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过分
第三十五章
吻吻吻她?
孟茴耳朵顿时腾地烧起云霞,热得要命。
可惜她不能夜视,否则她一定能看见徐季柏对此生出的餍足。“为为为、为什么这么这么突然?"孟茴听见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声调。徐季柏轻随地勾起唇:“很奇怪?男人就是这样的劣根性,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孟茴。”
这句话今夜他已经说过三次,好似故意地重复。但孟茴沉默了一会,完全忽视了他的前半句,只是嘟囔地喊他的名字:…徐季柏。”
“嗯?”
“你以后不许说这些话了,你就是很好的人,就算你突然说要接吻,也是很好的人。"孟茴小声地说,她扬起一张芙蓉面,看着徐季柏,迟疑一会然后道,“但是不可以接吻。”
她的拒绝并未让徐季柏感到不满的情绪,相反,他庆幸于孟茴知晓如何保护自己。
却还不等徐季柏对此再说话,他就听见孟茴小声又像是试探地说:“不可以接吻,但是…但是可以做别的。”
做什么?
徐季柏有很多从不曾付诸行动的冲动,在过去,就连房中的美人画都不曾点上眉眼,在孟茴全身心爱慕徐闻听的时候,任何一点行为都是全然的冒犯。下一瞬,他的思想骤然被打断,因为孟茴伸出手,隔着衣衫布料握住了他的手腕。
徐季柏轻轻扬眉,原来孟茴只准牵手。
孟茴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这个触碰叫她好一惊,她一只手完全没法掌住男人的手腕,空了好大一截,以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徐季柏体型比她高大了好多,肩宽身高,完全足够把她罩住,就好像现在,他站在她的前面,就把二楼倾泻下来的光全挡住了。
徐季柏作壁上观地等着孟茴的下文。
他看着他的手被孟茴拉起,小姑娘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悬在半空顿促,然后慢吞吞地拉着他的手腕,贴在耳侧。
受制骨骼惯性,徐季柏的手掌下意识地内扣,完全掌住了孟茴的后脑勺。徐季柏倏然愣怔。
孟茴细细道:“不可以接吻,可以摸一下头发。”“……你真是。“徐季柏哑声叹谓,后半句话被他无声地吞了下去。“小叔,孟茴。"徐闻听的声音陡然从下传上来,打断两人的对话。孟茴吓一跳,忙松开手。
徐季柏的手臂顺势垂落身侧。
“你们在吗?"木楼梯嘎吱嘎吱的声音越发近,徐闻听似乎是走上来了。孟茴连忙转身拉开距离,回应,“在。”
话落,徐闻听的身影便从拐角出现在两人面前。徐季柏的目光从孟茴面上移开,淡然地投向徐闻听。“你们怎么在一块?"徐闻听自语一句,但注意力很快被漆黑的楼梯夺走了。他拧眉道:“黑咕隆咚的,孟茴你跑这做什么,等会你别摔了。“徐闻听走上几步,伸出手,“我扶着你先下去,这楼梯太陡,摔了很疼。”他自然是知道孟茴夜不能视的,小时候去山里找孟茴的时候就发现了。徐闻听自己都有一点匪夷所思。
…他之前怎么就能完全不在意呢?明明那么危险。孟茴听见他的话,下意识地想回头望徐季柏,却又生生被她忍住。“不用,我自己能。”
“哦,好吧。“徐闻听又抬头望向上面的徐季柏,他自然很奇怪……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一块。
不是他和孟茴出来约会么?
但他暂时没说出口,先走下几步楼梯,再回身去看孟茴,等确认孟茴摸索着的确能下楼了,才放心往下走。
“徐……叔叔你不下去?"孟茴硬着头皮叫出这个称呼。分明叫了那么多年,可偏偏今日就是让她格外难以启齿。不知哪个词触到了徐季柏。
叫他微微眯了眯眼,沉沉地望向孟茴,声音哑得骇人,“你先下去。”“嗯?"孟茴不解。
她先望了一下,确定徐闻听已经走远,才回头问:“为什么?你还有事吗?”
好半响,她才听徐季柏道:“孟茴,你怎么会觉得你拉了我的手后,我能毫无反应呢?″
孟茴面色空白。
她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前世虽然说和徐闻听没有夫妻之实,但房事教习却是都看过的……她自然知道徐季柏指的是什么。片刻,她脸色爆红。
“你你你!"孟茴手都在抖。
“骗你的。“徐季柏含着一点笑走下来,“走吧。”孟茴简直不想理他。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徐季柏是这样的人!
很坏啊!
比姐夫还…过分!
走下茶楼,徐闻听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孟茴戴着帷幔和徐季柏先后走下来。
“怎么这么慢。“徐闻听散漫地笑笑,直起身,径直走向孟茴,替她理了理衣襟,“排个队回来你不见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孟茴仍旧不是特别擅长临时找出天花乱坠的理由。徐季柏目不斜视地淡道:“她说没找到你。”孟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肯定点头:“嗯。”
“好吧,我的错。"徐闻听说,“刚刚给你…”“走了,太晚不安全。“徐季柏打断这场对话,面不改色地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直直走上他先前乘的那驾马车。
他的神色实在风轻云淡,若非孟茴知情……她简直要觉得那些大逆不道的旖旎只是她的幻想了。
她沉默片刻,也随徐闻听一并上了车。
待离开的小五回来后,两辆车座便启程。
车内一片寂静,孟茴脑袋还停在刚才的茶楼,晕乎乎的,完全不想说话。等到了孟府,孟茴下车进府,临跨过门槛时,徐闻听一把撑开小轩窗,探出头来,手一伸,往孟茴方向掷出一个东西,“接着!”孟茴哪里比得上习武之人耳明目聪,手忙脚乱才接住,细细看过去居然是一块小玉佩。
“刚排队给你买的,回来一看你不见了。“徐闻听笑笑,“回去吧。”这叫孟茴也没法送回去。
她哑然看向一直无所动静的后车驾,…有劳,我明日去国公府时折银两给你。”
话音落下,车驾里的徐季柏微挑起一边唇。那日他送孟茴从国公府回府,买了几块糕点,她也是这么折了银两给他。不过现在泾渭分明的人变成了徐闻听。
徐闻听自然不肯,还要劝说,就听后面车驾传来一句冷淡的制止声:“可以了,让她回去。”
小叔开了口,徐闻听也不敢再纠缠,只能和孟茴招招手:“明天我来接你。”
不等孟茴拒绝,徐季柏已经叫车夫纵马,两辆车驾缓缓地驶离孟府。孟茴只得旋身回府。
当夜,孟茴又失眠了。
她没敢再去找阿姐。
毕竞她和姐夫今晚好像有点忙,她路过的时候听见声音了。孟茴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坐起身。
…徐季柏,当真不害怕?
若是掰了也便罢,可若是真成了……
他一介京官,多少人会指摘他,国公府那么重名声的地方,指不定会如何待他。
而且.……
她和徐闻听的亲事人尽皆知,最后一朝换成小叔,只怕御史都会参他一本。孟茴偏开眼,看向窗外。
但她重生一回,遇上徐季柏这般人,日后只要不嫁徐闻听,无论结局如何,也不算枉然了。
√
次日二十五,孟茴由于昨夜睡得太晚,早晨一时没起成床。她比平时晚了一些,直到巳初三刻才慢慢起身。出门的时候,孟茴见到了刚才回来的孟邵昀。他身着官袍,一身酒气,但脚步却实得很,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孟茴一早的朦胧睡意全然散去。
昨夜的事,她不能当着一干同僚的面,去下她二叔的面子,但今日既然见了,她定然是要和他算账的。
孟茴冷着脸,快步走上去叫住他:“二叔。”彼时,一个弯后就是府门。
孟邵昀走另一边的步子一顿,回过身,看到来人脸上就是一喜:“蒙蒙,要出门?哦是了,今日是二十五,是你去国公府的日子。”“二叔先别关心我,我倒是想问二叔,辰初就该下朝,二叔这是去了哪,现在才回府,还一身酒气。"孟茴冷声道。孟邵昀现在的光鲜全然仰仗孟茴的亲事,他对孟茴自然堪称客气。即便声声质问,他也不恼,笑着道:“和几个同僚吃了会酒…“是吗。”孟茴道,“若真是吃酒也便罢,只怕二叔吃多了酒,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二叔,莫说我和徐闻听的亲事根本就没定,即便今日定了亲,就算是成亲了,也不是你拿着国公府名头在外撑脸面的理由!"孟茴冷斥道,“退一万步,万一到时候我和徐闻听没定亲,到时候你得的那些好处,翻了倍砸锅卖铁也还不回去,你觉得你能落得什么好?”“什么混账话!”
孟邵昀最听不得别人说这桩婚事成不了,这是他的登云梯,容不得别人说!“我们孟家和国公府那是祖上定的亲,怎么会成不了?“"孟邵昀压低声音呵斥,“官场上那些事你不懂,这些你就别管了,京中近来官员变动,我只盼着三爷在吏部能抬我一把,你当二叔真想这么做?还不是等你们成亲,现在缺落出的官差都填了,我上哪迁任去?”
孟茴闻言眼皮也未动:“你想升官走后门什么的我管不着,但你要是再拿着我的名义出去……出去扯你的大旗,我今天就找三爷把你说得话一字一句全告诉他,让他从大胤律处置……到时候,二叔你看三爷还会看在这点情谊的份上抬你的官吗。”
孟邵昀心下猛地一抽抽,“三侄女,你…”“二姑娘。”
一道冷淡的男声平静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孟茴顺声望去,只见小五一身飞鱼服,面色平淡地站在拐角处。京中谁不认识徐三爷身边最贴身的这位锦衣卫。孟邵昀连忙噤声,生怕那些小九九被三爷听见了,按那位的性子,只怕不把他放进诏狱里抽一顿,都已经是法外开恩。他恭敬地向小五行礼:“大人。”
小五一颔首,转而看向孟茴道:
“二姑娘,三爷在等您。”
孟茴完全没想到今天是徐季柏来接她。
之前每一次去国公府,她都是不情不愿地早起出门,因为不仅开门就看见徐闻听的脸,还要不得不去和何夫人她们虚与委蛇。可独独这次,她暗藏欣喜。
“来了。"孟茴越过孟邵昀,脚步不停,快步穿过拐角的风雨廊。转过后,大开的府门便出现在眼前,徐季柏一身绯袍,松白发带落在肩上,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清峻。
他看见孟茴,脸色不由得柔了几分。
孟茴想,这还是第一次,徐季柏站在车外面等她。孟茴不过两步便走到了他面前,这里离她和孟邵昀争执的地方实在好近。“…三爷。”孟茴喊。
徐季柏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感觉叫你名字不尊重。”
叫叔叔更难叫出口。
“那真遗憾。"徐季柏闻言,带了几分笑意道。孟茴耳朵又升腾起红霞。
她不明白,徐季柏怎么总有这么多手段叫她不好意思。又沉默了好一会,她不得不转开话题以缓解情绪:“怎么今日是你接我上国公府?”
徐季柏身量高,要垂下眼去和孟茴对视,“想去么。“他问。孟茴摇头。
“那文渊阁想去么。“徐季柏道,“旁边给你辟了一间画室。”孟茴耳朵微动。
上次在回竹苑,徐季柏就说那间耳房里给她做了一间画室,但阴差阳错一直没机会去看,没想到现在还能有一间。
“好。"孟茴一口答应,二人便一并上车。小五执车,又向宫里去。
桌几上摆了几个糕点,都是孟茴喜欢吃的,还煮了她爱喝的白茶,以便能够随时解腻。
孟茴迟疑一下:“这是给我准备的?”
“嗯。“徐季柏翻过一页书,道,“不准掉在地上。”“屋……”
孟茴应下,伸手去拿糕点,小心地用手在下面接住,但是糕点太软,她手又小,不免接得有几分狼狈。
半晌。
徐季柏淡道:“掉地上也行。”
……喔。”
孟茴松开手。
两人短暂的对话结束后,车厢里就更显安静,徐季柏喜静,孟茴估计板材上做了加厚,这叫里面的人只能听见细微的机扩声。可太安静了,孟茴就不免想起刚刚孟邵昀争执的事。那处离府门实在太近,他们彼此也没有压低声音,她不确定徐季柏听见了多少。
徐季柏看向她,询问:“嗯?”
“没什么…”孟茴下意识地不想说。
因为这种事很难为情,昨夜就足够她羞耻了,但徐季柏多妥帖,他从不会让孟茴感到难堪。
徐季柏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看向孟茴。
他的瞳仁很黑,又专注,就好像只装了孟茴一个人。“孟茴。”他含了点无奈地叫她的名字。
……啊﹖”
“我较你年长五岁,多行了五年你未曾有的阅历。"徐季柏慢慢道,“即便不说其余的,出于这一点,你仍旧可以把你的所有烦恼告知我。”“其次,我在追你。“徐季柏淡声道,好似说得是再寻常不过的话,“出于这两点的任何一条,你都不必在我面前为任何事感到为难。”孟茴怔住。
她总是被徐季柏说怔。
“我…她沉吟片刻,道,“其实昨夜我二叔做的那些事你也听见了,我只是不知道今天我和他的争执你有没有听见…”“听见了,你做得很好。"徐季柏道。
好简单的夸奖,可这叫孟茴心里酸酸胀胀的。不让亲人就此走捷径,这的确是个值得夸赞的点。“出于长辈,我很高兴你能为你的主观争取。“徐季柏回答她,“但是出于追求者的身份。"他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
“出于追求者的身份,还请孟茴给我一点表现机会。”难怪他叫小五过来打断了后面的话。
孟茴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晕乎乎的,几乎有点想捂耳朵。……你真的没有一点露水情缘吗?"孟茴小声说。徐季柏轻笑。
他的笑很轻,唇角的弧度都很淡,只能从几声浅淡的声音里分辨出来是在笑。
“……你笑什么。”孟茴小声说,“我阿姐都说了,她和姐夫刚成亲的时候,姐夫什么都不懂。”
徐季柏笑着没说话。
马车仍旧在向宫里驶去,比较远,为了安全也难免稍慢。孟茴当时答应徐季柏去文渊阁很爽快,一是想看看新的画室,二是她根本不想去国公府。
但此时随着聊天,那股劲褪去后……孟茴就有一点心虚了。倒不是因为不去国公府心虚,而是昨夜徐闻听说今早要来接她。若是他等会来了,发现她不在,多事的门房告诉他,她是和徐季柏走了怎么办?
他们又没去国公府,叔叔和侄媳能有什么事单独出去呢。孟茴不明白,徐季柏为什么能这么坦荡。
他不害怕?
小姑娘的纠结太明显。
上次在这驾马车上,孟茴也是因为徐闻听没有按时到场,而满面愁绪。而那次徐季柏只能说着粗劣的谎言替徐闻听找补,用以安慰孟茴。毕竟他连主动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但这次,徐季柏好整以暇地看了孟茴半响,忽然出声道:“孟茴。”孟茴抬眼:“嗯?”
“在我的地方,不准想别人。”
“尤其是徐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