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定亲
第二十二章
徐闻听被两个锦衣卫不由分说地从床上拽起来,拉到戒堂抽了十五鞭子,然后破麻袋似的扔到正屋。
他整个人像个血葫芦。
正屋里,周老夫人、老太爷,何夫人、大老爷和徐季柏都在。何夫人是最先红了眼眶的,周老夫人也于心不忍。何夫人试泪:“三爷做什么打这么凶,阿闻已经知晓错了不是?”徐季柏端坐在末尾,视线平淡,好似什么都没看见。“无以规矩,不成方圆。”
“阿闻才是你的亲侄子!"何夫人压低声音喊,“不过是小辈闹个矛盾,谁家夫妻不闹矛盾!你何必要闹得这么大!打成这样,打伤了怎么办!”徐季柏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大嫂,依家规,您与大哥应一并罚。“他淡漠地掀起眼,“我已经分外开恩了。”
身后的小五装鹌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孟府离开后,三爷头疼了一会,然后整个人就不对劲。按照以往,三爷并不会这么不给长辈面子,甚至会更留情面一些。今天好奇怪。
大老爷头皮一麻:“庄禾,有些事没必要那么”“家训三十六条,子不教父之过,大哥应处成倍家法;家训五十二条,以权压人、肆意妄为者,处鞭刑十五;家训六十一条,母子一体,同罪。“徐季柏掀起薄薄的眼皮,“大哥,按家规,您该处四十五鞭子。”大老爷登时闭嘴。
他能说什么,说先祖家规定得不合理吗。
何夫人还在哭,周老夫人压着额角开口了:“行了,阿闻,知错没有。徐闻听从第一鞭到现在,一声未吭。
良久,“知错。”
徐闻听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没顾及孟茴的感受、没顾及家规礼法,我承担责任,我会去找孟茴道歉。”
周老夫人摩挲一下座椅扶手,好一会:“愿意承担责任是好事,小年轻哪有不闹矛盾的?你小叔抽你也没抽错,休息两日好好给孟茴道个歉。”她顿了一下,偏看像无动于衷的徐季柏:“庄禾,我记得这桩婚事,那时候就是你拍板的。”
徐季柏深黑的瞳孔轻微抬起,看向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两个孩子年纪也大了,那就早日把亲事定下吧。”徐闻听没有拒绝。
小五背脊一僵,小心翼翼地去看三爷的神色。很意外的,毫无波澜。
仅仅是很轻微的抿直了唇线。
这不好吗,徐季柏。
他游离在躯体之外质问自己,这不就是他要的吗,孟茴嫁予心上人,得偿所愿;徐闻听说愿意对孟茴负责,一干人也不见得敢再为难孟茴,梦中场景不会成真。
这不已经是皆大欢喜了吗。
他冷淡地想,只可惜今日答应孟茴的事不能做数了。各司其职地回到他们的位置,孟茴还是他的侄媳。忍了十年,再忍二十年也不见得困难。
他回想起今日下午,在宴厅一墙之隔的二房,那个旖旎的拥抱。只是可能再过三十年,他仍会将这段记忆拿出来品尝。他心中空荡,回答:“我站孟茴一边,婚后也是。”√
孟茴回到孟府,被孟母、郑老夫人、孟祈三个人挨个看过去,又叫大夫瞧了,最后才放她回屋。
孟茴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刚一进屋,就发现平日里空旷整洁的屋子,被一堆包装精致的盒子堆得满满当当。
她一眼就看出,这堆东西是来自今日西街的首饰铺。孟母在她身后,哑然:“这小公爷真是……孟茴毫无波澜。
徐闻听最惯用的手段,就是用他完全不缺的东西,轻易包装成所谓真心,去置换,就好像再闹就是你的不对一样。
孟茴没说话,随便打开一只盒子,里面是一条苍绿色缠银丝圈,她今日看它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像她前世喜欢的那只戒指,不免得多看了两眼。当时东家原想给她拿,却被徐闻听叫去拿几块崭新的布匹了。徐闻听晃着布匹说:“孟姐姐喜欢这个颜色对不对?”孟祈还真喜欢那个颜色。
孟茴越来越知晓,徐闻听前世婚前待她这疏漏那疏漏,婚后更是冷淡,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懒于应付她罢了。
“蒙蒙,这还真是你喜欢的样式。“孟母走过来,笑了笑。孟茴平静盖上盒子:“阿娘,徐闻听您还不知道?不过就是全包下来,挑着送过来而已,凑巧被我拿到罢了。”
孟母噎了一瞬:“你有主意就好。”
初十那日,徐闻听来接孟茴上国公府。
孟茴打开房门,就看见五官炫目、少年风流的一张脸,半是笑半是玩儿地看着她。
徐闻听指指院中日晷:“大小姐,您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等了你半个时辰。”
“谁准你进来的?"孟茴反问。
徐闻听:“谁敢拦我?”
两人一并出了府,车夫坐在前檐,两人上车。这时候徐闻听才发现,孟茴根本没戴他送过去的首饰,便不满:“孟茴你还在生气啊,我那日真心心和你道歉的,为什么不戴我给你买的首饰?你不是很喜欢那只绿色银圈吗?我特地叫人放到最上面,你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孟茴蹙眉。
徐闻听一笑:“我看见了啊,你看我都说我是有关注你的……“所以你看见了,但是你视若无睹,对吧。"孟茴平静地看向徐闻听,“我也没有和你翻旧账的意思,但是你一直在提起。”徐闻听眉眼寸寸凉下,“我……我当真在和你道歉一一孟茴,你看我和谁这么低声下气过?”
“你怎么不去骑马?"孟茴转了话音,不想在那个事情上和徐闻听过多纠缠。她记得徐闻听不爱坐车,总觉得这是女子家才做的事,男子就当纵马才是,所以他自从学会骑马之后,就再没坐过车了。徐闻听说到这,声音有些闷,偏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小叔抽了我十五鞭,今天才刚能下床,放过我吧孟茴,真要再去骑个马,我就得被抬回国公府了。”
他说着,前倾身子,把衣领口往下拉了三指,“看,鞭尾扫了一下,锦衣卫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你活该。”孟茴嗤笑。
徐闻听看她肯笑,也松了三分气,“肯笑了?小叔对你比对我还好,啧,我在房中睡着呢,两个锦衣卫就进来把我拉走抽了一顿,抽完我都没反应过来。他其实觉得有点奇怪。
徐季柏是一个很不爱管别人闲事的人,除非公务所需,否则他一向不分一丝眼神,怎么会对孟茴的事那么上心,还那么维护。他很轻地拧了一下眉,只当他想多了。
孟茴说:“我比你招人喜欢,他当然帮我。”徐闻听挑眉:“是是是一一前些日子祖母说我们的亲事要定下日程了,小叔还说她会帮着你,婚后也帮着你,他倒真是喜欢你。”孟茴心口猛地一空。
定亲?
前世的定亲分明是在她阿姐去世之后,徐闻听为了报复,才松口娶亲,匆匆忙忙就将孟茴迎入府,那该是半年后的事了才对。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反而提前了?
孟茴声音微窒:“你答应了?”
徐闻听道:“嗯,也没全定,就是说要提个日程了一一反正我们是要成亲的吧,我就答应了。”
也就是说,还有她回寰的余地。
但也不多了。
孟茴脑中,划过一道绯衣白手套的身影。
她庆幸还有徐季柏。
她轻轻抚了一下胸口:“叔叔呢?他在府中吗?”徐闻听不明所以:“不在吧,他平时很少在府中,这几日我没见过他,应当在宫中,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孟茴道。
√
徐季柏在回竹苑,他做了个梦。
梦里小姑娘的脚白生生地踩在他肩膀,腰细软软地往下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一声一声哭着低泣。
徐季柏一眼硬得发疼。
忽然一声。
“叔叔……您别舔了……”
徐季柏猛的从梦中惊醒,小腹滚烫。
他是畜生吗?居然会做这种梦?他怎么会、怎么能这么对待他的侄媳。徐季柏想,也许他当真是个畜生。
他坐起身叫了水,丝毫没有抚慰的意思,整整沐了三遍冷水浴,才勉强安抚那股燥热的难耐。
√
孟茴和徐闻听一并进府。
徐闻听闲的没事,看孟茴空荡荡的脖子哪哪都不舒服,于是伸手去扯她的袖子:“大小姐,赏脸戴一个呗?”
“你不要这么叫我。”
徐闻听一哂:“你比李德明对不喜欢的小情儿还绝情。”他从前其实觉得,孟茴和孟祈有三分相似。但孟祈更温柔,孟茴更胆小。
大概是出于男生对姐姐天生的爱慕,他难以抑制地被孟祈吸引,而非喜欢自己这个未婚妻。
但大概是孟祈嫁人了的缘故,他渐渐歇了心思。他现在觉得,其实孟茴挺好的。
娶孟茴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彼此熟悉接受,即便他也许永远不懂人为什么非要成家,但一个永不动摇的名分他还是给得起的。其实也不错,孟茴喜欢他,他也只能想象和她过日子。从前院进内院的时候,要经过徐季柏的那片回竹苑。即便徐闻听已经说了徐季柏不在,孟茴还是不免往里面去看。可是徐季柏答应她了,他今天会在,她可以来找他。为什么会不在。
“别看啦,不在。"徐闻听半笑着去拉孟茴的衣服。徐闻听这人大概天生就有三分风流,愿意给人好脸色的时候就总是透着三分情。
就好像,两人只是最普通、暗生情愫的青梅竹马。不远处,回竹苑,小轩窗下。
一个男人披着中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窥伺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