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生气
第三十八章
孟茴总是会说一些让徐季柏意外的话。
这足以让他平直的情绪缓缓扬起。
他度量地看着孟茴不安的神色,好一会,忽然出声:“怎么抱?”孟茴奇怪地抬起头,一边眉皱着去看他。
不解。
怎么抱?
抱抱还有不同的?
不都是靠过去抱一下就好了?
孟茴思索无果,诚实地问:“……这还有区别?”“拥抱和抱一下,自然有。”
徐季柏好整以暇地看着孟茴,“孟茴想抱一下还是想拥抱。”孟茴张张嘴,她其实搞不懂这有什么区别。于是她道:“我没试过,我不知道。”
徐季柏抬起眼,目光落在孟茴懵懂的神色上,良久才心情状似不错地挑了下眉。
孟茴和徐闻听没有抱过。
“出来前可和长辈报备了?"他转而问。
孟茴摇头:“不在家。”
因为徐季柏没有再说拥抱的事,孟茴猜测他也许并不想同她做这件事,所以她也不再提。
称不上空落,毕竞徐季柏已经很好了,即便不出于所谓追求者的身份,他已然是一个很好的长辈。孟茴这么想着,既然是露水情缘,可能的确做得稍微少一点也好。
“那早些回去。“徐季柏道,“别叫你母亲和姐姐担心。”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话题和他们今日的会面。孟茴点点头,抱起木盒起身,掀开帘走下去,踩到平地上。她准备走到小轩窗下和徐季柏告别,结果一转身,“梆"地撞上一个硬.挺的胸膛。
孟茴噔噔后退两步,去捂额头,结果手上捧着木盒,没有空闲。她“唔”一声,抬眼看去发现是徐季柏,不知怎么也跟着她下来了。孟茴黏黏糊糊地说:“你吓我一跳。”
她说完,又小心地左右看看,怕被人发现。活像一只警惕的猫。
徐季柏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她眉心揉了揉:“没红。”“就撞一下,肯定不会红…不过你怎么下来了?"孟茴仰着脸看他。徐季柏撤回手,眼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看着他,幽黑的眸子一圈圈散开,折出碎片化的光。
他轻笑:“不是说要不要抱?”
孟茴眼睛慢慢瞪大。
她以为今日不抱了。
思绪还没散完,下一瞬,她的后颈就被五指按住,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她往前一撞。
不等孟茴反应,她的侧脸就压在了一堵结实的胸膛上,她的后颈、后腰,都被两只手臂严丝合缝锁住。
徐季柏看着文弱,没想到肌肉这么结实……孟茴脸烫的厉害。
因为她和徐季柏完全贴在一起了,连木盒都被她下意识地拿出去到一边。而更高的徐季柏垂下眼,鼻尖以下被孟茴的发扫着,他能看见孟茴一瞬不眨的睫毛。
小姑娘吓傻了。
他的心情称得上愉悦,指腹在孟茴的发上轻轻揉了几下。不过片刻,拥抱停止,两人分开。
孟茴呆愣地抱着木盒,还没反应过来,半响道:“你先回去了……不是,我先回去了。”
“嗯,注意安全。"徐季柏颔首。
孟茴点点头,转身哒哒哒的穿过有些破败的门扉,马不停蹄跑进了孟府。她的心心脏仍在狂跳。
前世今生,第一次正式牵手、第一次拥抱,都是徐季柏。这让她隐隐有一种崩坏的预感。
孟茴揉了揉滚烫的耳朵,穿过小园,就见到了一直守在那的春和。一看她回来,春和便大为松气:“吓坏奴婢了!姑娘你去了好久!姑娘,您耳朵怎么这么红?”
“……被虫咬了。”
“三爷的车上有虫?”
孟茴肯定点头。
春和…”
两人一路回了沁心园。
孟祈还没出来,孟茴不敢过去听,怕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毕竞昨晚姐夫好像没回来。
春和与她叨叨地进了东厢房,刚合上门,她就迫不及待地道:“姑娘…徐三爷他大您六岁。”
“嗯。”
孟茴在桌边坐下,把木盒放到桌上。
“整整六岁诶。“春和忧心忡忡,“以姑娘您的模样,就算不与小公爷成亲,在整个京中也是随便挑郎君的呀,虽然三爷…三爷位高,但他真的有点点大。”孟茴脸一红:“…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看春和一脸不信的模样,头疼地起身,操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嘴里一边道:“不许问了,回你屋休息去,我这不要你伺候了。”“姑娘!”
孟茴拉开门,毫不迟疑地送着春和出了门外,叮嘱一声:“午正用膳。”随即关了门。
屋内骤然安静。
直到这时,孟茴才松了一口气。
春和的话叫她太紧张,也一直在提醒她和徐季柏如今的不对,比如年纪、关系。
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和徐季柏的关系,好像用露水情缘一言蔽之也不是那么正确。
孟茴实在不想思考这些事。
她走回桌边坐下,打开方木盒子。
徐季柏说送的是蓝水晶。
孟茴觉得他也有点幼稚。
随着木盒打开,孟茴看得分明,里面明明是一颗被磨得圆钝,半分棱角都没有的上好鸽子血,此刻安安静静嵌在缠银钗上。√
徐季柏与小五回了国公府,刚进回竹苑,就有婢子来递消息,说徐老爷子寻他。
他又去了书房。
徐老爷子和周老夫人算不上多有感情。
周老夫人要强,把徐老爷子压得没有多少话语权,久而久之,两人性格南辕北辙。
徐季柏走到书房前,敲了两下门扉,里面传出一声准许。他推门走进并合上门。
“父亲。”
他下颌极利落,出现一道阴影,为人又冷淡,半垂眼看人时,也带着几分审视的度量。
这很难说他是否真的时刻在度量人。
但徐老爷子更倾向“是”。
“来了,坐。"徐老爷子放下大笔,亲斟了茶递与徐季柏。“多谢。“徐季柏接过,在八仙椅落座。
他和周老夫人无甚感情,和这位好似幽魂、袖手旁观的父亲就更无甚感情。徐延,也就是徐老爷子,呷了一口茶,借此遮挡思忖的面色。茶盏落,他道:“这茶还是今年陛下送你的新茶,顺赐了国公府几两,不试试?″
徐季柏面色淡淡:“我不喝新茶。”
“新茶才嫩。”
徐季柏掀起眼皮,鸦黑的眼睫被压下的双眼皮压得微平,更显不近人情,“茶山的百姓夜以继日赶得最早几颗茶,一颗茶树就出一两不到作为进贡,自然嫩。”
徐延哑口无言。
他无话可说,索性放下茶盏,叹一口气:“你也知道,我就是富贵闲散人,府里大小事务都是你娘和你们兄弟几个在打理……我今日见了徐闻听,听说他和孟茴吵架了?”
他三言两语又说到了孟茴和徐闻听的婚事,原来看着别人图穷匕见是这种感觉。
徐季柏看着徐延闪躲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那就是了。“徐延道,“这是你娘叫我来说的,但也算是我的意思。你最近和孟茴走得近,徐闻听也信任你,作为长辈,你稍微替徐闻听说说软话,别叫他们一直生着气。”
“父亲有话直说。”
徐延瞎了一声,“不过是徐闻听现在状态不好。也没什么直不直说的,你帮着说说话,叫两个小孩别吵了,早些重归于好,咱们也好推进婚事一一当然,虽然你娘是想早日敲定婚事的,但我还是尊重孟茴和你的意思,虽说等两年不急,但定亲还是要先定下,也了却我们一桩心事,你说是不是?”徐季柏平静地和他对视,未执一词。
半响他沉声道:“我不会做任何人的说客。”“庄禾,这话太难听了,都是一家人,哪有说客一说?”“我不会干涉孟茴的选择,也不会干涉徐闻听的选择,更不会干涉您与母亲的选择。"徐季柏敛袍起身,乌黑的发带着一截松白发带落在肩膀前,他略低头,和徐延对视,“就像我不会干涉您与母亲想要他们和好、不会干涉徐闻听想要与孟茴和好一样,我同样不会去试图让孟茴更换选择,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诶你……
“父亲告辞。"徐季柏抬步离开,乌金靴在松软的地毯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嘎吱声。
徐延甩袖松口:“行吧,那你叫小厮去孟府说一声,邀请孟茴的母亲姐姐和她那个姐夫,晚上来国公府用膳,就是家宴,彼此聚一聚。,我懒得出门了一这总行吧?”
徐季柏头也没回:“嗯。”
这没有徐季柏拒绝的理由。
半个时辰后,国公府的邀约由小厮带进沁心园。彼时孟茴正在陪孟祈和孟母做女工。
孟祈和孟母在做,她在睡觉。
“夫人小姐,奴是国公府的。”小厮穿着褐色麻布短打,陪着笑说。孟茴迷糊睁开眼。
孟母温温柔柔道:“有劳跑这么远,可是有什么事?”小厮道:“真是叨扰了,奴今日来,是今夜老夫人邀几位和大姑爷一并去国公府用膳,时辰酉初,车马已经给几位备好了,敬请四位莅临。”“西初……“孟母看了眼水漏,“这都申正一刻了呀,就三刻钟了。”小厮陪笑:“奴脚程慢,耽搁了时间,奴该死。”孟祈摆摆手:“无事,我们知道了,收拾一下就出发。”小厮得了令,“好嘞,那奴就在府前等几位,奴先告退了。”他说着便离开屋子,合上门。
孟茴嘟囔:………不想。”
“傻不傻,都来请了,就没给我们拒绝的选择。"孟母摇摇头,“你们去收拾一下,阿祈,你也让望断换身衣服,我去寻个礼,等会便走吧。”两人自然点头。
一刻钟后,四人从孟府离开,卡着西初到了国公府。如小厮所说,是半个家宴。
大屋子里找了木圆盘做桌垫摆上,酒肉菜一应俱全,国公府的长辈和三房都在了。
见四人一来,周老夫人连忙叫婆子出来迎。她身子硬朗中气十足,坐在里面声音也传得清晰:“这个点临时告诉你们,真是失礼了。”
孟母把礼递过去:“哪里的话,小厮脚程慢罢了,怎么成老夫人的错?孟茴三个小辈一并叫人。
相互叫了人,都纷纷应下了,孟母便先落座,孟祈和陈望断也紧邻她而坐。这下就叫孟茴尴尬了,唯一空出来的位置是徐闻听左边,而他的右边是徐季柏和徐慕好,再过去就是二房夫妻俩。
她只能坐徐闻听旁边。
“谁准你和我堂哥坐的。"终于解除禁足的徐慕好老大不高兴,噌地就站起来,捧着她喝了一半的羊奶,一屁股在徐闻听左边的空位坐下,哼一声,“我要和我表哥坐。"<1
“诶不是你。“徐闻听拦都没拦住。
她这一走,就把徐季柏右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孟茴在徐季柏旁边坐下,后者眼都未抬,好似没看到这些喧闹。孟茴想,徐季柏真是一点叫人看不出端倪。现在孟茴的右边是二夫人。
她低声和二夫人打了招呼。
“我那女儿惯坏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二夫人笑道。孟茴摇头:“不会。”
她心说,分明是帮了她大忙。
“无事无事,就这般坐吧。“周老夫人和蔼道,“今日是家宴,没什么规矩,也是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和亲家见见。“她笑道,“也不知道下次见是什么时候了。”
孟母温声道:“老夫人身子康健,自然能长命百岁。”周老夫人笑了几声:“就应亲家吉言了,那咱们就开宴,随意吃,一家人,关起门来就不讲规矩了。”
“是。”一干小辈应下,稀稀朗朗执筷夹菜。圆桌好处是摆得多,坏处是远的夹不到。
但索性孟茴并没有什么吃饭的兴致,她随便夹了一箸面前的白菜,小口小囗地吃。
进门这么久了,她和徐季柏连视线都没对上,很难想象今日上午他们还在拥抱。
孟茴偷偷看了徐季柏一眼。
他换了常服,背脊挺直。
不过难得的是他摘了手套,叫下人端了一盘海货细致剥壳放在盘里。一小碟菜从后插.入,绕过孟茴肩头和放在她面前。孟茴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和徐闻听对上了视线。“……你不在位置上坐着干什么?"她小声道。她虽未抬头,但现在肯定很多人都在看他们。徐闻听满不在乎地说:“祖母不是都说今日不讲规矩了?这菜你夹不到,我拿公筷夹了给你送来。”
“我……”
“我知道你爱吃这个菜,刚忘记换菜位置了。“徐闻听道,“好了,我回去坐着了啊。”
从头到尾,徐闻听自说自话,没有给孟茴一句说话的机会。孟茴想,徐闻听果真有病。
“还是年轻好啊。“周老夫人笑着道。
何夫人应和:“婆母风华依旧呢。”
孟茴不关心她们说什么,反正她心意也不会变。她还是吃青菜,没有碰一下徐闻听送来的炒菜。“噔"的一声,陶瓷碰撞声。
一个小碟子从左侧小幅地划过来,和孟茴的碟子碰了一下,上面装着一个底褪干净壳的海货,鲜嫩爽滑。
孟茴眨眨眼,再偏头去看徐季柏,他正拿着一方帕子慢条斯理的一根根擦净手指。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徐季柏稍偏了眼,淡声道:"吃饭。”孟茴含着一点笑意,夹了一颗肉。
“说起来,上月咱们就已经去亲家那商议过婚事了,定也定了,就差过明路送聘礼。"何夫人笑笑,“说起这聘礼,我们单子都列好了呢,就差几个点头。”孟祈温声开了口:“倒也不急,我看三爷上次就说得不错,阿闻和蒙蒙年岁都还不大,倒不如过两年,都定了心再成家,到时候阿闻一考功名二来娶妻,一时间三大美事占了两,双喜临门可不更好?”孟茴心说,她什么时候能像阿姐一样这么能说。这话说得实在滴水不漏,就连周老夫人都觉了三分欣喜:“倒是也不错,正好这两年叫庄禾先阿闻成了亲,叔侄辈分先后还是要讲的,你说是不是,老爷子?”
徐延正和徐聿推杯换盏,闻言便附和笑道:“自然是,正好叫庄禾给阿闻和茴娘做证婚人,争取生个和庄禾一般的玄孙。”孟茴面上笑意寸寸淡下,搁下筷子,没了胃口再吃。哪一句都说得让她不舒心。
徐季柏起身:“我去净手。”
他说罢,便转身离开。
屋内只静了一瞬,便复而又热闹起来。
好似只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只有徐聿笑着提了句:“三弟早说不爱成婚,还偏说。”周老夫人不冷不热道:“迟早也要成婚,否则侄子先成婚了,外面人该怎么说国公府?”
徐聿耸肩,没接话了。
周老夫人便继续热络地和孟母围绕婚事热聊。孟茴喝了一口羊奶,余光看到刚空掉的座又坐上了人。徐季柏回来得那么快?
她抱着这个念头,放盏转头,却看见是徐闻听。她拧眉:“坐回去,你这像什么样。”
“反正就是撮合你和我攒的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徐闻听随口说着,又拿来一个小碟,替换了孟茴没吃,已经冷掉那碟菜,“你不吃也行,反正你不能阻止我给你夹。”
“你……徐闻听,这都是长辈,我不想和你说重话。"孟茴道。“那更好了。“徐闻听散漫一挑眉,“以后都不说,这样我就可以高高兴兴地追你。”
“……你能不能要点脸?"孟茴愠怒道。
她是真得生气了,白皙的脸都漫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徐闻听看在眼里。
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显得有些落寞,他小声地说:“你生气吧,别气坏身子就行,你生气就证明你对我不是没感觉。”他更怕孟茴当他不存在。
孟茴几乎想摔筷子,但教养完全不允许。
她重重呼吸几下,咬牙道:“徐闻听,我没有不理你是因为两家是世交,气到我了你能得到什么呢?”
“看到你因为我有情绪起伏,我今晚能稍微睡得早一点点。“徐闻听道,“你暂时不想成婚,我们就往后延一点,我不逼你,我也会和我祖母说,按小叔的意思来。”
他伸手,轻轻拉住孟茴的手腕,“你别真的不理我就成。”京中人常说,徐闻听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真的想讨好一个人,只怕最清高的花魁也难抵攻势。
可孟茴死过一次了,她不恶心徐闻听,那纯粹是前世完全地磨平了棱角,没了力气去恨,但她心底绝对是厌恶徐闻听的。被他握着的手腕就好似黏上一条冷血的蛇,滑腻缠绵。孟茴打了个寒颤,立刻就要抽回来,可却被牢牢握住。徐季柏从外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侄子坐在他的位置上,牵着今日和他拥抱的人。很难说他此时在想什么。
徐季柏站立一息,抬步走上去,在两人身后停住。他淡漠地开口:“坐回去。”
孟茴和徐闻听吓了一跳,后者下意识松了力道,孟茴连忙把手抽回来。徐闻听笑道:“小叔,我们换个位置呗,我想和孟茴坐。”周老夫人也看过来,亲随地笑:“庄禾,两个小辈想坐一块,你就成全他们好了。”
徐季柏却没抬眼,他垂着眼看向孟茴。
她也想和徐闻听坐?
如果当真出于长辈、出于君子、出于如今礼仪三纲任何一条,他都该如愿和徐闻听换位置。
只见徐季柏沉默半响,淡淡开了口:“徐闻听,饭局中换位置,你《礼记》学到哪去了,今夜抄《礼记》三十遍,现在坐回去。”徐闻听哑了一瞬,所有人都对此无言回应。徐延打圆场:“哎哎哎,小事嘛,小辈愿意黏一块。罚抄就算…他看向徐季柏冷得出奇的脸色,转而道,“就罚二十遍好了,徐闻听坐回去。”
这话在徐季柏耳中听得刺耳极了。
徐闻听不得不坐回去,临走还不忘和孟茴说:“吃完饭我再来找你。”“别来。“孟茴冷声道。
她看着徐闻听坐回去,徐季柏坐下。
徐季柏身量实在高,能完全遮住孟茴的视线,叫她看不见徐闻听半片衣角。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她又对上了徐季柏冷冽的面庞。
他又生气了。
但孟茴今天给了他生气的权利,她倒是接受良好。她环视一圈,打算给徐季柏舀一碗汤。
可还未起身,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从桌下伸到她面前,借着两人宽大的衣袍、木圆盘的遮挡,五指张开,舒展地递与她。孟茴还记得徐季柏摘掉手套剥海货时的手,白而修长,好似釉了一层白玉。她抬头,对上徐季柏一如既往淡漠的脸,细看却能看见他微微抿起的唇,也很白,没什么血气的白。
她听见周老夫人和孟母还在就着亲事侃侃而谈。然后徐季柏淡淡开口:“孟茴,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