旖旎【一更】(1 / 1)

第40章旖旎【一更】

第四十章

他们谁都没有正式说一个确定量式的关系,这反而让孟茴得到宽慰。实话说她迟钝又悲观,如今对待感情谨而慎之,所以在刚才一番对话里一而再退。

倘若徐季柏刚才说是想吻她,而不是咬,那能一定选择离开。她如今总觉几分伤害才能显得可贵。

国公府的院子里笼灯颇多,让孟茴看得一清二楚。她和徐季柏的距离稍远了,所以她能完全看清徐季柏,和下腹夸张的起伏。孟茴哑声。

“你尔……”

“你先回去。"徐季柏紧拧着眉,沉沉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也显得宽大。

孟茴心下一顿,连忙拽住他,“……去回竹苑吧?”她的声音又轻又细,落在徐季柏耳中却如雷贯耳。他也微微眯起眼:“你当真?”

……嗯。”

反正他们也不会有结果,不就是一晌贪欢?她……还挺喜欢和徐季柏在一块的。

孟茴于此点头,“嗯,走吗?”

这种堪称的邀请,叫徐季柏神色愈来愈深。他度量紧紧盯着孟茴的神色,倘若她半分迟疑,他都不会答应。半响他哑声:“好。”

回竹苑里连个掌灯的都没有,漆黑一片。

孟茴对里面地形不熟,视线一黑,就完全无路可走,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呆愣在原地。

“呼啦”

类似风声的灼火声响起,笼灯被点亮。

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的光源,叫孟茴忍不住眯了眯眼。她顺着光源看去,就见原本走在她身侧的徐季柏,不知何时到了笼灯边,替她点亮了灯。

孟茴这才发现,她刚刚完全可以拽着徐季柏,让他带着她进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没做。

“想去哪。”

徐季柏收起火折子,不动声色抬眼问她。

他气质好沉好内敛,叫孟茴绷紧了心。

“……耳房的床换了吗?”

“嗯。”

徐季柏带着孟茴往耳房走。

孟茴走在他半个身位后,他走着四方步,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她难免怀疑,是不是气氛被破坏了,也许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耳房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被院子的光照出一片淡淡的轮廓。孟茴眯着眼去看,还什么都没看清,视线猛地一转,顷刻天旋地转一一徐季柏揽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往里一带,门都没合上,倾身凑在她脖间的牙印再次狠狠咬下。

孟茴瞪大眼,剧烈挣扎,“门……”

“不会有人。”

徐季柏咬完,心中那口气才稍稍舒开。

他安抚似的在更深的牙印上亲了一下。

就一下。

孟茴不满地嘟囔:“你咬那么重……就亲一下?”“嗯。”

徐季柏显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漠。

他轻轻松开孟茴的腰。

幽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窄而细长的双眼皮被压得极深,看人时候淡漠得出奇。

孟茴呼吸无端一窒。

徐季柏比她高太多,完全把她掌在身下,面色又冷得离奇。她今夜至此终于生出害怕。

她看着徐季柏慢条斯理扯下手套,麂皮布料发出撕拉的声音,露出下面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

他随手一掷,绕过孟茴,伸手合上门。

“啪”的一声。

孟茴退无可退,视线被剥夺。

“你想让我怎么做,孟茴。"徐季柏揽住孟茴的腰,问。“我……”

她庆幸看不见。

可还不等她说话,对襟的腰封就被一根手指轻巧地挑开。男人似乎熟练极了,轻而易举地绕过衣服,触碰到小衣,半个手掌落在她腰侧皮肤上。

“不行…“孟茴整个人都在发抖,这太奇怪了。这是前世喝了她长辈茶的叔叔,前院的长辈还在谈笑风生,他们在这个漆黑的屋子里……苟且。

孟茴害怕地落下泪。

然后她听徐季柏轻笑一声:“胆小还来勾我。”孟茴无言反驳。

“但今天退不了了。“徐季柏轻随地笑了笑,手掌下移,移到她的小腹。孟茴整个人都清醒了,她惊呼:“不、不行!徐季柏!”徐季柏手指不费一丝力道地挤开。

他安抚地吻了吻孟茴的眼皮:“别怕。”

孟茴落着泪想去桎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慢一点,可她这点力道却和情趣似的,让徐季柏更添了恶劣。

“这很徒劳,是不是,小姑娘。"徐季柏哑声笑着。他说什么,孟茴都已经听不见了,她被搅得破碎,然后拽拉进某个深渊。这种沉沦几近一炷香,徐季柏大发慈悲地抽回手,用另一手揽着孟茴抱到床边坐下,然后转身点灯。

孟茴还在发抖。

她完全不明白,徐季柏怎么一只手就能把她弄成这样。油灯忽然点亮,她看见徐季柏从地上捡起被他随手扔下的手套,面色轻疏而冷淡地擦着右手丰沛的水痕。

孟茴脸色骤然通红。

“太混账。"孟茴声音都哑了。

然后她看见衣冠禽兽下腹更清晰的起伏。

孟茴抿了抿唇:“你……”

“我去洗个澡。“徐季柏将手套随手掷了,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休息一会,等会我送你回去。”

“……好。”

徐闻听回院子的路上,遇见了孟祈。

这路很窄,两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很难说这种感觉,他第一次见到孟祈没有欣喜。第一次见到孟祈的时候,落英缤纷,他们两个一般高。孟祈很温柔,对孟茴对他都是。

那时候小,徐闻听因为学不明白知乎者也,日日被耳提面命地骂。孟祈每每都会耐心地听他的牢骚,然后温和地安慰他。她从不说徐闻听是对的,也不说长辈是对的,只是告诉徐闻听其中缘由,以此开解他的难过。

所以喜欢上孟祈,真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了。每回三人走在一起,长辈打趣他和孟茴的婚事,他却总是偷偷把视线放在笑容温和的孟祈身上。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总忍不住地去关心孟茴。

此刻再见到孟祈,他仍旧是高兴,却和以前总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强撑笑意打个招呼:“孟姐姐……姐夫不在?”“啊,老爷子叫他去聊天了。"孟祈穿了一身鹅黄对襟,妇人髻,看着比闺中更多了几分舒缓的温柔。

她一眼瞧出徐闻听状态不见得对,便温声道:“怎么了这是?”徐闻听缄默半响:“和孟茴吵架了。”

孟祈有些无奈。

两人在院子的两块大石头坐下。

她想了一会道:“蒙蒙是我妹妹,实话说,我没办法公允地安慰你。”“没关系。"徐闻听说,“孟姐姐肯听就很好了,我不知道跟谁说,小叔帮着孟茴,他不理我。”

孟茴和徐季柏事的知情者孟祈…”

她沉默半响,“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孟祈的话仍旧温柔,徐闻听终于找到一丝能够停歇的地方。他说:“她生我气了,我以前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小叔说我不用心,后来我用心了,她不肯原谅我了。”

三言两语勾勒了孟茴十七年的委屈。

孟祈摇摇头:“如果是这样,我的确没法安慰你,蒙蒙和你生了月余的气,你尚且难过于此,可是这样的日子蒙蒙过了十七年呢。”“……我知道,可是她现在不理我了。”

“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突然肯用心去在意蒙蒙么?"孟祈问。“……我不知道。”

徐闻听伸手摆弄一下,在空中划出几道线,“从小祖母要我背书咬文,可我不是读书的料子,又硬被逼着学,每天都痛苦……对于我来说,孟茴也是,祖母强加给我的附属。”

他苦笑:“也许是哪天突然发现,她不是附属吧,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因为什么。”

孟祈沉默了。

很难说她现在对徐闻听是什么心态。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看向小路尽头走来的一道高大身影,招招手。“姐夫来了?"徐闻听说。

“嗯。"孟祈转过身来,又和他道,“这话我对蒙蒙也说过,不要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时候做决定,而且……如果你尚且不知的话,就不要去招惹蒙蒙,徐闻听,你后年该及冠了。”

陈望断也到了,他没看徐闻听一眼,只伸手搓了搓孟祈的侧脸:“很凉。“风吹的。”

“走吧。"陈望断的手很糙,他只摸了一下就松开了,怕弄疼孟祈,“丈母那边应该快好了。”

“好。”孟祈笑着点头,问徐闻听,“你看见蒙蒙了吗?”“…我们刚分开,也许还在院子那。“徐闻听第一次看见孟祈和陈望断亲密。他低下头站起身,“我就不送你们了。”

陈望断颔首,“回见。”

徐季柏去了好久。

前世的教习嬷嬷不是这么说的,她分明说男子只有一炷香。孟茴的神智终于慢慢收拢回,她这么想着,然后坐起身一点一点理着衣服。她走到铜镜前,原本打算拿胭脂遮一下脖子,可这会子凑近拿镜子瞧了才发现牙印多深,看一眼就觉得疼。

徐季柏真是咬得一点都不留情面。孟茴腹诽着立起衣领。此时房门恰巧被打开。

徐季柏换了一身衣服阔步走进来。

孟茴透过铜镜看到了,羞得没敢回头。

可等徐季柏走近了,身上凉气逼人,她才有点愣神。孟茴转身去看他,意外地说:“你洗得凉水?”徐季柏无不可地嗯了声,伸手替她又理了理衣领,“走吧,我送你过去。”可孟茴执拗,“为什么?”

“好了,乖点。“徐季柏声音很哑,估计还添了冰。“我不是在这,就算我们不弄完,我也能帮你。“孟茴说。“孟茴,我不是禽兽。“徐季柏这么说着,抬手拍了拍她浓黑的发,“都习惯了,没事走了。”

孟茴理所应当忽略了那句都习惯了。

她虽还是有点小小介怀,却也知道如果真的做……她可能不敢……两人一并离开回竹苑,一路安静地走去了前院。此时孟母三人正好在和国公府辞别,所有人除了徐闻听都在。这种情景有多尴尬?

不为外人所知的触碰却在她的四肢百骸滋生。巨大的羞耻感瞬间笼罩了她。

而周老夫人一干人看到他们也有点懵。

因为徐闻听也不在的缘故,她们理所应当以为孟茴和徐闻听在一块,结果现在孟茴居然和徐季柏来了。

周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得骇人,就这么盯着徐季柏。孟祈左右看看打了圆场,笑着对孟茴说:

“我刚见了阿闻,还说你刚和他分开,没找到你怕你迷路了,幸好三爷帮了忙,真是有劳三爷了。”

孟茴心虚,孟茴不说话。

徐季柏偏看了孟茴一眼,然后颔首应下了这个说辞,“嗯。”孟茴也跟着点头,“嗯。”

三个人说得周老夫人头疼欲裂。

她强撑微笑,“庄禾心细一-天色不早,恕不远送了。”孟母笑着说:"“好呢,叨扰老夫人了。”孟茴偷看了徐季柏一眼,就见他平声开了口,“我送几位。”周老夫人瞪着眼,“要你送做什么!”

她语气很冲,大抵仍当徐季柏是幼时那个对她束手无策的孩子。只见徐季柏分给她了半分视线,淡淡道:“夜深了,母亲早点歇息。”孟茴这才知道,徐季柏在回竹苑说得“我送你”,是真的送。孟祈眼见要吵,却也不想孟茴又和徐季柏搅和在一起,便顺着老夫人道,“那就有劳三爷送送我的母亲和郎君了,我和蒙蒙一道说些话。”这种安排让周老夫人勉强忍耐住,她不想多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吧。"徐季柏默认了这个安排。

一行人出门。

徐季柏叫了另一辆马车,并非他常坐的那驾。他与孟母闻声道:“陈夫人请。”

孟母连声说不敢当。

孟茴收回视线。

“走了。“孟祈拉她,两人上车。

马车门将一关上,孟茴就见孟祈脸色猛的冷下来,厉声道:“坐下!”孟茴打个抖,撒娇:“阿姐……”

“你别叫我!说,刚才去哪了。“"孟祈恨铁不成钢,“算了你也别说了……你说你和徐季柏有纠葛我准了,但这是什么场合?若是被发现了,世人谁会说男子一句不好,骂名都是你来担!你以后日子怎么办,名声就坏了!”“阿姐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真知道就不会这么干了!“孟祈气得头晕。“我朝虽开明,却也没开明到这个地步,就算你们哪日到了成亲的地步,那也得是我们两家一并商议瞻前顾后才能拿个合适的法子出来,现在婚事和铺垫一点不曾解决,你看你们现在做得…”

“阿姐。"孟茴拉了拉她,小声安抚说,“我们不会成亲的,你放心,我俩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孟祈一腔怒火被突然挡住,她狐疑地眯起眼,“什么意思?”油然而生的就是对妹妹的担忧,担心她叫人哄骗了。“他以后肯定是要做阁老的,我也不想嫁进国公府,我们俩不会有结果的。"孟茴温吞道,“而且日后我就算哪日嫁人,也只想像姐姐一样,嫁个家世相当、疼爱我的人,这样挺好的……上嫁太苦了,我不想做。”这下轮到孟祈无话可说了。

她以为她的妹妹年少无知,一心感情最大犯了浑,没想到她想得比她还透彻。

孟祈顿了半响,只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两个的意思?”她还是担心徐季柏老道,蒙骗了孟茴。

孟茴觉得徐季柏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毕竞他们才熟悉一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

所以她道:“我们的意思。”

孟祈沉默半响,只能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有了主意,我不能一直陪着你,过些日子我得回承德,你也得记得,任何事都以自己为先,知不知晓?”“回承德?"孟茴坐直身,“怎么突然回承德?”孟祈一副她在说什么傻话的样子:“陈府的家和长辈都在那边,自然是要回去,而且望断也要进军报道的时候。”

她的话说得轻巧,叫孟茴紧紧抿着唇。

她自然不可能劝动孟祈抛下陈府一家人和陈望断自己的意愿,她只能另寻他法慢慢做。

“别操心我,你把你的事理好就是让我放心了。"孟祈轻叹着把孟茴揽入怀,“阿姐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别让阿姐担心,知不知道?”………嗯嗯。”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马车便驶到了孟府。两人推门下车,上去与徐季柏道谢作别。

“有劳三爷了。"孟祈温声道谢。

徐季柏从小轩窗往下俯视,视线锁在孟茴身上。孟祈还在,孟茴不敢抬头。

徐季柏收回视线,“初七陛下开围猎,若是有兴趣,几位便一并来吧。”围猎?

通常来说,武官有三种入仕方式,一是科考武试,二是从军,三就是围猎得到陛下赏识。

陈望断若是围猎拔了头筹,就不必从军九死一生,阿姐也不会出事了。孟茴终于等到了一个破局之法。

“不必……"孟祈刚起了话头,就被孟茴按下。“谢谢叔叔。"她乖顺道谢。

不知哪句话,叫徐季柏勾起了唇。

他颔首:“明日请帖会差人送来。”

三言两语,再没了孟祈拒绝的机会。

她只得勉强地笑了笑:“有劳三爷,我们就先进去了。”她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孟茴走进孟府。孟茴自然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着离开,直到入府门的拐弯,她分出视线往后一看一一

就见徐季柏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还未离开,一瞬不眨往这边她的身上看。两人视线措不及防对上。

孟茴张张嘴,只见徐季柏轻轻抬起右手往外掀了掀,做了个口型,“夜安。”

孟茴还记得这手刚才做了什么。

她脑袋一麻,忙不迭跟着孟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