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1 / 1)

第36章成亲

第三十六章

“徐季柏,你不讲道理。"孟茴说。

徐季柏拿起书,淡淡翻了一页,面无表情道:“大小姐也可以不讲道理,我很愿意。″

孟茴不说话了。

后面一路还算安静,马车到了止马碑,两人并去了文渊阁。这里除了议事时,都很安静,平常连个宫人都没有。徐季柏推开门,孟茴走在后面,进屋后,孟茴顺手合上门。里面和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看起来要更加整洁一些,多加了一张铺设软垫的椅子。

“画室呢?“孟茴从徐季柏身后探出头。

徐季柏垂眼向孟茴看过去,只见她原本圆而挑的眼睛,睁得极圆,浓黛色的眉眼亮极。

像一只偶尔给予好奇的猫。

“看起来工部还没装好。"徐季柏看着她四处打量的眼睛,道。孟茴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不可思议道:“你证我?”那难道她今日下午要坐在椅子上,陪徐季柏处理公务?这好奇怪,两人什么都不做就干坐着。

想到这样尴尬的一天,孟茴现在就有点想逃跑到角落装蘑菇。“骗你的。”

徐季柏欣赏够了她的模样,偏开目光,走到一个书架腾开空的角落,伸手一推,这间东厢房的耳房就出现在门后,从透过的光便一眼知晓,比外面的书房不知亮了多少。

孟茴……”

“在宫中避免影响,装得随意。"徐季柏神色略柔了几分看向孟茴,“暂时用用。”

其实哪里叫随意装潢,虽不必回竹苑奢靡,但皆是老木。孟茴走进去,各色丹青一干齐全,颜色纯正,她喜欢得紧,而且旁边的大窗,将日光采得极全,既不会过曝,又能清楚地展现颜色。她心里喜欢,也这么说了。

徐季柏勾起一点唇,不明显地放松下来:“嗯。”“我弄乱没事吧?“孟茴又有点担心,因为她收拾习惯实在不好。“随意,这是你的地方。”

孟茴很高兴,她哒哒跑到桌边坐下,拿镇山抚平早已摆好的纸。不过兴奋劲过了,她就想起前面还站着徐季柏。她被人看着并做不出画,但…这里到底是徐季柏的屋子,好像怎么表述都不是很好。

就在她纠结时,门已经利落合上了,把空间独自留给她。徐季柏那句,这是她的地方,并非随口一说。孟茴感觉她都有点习惯徐季柏的妥站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没有过分纠结,准备作画,她很早想好画什么了。她收回目光,找出需要的丹青,调出颜色,准备画一副万竹图。因为早就已经有画这画的打算,所以还好,并不算难。这个纸和她家中大小并不一样,构图需要重新估量,她大致分了几下,刚准备下笔,大门就被敲响了。

孟茴下意识抬起眼朝门看了一限,这才意识到是外间的门,是有人来找徐季柏。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旁听有人论政事,她倒是没那么无所适从了。“进。”

徐季柏合上奏疏,朝门口看去。

门页打开,崔鹤一踏进来,视线在角落多出的门扇上落了一下,随即环视一圈屋内装潢,“徐庄禾,你上次问朕支的银子,不是说把这修整一下?你花哪去了?”

“贪了。"徐季柏淡道。

“真够混账。"崔鹤一看见多了一张铺设软垫的圈椅,面上一松快便要坐,随即被徐季柏拦住,他大为不满,“为什么!朕就要坐,回回到这来都没个好位置!”

“不是给你坐的。"徐季柏冲另一张椅子送去视线,“坐那去。”崔鹤一”

混账!

他不得不去坐下。

“今日太后寻朕了。"崔鹤一调整着怎么都不熟悉的坐姿,一咬牙,“朕给你少批银子了?你叫工部多弄一张椅子怎么了!”徐季柏掀起眼皮,忽略了他后半句的抱怨,“怎么?”“还不是亲事的事……崔泠嘛,是太后幺女,宫中也仅有这一个年岁合适的公主。朕大概也能猜到她的意思,怕崔泠和亲,所以想在京中趁早挑出合适的人尚公主,这不,挑上你了。”

这事已经提了几次了。

上次宫极殿的时候,崔鹤一就说过,周老夫人在与太后商议他的婚事。其实不算意外。

从上次宫宴开始徐季柏就有所预料,国公府年轻一辈仅有他与徐闻听两人,他与国公府并不亲厚,国公府又更偏宠徐闻听,定不会叫徐闻听落个越了小叔先成亲的不好名声。

可即便早有预料,却还是难免凉心。

“朕算是够意思了,你和崔泠的亲事只怕板上钉钉,最开始太后还嫌你不体贴,但你娘主动劝了几次,现在两个人一拍即合了。”一墙之隔。

孟茴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徐季柏要成亲?这也不意外,徐季柏年少成名位高权重,京中不知多少夫人想将女儿嫁给他。

“世上没有板上钉钉的事。“徐季柏声音含着某种不甚明显的讽意,“她若是爱成,便叫她自己去成。”

崔鹤一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徐庄禾以后不许说朕胡言乱语,你比朕还大逆不道。”

“恕不远送。"徐季柏道。

崔鹤一大怒:“朕刚把消息给你带到!你翻脸不认人!”徐季柏面色冷淡地直直与他对视:“陛下,孟茴就在耳房,臣还没与你算被她误会的账。”

骤然被点到名的孟茴,脸不争气地红了。

她慢吞吞趴在干净的纸上,提笔勾出几根竹子的形状……她知道,即便没有她,徐季柏也绝不会答应这桩婚事,他并非是受制于人的性子,前世也从未听闻徐季柏有什么亲事之说。而且…

而且她和徐季柏拢共也熟悉不到一个月,说到底不过一桩露水情缘,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孟茴百无聊赖地点出几片竹叶。

时间好短暂。

但比前世定亲后的每一天都来得高兴一些。她忽然想起昨夜关于万一换亲的愁绪。

其实完全没有说她和徐季柏一定会成亲呀,京中几段年轻的露水情缘再寻常不过,就连她阿爹,在与阿娘成亲前也听闻有过一位红颜知己。而且她与徐季柏原本就是绝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关系,她不想再进国公府的门,加之两人身份有别,叫了十七年的小叔,怎么能一朝做夫妻?想通了,孟茴反而心里发闷。

可是现在关系分明最好。

她也挺喜欢徐季柏,这时慢慢对他提出不想与徐闻听成亲的目的,他也定然会答应,还不会同最初一般归为利用,叫她心里难过。不是两厢都很不错的事吗?

不太高兴…

想蹲墙角。

“叩叮”

这回确认是耳房的门了。

孟茴抬头,“进。”

门页打开。

她和一身绯袍的徐季柏对上视线。

大抵是孟茴天然除了那几分灵动的懵懂,就带了几分愁绪。稍一闷恼,就越发明显。

徐季柏垂眸看下孟茴面前的画,万竹图。

他道:“怎么突然画竹?”

“上次在耳房就打算画了,叔叔院里正好有竹。"孟茴瓮声瓮气道,“画了送与叔叔。”

想通是桩露水情缘后,她反而不别扭了,继续同着先前叫好像也流畅些。徐季柏黑漆漆的瞳孔静静盯着孟茴。

不知在想什么。

半响,“都听见了?”

孟茴点头:“嗯……周老夫人有提前告诉你吗?”“没有。”

“那她好不尊重人。”孟茴垂下眼。

“她一直这样。“徐季柏合上门,“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孟茴摇头。

徐季柏在她旁边坐下。

孟茴想了想,伸出沾了点墨渍,但仍旧空闲的左手,问:“要牵手吗?”她不想再追问成亲的事,因为这事让她有一点发闷。但徐季柏抬起眼,似是度量地看着孟茴再精致不过的五官,问:“牵手,然后呢?”

然后?

孟茴思考半响,“……摸头发?”

徐季柏知晓了。

归根结底,孟茴根本就没觉得他是真情实感,小姑娘只觉得这是一段露水情缘。

他说要追她的事,小姑娘完全没当真。

徐季柏轻随地笑出声,“没别的?”

孟茴摇头:“下次。”

看徐季柏没反应,她以为徐季柏不会牵了,便准备收回,正好两只手方便镇纸控笔。

但徐季柏先开了口,“等会。”

“嗯?”

她见徐季柏起身,开门出去,过一会再走回来,手上多了一只西洋来的墨水笔和一本书,合上门,走过来在她身边再坐下。然后不待孟茴反应,就牵起了她仍旧悬空的左手。每次她牵徐季柏的时候,都是很虚的握住指尖,不敢太深,但徐季柏与她大相径庭。

他是侵略性地挤进指缝,叫她原本虚虚张开的指缝被挤开,然后紧紧扣住她。

孟茴都怀疑,手套的布料会将她手上印出印子。这种方式和徐季柏本人那种冷淡的包容细致全然不同。但徐季柏却浑然不觉,他用左手翻开书,孟茴这才看清这是本术式。前一页的墨渍已经有一点褪色了。

“…好久没看叔叔写术式了。"孟茴说。

“嗯,你画你的。”

“这样不好画。”

“那就看我写。”

孟茴不说话了。

最后直到将近黄昏,孟茴才画完这幅万竹图,因为控纸不够稳,有些笔力难免歪斜。

但徐季柏看完了什么都没说,弯身卷起画卷捧进臂弯,起身看向孟茴,“走吧,送你回府。”

两人一并出门,孟茴还是迟疑:“叔叔,有点没画好,要不我再画…”“不必。“徐季柏道,“这样很好。”

马车仍旧停在止马碑,小五大概是去镇抚司练了一日,换了身短打,凌冽地站在车边,“三爷,二姑娘。”

徐季柏:“去孟府。”

两人上车,小五拉拽缰绳,马车缓慢地行起。孟茴隐隐觉得徐季柏在生气,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孟茴。"车行半路,徐季柏忽然开口。

“嗯?”

“还有一炷香到你家。”

“……”

“今日上午,你没问出口的事。“徐季柏掀起薄薄的眼皮,他大概是病好了,皮肤像釉上去的白,双眼皮薄薄的一褶,被浓黑的睫毛一遮,就显得格外压人,他就这么沉沉地看向孟茴,“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一一我没有跟他说。还有一炷香到孟府,按我对徐闻听的了解,他应该会一直等你。”“你想好怎么和他解释了么,关于和我在一起的事。”孟茴的眼睛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点点慢慢睁大。他们两个在这种情况下一块出现吗?

此时的徐季柏冷得生出几分置身事外的神气。孟茴不明白,徐季柏有时候怎么能坏心眼到这个地步。她明天和后天都不要和徐季柏出去了!

但车子仍然缓缓行驶,最后在孟府门前停下。孟茴不是特别想下去,想装鸵鸟。

“这是…小叔的马车?”

徐闻听的声音从下传来,跑到车边问:“小五,你看到孟茴了吗?”其实孟茴想在车上待着,换个门进府,这样就不用面对了,所以她在心里祈求小五千万不要把她说出去。

但小五只听徐季柏的指令,他直接道:“在车里。”他言简意赅地把孟茴供出去了。

孟茴不得不下车,却没想到徐季柏也下来了,手里拿着一盒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见到两人先后下车,徐闻听不明所以。

他走上来,到孟茴面前站立,拧着眉道:“大小姐你去哪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在这等你一天了,你家门房也不讲你在哪,要不是他们说你没事,我者都要带人去找你了…而且外面真的热死了你知不知道。”孟茴不知道怎么答。

“你可以去里面啊……而且那个,你要不要在孟府用晚饭?这么晚了。”这太恐怖了,两个人男人凑在一块。

孟茴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全然败露的错觉。徐闻听气笑了:“你还知道这么晚了啊,让我一个人在这等一天。”不过他哼笑:“饭当然要吃,我还要点菜,仆人也是要人权的。”孟茴心虚,他说什么都嗯嗯应下。

徐闻听觉得孟茴有一点点奇怪,但他也没多想,便先拧着眉看向徐季柏:“小叔…你和孟茴出去了一天?你俩到底去干嘛了,我辰正就来了。"说到这他更气了,有些烦地一抓发,“我真等了一天。”这话在他们两个知情人的耳里,难免显得心虚和愧疚。按照徐季柏的性子,他绝不会和小辈做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可面对孟茴,他又很难遏制。

比如徐闻听是成亲对象,他是露水情缘。

徐季柏在心里一点一点默数着数字,看向孟茴越发不安的侧脸。最后还是心疼站了上风。

即便在孟茴心里,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徐季柏仍然是拿孟茴没招。时间还长,其实也不急一时,何必逼她。

徐季柏偏开视线,道:“嗯,正好经过,带孟茴去驿站取信。”他拿出手中的盒子递给孟茴,“拿着,晚饭就不用了,你与徐闻听到底末定亲,这不合规矩。”

孟茴愣怔接过。

她打开,里面当真是一封封信…只是细看才发现,上面都是空白的。…所以徐季柏早就准备好了借口,刚在车上只是因为证骗她吓她的?孟茴松了一口气。

徐闻听也凑过来看了看,但他没细看,只粗略看了是信的形状,才莫名地松下心。

他好似故意地松快,散漫一笑:“大小姐,你出去取信能不能给我留个信?仆人等一天也很累好不好,你看我,都晒黑了。”换做平时,孟茴肯定要纠正他的叫法,但现在,她正心虚,哪里有纠正的心情,只能囫囵地应下。

“……知道了。”

徐闻听意外于孟茴今日对他的随和,便想留下来用个晚膳。却见徐季柏淡漠地一掀眼皮,“上车。”

徐闻听”

“小叔你……知道了。”

徐闻听回过身,快速与孟茴道:“我明日再来寻你……别拒绝我,我就想陪着你。”

然后不等孟茴拒绝,便攀上徐季柏的马车,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徐季柏这一驾马车,怪新奇的,还顺势和小五打了个招呼。小五:……”

孟茴看向徐季柏,沉默一会,为今日让他的生气道歉:“抱……”“为什么道歉?”

徐季柏垂下眼,看向孟茴。

孟茴不知道。

但人既然道歉,怎么能说不知道呢,她只能用沉默以对。“罢了。”

徐季柏淡道。

“我暂时没有成亲的心思。“徐季柏伸出手,隔着薄薄的手套,仗着马车并未掀开小轩窗,快速地揉搓了一下孟茴莹润的耳垂,“也从不会轻易承诺。“孟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