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兖州府,曲阜县。
“怎么样,都查清楚了吗?”
路边一个露天茶馆内,先行一步至此,一身行商打扮的石文义,坐在茶馆内,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神色淡然。
“回老爷,基本算是查清楚了。”
同样是一身短打家仆打扮的锦衣卫探子点点头,沉声道:“这段时间兄弟们把整个曲阜县跑了一遍。”
“按照兄弟们打探到的消息,整个曲阜县的耕地十之八九都在孔家名下。”
“另外孔家子弟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多有违法之事,有些甚至视国法于无物,私设刑堂以至于草菅人命。”
“孔家的胆子这么大?”
听到探子的话,石文义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私设刑堂,草菅人命这个罪名可不小。
“岂止是胆大。”
那探子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声音略微大了些许:“孔家子弟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兄弟们只是来了这短短几天,就轻易搜集到了一大批孔家子弟违法乱禁的证据。”
“强抢民女、夺人财货只是寻常。”
石文义闻言眼神微冷,刚想说话,窗外便传来一阵喧嚣之声。
“大人,求您放了我夫君,我从了还不行吗?”
“大人,求您了,求您了!”
“走走走,赶紧滚蛋,哪来的泼妇,敢在我家门前捣乱,知不知道俺们老爷乃是圣人之后?”
“再不走腿给你打断!”
“……”
看着被几个汉子架着胳膊扔到大街上,却仍然跪在地上哭喊不愿离去的妇人,石文义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探子见状伸头一看,顿时了然,开口道:
“老爷,这妇人本是张家老二的婆姨,夫妻两人经营一家炊饼店,生意不错。”
“只是前几日张家婆姨被孔闻祥给看上了,张氏宁死不从。”
“结果自家的炊饼店被孔文祥派人砸了不说,张家老二还被县衙以当街斗殴的罪名抓到了县衙之中。”
“当街斗殴?”
石文义都快被气笑了,凶手不抓,反而抓受害者?
“这孔闻祥和当代衍圣公孔闻韶又有何关系?”石文义开口问道。
锦衣卫探子闻言开口道:“回老爷,这孔闻祥虽然和当代衍圣公是一个辈分,但只是孔氏旁支,二者并无多大关联。”
“区区一个旁支,行事便如此跋扈,孔家还真是威风啊。”
“只可惜啊,孔家的好日子今天就要到头了!”
石文义冷哼一声,直接道:“你去带几个人手,去把这个孔闻祥给我抓起来。”
锦衣卫探子闻言一愣:“老爷,咱们不继续查下去了吗?”
“说不准还能查出更多的证据。”
石文义闻言摇摇头:“不用再查了,现在这些证据就足够了。”
“对了,本官记得这曲阜县的县令也是孔家之人吧?还有目前已经搜集到证据的那些孔氏族人,无论身份高低,统统拿下,到时一并听候陛下发落。”
“下官遵命!”
那锦衣卫探子闻言顿时兴奋点头,领命转身而去。
不多时,便有几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冲进了那孔闻韶府邸内,片刻后,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便被锦衣卫五花大绑的抓了出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孔圣后裔!”
“你们等着,孔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身后押着他的一个锦衣卫闻言直接给了他一脚,不耐烦道:
“少废话,你是孔圣后裔,老子还是锦衣卫呢。”
“至于孔家……放心,你们这些姓孔的,一个都跑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孔圣后裔!我是孔圣后裔,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唔……”
孔闻祥还想继续挣扎,直接被不耐烦的锦衣卫给他嘴里塞了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臭袜子,将他噎的直翻白眼。
“这就清净多了。”
那锦衣卫拍了拍手,满意的欣赏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而后大手一挥:“来一个把他带走,剩下的兄弟跟我去下一个目标!”
……
这一天,曲阜县的百姓们看到了一个奇景,一群群拿刀的汉子喊着“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冲进一座座高门大户内。
然后往日高高在上的孔家老爷们,便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出来。
甚至就连县太爷都被抓了起来。
普通百姓只当是看个热闹,虽然心里感觉大快人心,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那可是孔圣人的后代,就算是皇帝怕是也不敢把他们全都打杀了吧?
万一剩下一两个,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
孔府,祠堂。
“看看,都给朕仔细看看!”
朱厚照大发雷霆,将一本本罪证摔在地上,怒斥道:“尔等都是孔圣后裔,太祖当年封尔等为衍圣公,是为了让你们侍奉孔庙,教化世人。”
“可你们呢?强抢民女,夺人财货,私设刑堂,草菅人命!”
“你们就是这般教化世人的?”
“尔等有何脸面自称孔圣后裔?”
“孔圣人要是知道有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孝子贤孙’,怕是得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陛下息怒啊!”
祠堂内,孔家的这些族老们见状连忙开口求饶道:“我孔家家风不严,以至于出了个别害群之马,实乃我孔家家门不幸。”
“此番多亏陛下替我等清理门户。”
“日后我等必吸取教训,严格教导族内子弟,还请陛下……”
“个别害群之马?”
孔氏族老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朱厚照粗暴打断,怒斥道:“如今曲阜县衙的大牢都快被你孔家之人填满了,你还有脸说害群之马?”
“这……这……”
被朱厚照这般质问,那孔氏族老顿时讷讷无言,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厚照犹自不解恨,大喝道:“传朕旨意,将一应孔氏犯人提出来,当众公审!”
“将他们干的那些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说出来。”
“朕要让全县乃至整个大明的百姓都知道,孔家之人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腌臜事!”
孔氏族老们顿时大惊,这是要掘他们孔家的根啊。
孔家之所以备受优待,就是因为有个孔圣后裔的名头,名望高。
以往孔家犯的那些事,朝廷不是不知道,可一般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百姓们是不清楚的。
可朱厚照这么一搞,那他们孔家的名声在天下人的心里可就彻底臭了。
没了名望,他们孔家还能有如今的地位吗?
“陛下,为了家祖的名声着想,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那就请陛下先斩了臣!”
听到这位孔氏族老的话,其余孔氏族老也是反应过来,当即一个个开口应和。
朱厚照见状气急而笑,寒声道:
“你以为朕不敢?”
“石文义,还愣着干什么?都抓起来,仔细审问一遍,朕想知道这些个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奉公守法!”
“臣遵旨!”
一旁的石文义连忙躬身应道,而后冷漠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孔氏族老们。
惹谁不好,偏偏惹陛下。
真以为陛下会吃你们这一套?
看着一旁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就要上前抓人,原本信心满满的孔氏族老们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们现在虽然年纪大了,性子收敛了不少,可谁还没个年轻荒唐的时候。
真要是细查起来,谁屁股底下也不是干净的。
“不,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啊。”
“陛下莫非您要彻底毁了我孔家不成?”
……
看着被毫不留情拖走的孔氏族老们,朱厚照心中冷笑一声。
朕还真就是想彻底毁了孔家。
世修降表的孔家,要之有何用?
可惜能进群的只有大明的皇帝,否则朱厚照还真想把孔仲尼拉过来,好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这群“孝子贤孙”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