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汝州府衙。
只是此时的汝州府衙大堂之上,并没有什么知府坐堂,反倒是聚集了不少戎装将领。
大家你一嘴,我一句,吵得脸红脖子粗,好好的一个府城衙门,竟让这些人变成了菜市场。
“够了,肃静!”
坐在上首的孙传庭脸色难看,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怒喝道:
“大堂之上,岂容你等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看到孙传庭是动了真怒,众将这才悻悻闭嘴。
见府衙大堂内总算是安静下来,孙传庭神色稍缓,伸手指向一人,开口道:
“广恩,你来说!”
白广恩是陕西人,长期追随孙传庭,算是他最为信任的将领之一。
如今更是位居总兵一职,在军中也算是位高权重,让他来说,最合适不过。
白广恩闻言也没犹豫,直接开口道:
“督师,大军在汝州已经停留了快一个月了,若是长久逗留,末将怕闯贼那边情况有变啊。”
“若是对方主动集结兵力,大军汇集一处,咱们岂不是错失了良机?”
先前汝州守将李养纯献城投降的时候,便曾主动汇报过闯贼的兵力分布。
其最为信众的老营在唐县,精锐部队又在襄城,地方上的文武官员又在宝丰。
看似是掎角之势,可却也给了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可若是等到李自成回过味,将大军集结于一处,这大好机会可就没了。
哪怕最后能赢,也会白白多上不少伤亡。
孙传庭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划过。
很明显,不只是白广恩一个人这么想。
其实,别说白广恩他们了,就连孙传庭自己,心中也很是无奈。
原本在拿下汝州之后,他便想的是聚集优势兵力,先打宝丰、再打唐县最后拿下襄城。
逐个击破,彻底绝了李自成的生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命大军进攻,京城便来了圣旨,命他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发起进攻。
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圣旨,孙传庭没有其他选择。
“此事莫要再提。”孙传庭摆摆手,“陛下旨意尔等莫非都忘了?”
“行了,都散了吧。”
“再去检查一下城防,莫要给闯贼可趁之机。”
“既然陛下令我等固守待援,咱们便守好这汝州城便是了。”
听到这话,白广恩心中很是不甘,上前一步拱手道:
“督师,这都快一个月了,咱们连援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以末将看来,兴许是这援军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咱们不能一直在这傻等下去了。”
“督师,还请早下决断,战机转瞬即逝啊!”
一旁的高杰、牛成虎等一众总兵也是开口附和。
他们都等了快一个月了,实在是不想继续等了。
眼看着大好战机在自己眼前丢掉,实在是太过可惜。
面对众将的劝告,孙传庭一时之间也犹豫起来。
是啊,这都快一个月了,就算援军脚程慢了些,可总该有些消息传过来。
可如今除了之前的那封圣旨外,所谓的援军竟是毫无动静。
“让本官再想想。”
事关重大,孙传庭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不管这所谓的援军,直接发起进攻的时候,大堂外一小兵快步跑了进来,高声喊道:
“报,城外闯贼来犯,距离汝州城不足六十里!”
听到这话,堂中众人皆惊。
孙传庭此时一颗心反倒是平静下来。
现在不用犹豫了,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不打也不行了。
看着堂中略显慌乱的众将,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都肃静!”
“闯贼大军之中,多为流民,战力不堪一击,即便大军来犯,又有何可惧?如今其主动纠集大军,对我等来说反倒是好事。”
“正好借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安抚完众将,孙传庭随即下令:
“传我军令,命斥候全部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打探清楚敌军的情况动向。”
“其余人等,率军随本官出城迎敌!”
“今日之战,本官只有一个要求。”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
汝州城外三十里,李自成大营军帐内。
李自成坐在上首,脸色有些难看。
自孙传庭率十万大军出潼关后,可以说是气势汹汹,直奔他李自成而来。
进入河南之后,他亲自任命的汝州守将李养纯更是不战而降。
李自成原本都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可没成想,孙传庭居然就这么在汝州停了下来,一停就是近一个月之久。
原本他还以为是孙传庭使得什么阴谋诡计,多方打探过后,这才发现,孙传庭就是单纯的龟缩在了汝州。
以为孙传庭是害怕了自己的李自成大喜,当即率军主动进攻。
只要能拿下孙传庭这一支兵马,那他便可顺势攻占陕西,席卷山西、河北等地,兵锋直指京城。
王图霸业近在眼前!
一想到自己也能称孤道寡,李自成心中便控制不住的激动。
只是没想到,来到这汝州城后。
孙传庭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怯弱,甚至还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数十万大军,对上孙传庭的十万大军,竟是没有占到一点便宜,若非关键时刻,老营弟兄们顶了上去,将孙传庭大军暂时杀退。
别说拿下汝州城了,怕是他们现在就该逃回襄城了。
“孙传庭太过奸诈,诱骗额主动进攻。”李自成对着帐内众将开口问道,“尔等都说说,如今额们该如何是好?”
“是战还是退?”
众人闻言俱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无人开口。
李自成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听说那朱元璋当年起事的时候,麾下人才济济。
既有李善长这等宰辅之才,更有刘伯温这样的奇人异士。
额麾下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难不成额还比不上朱元璋那个要饭的?
这时李岩忽的笑着开口道:
“大王,臣以为,此战我等必胜!”
听到李岩开口,李自成当即精神一振,连忙道:
“军师有何高见?”
其余众将也都好奇的看向李岩,先前那一仗,他们可没占到一丁点便宜。
怎么就必胜了?
李岩不慌不忙,淡然开口道:
“回大王,方才一战,看似是我军没有占到便宜,实则不然。”
“在下看来,应当是那孙传庭没有占到便宜才对。”
“大王之老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之军,方才出战,更是给孙传庭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若非如此,孙传庭见我们撤退后,又岂会鸣金收兵?”
听到李岩这话,众人闻言俱都点了点头。
李自成则是皱眉道:“军师,可就算这样,咱们和孙传庭最多是两败俱伤。”
“为了一个孙传庭,若是把额的老营都拼光了,实在是不值当。”
李岩闻言淡然一笑:“大王莫急,河南之地久逢大旱,汝州城内存粮绝不足以供给十万大军之用。”
“大王只需派一大将率一万骑兵,绕后断其粮道,汝州即可破矣。”
“朕得军师,如汉高祖遇张良啊!”
李自成顿时大喜,当即看向麾下第一大将刘宗敏:“宗敏,额给你一万骑兵,小心不要被那孙传庭发现,务必如军师所言,断其粮道!”
“此事若成,你当为此战第一大功臣!”
“额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末将遵命!”
看着刘宗敏大步转身离开,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能拿下汝州城,彻底解决掉这个老是找自己麻烦的孙传庭,李自成心中就忍不住的喜悦。
刚想挥退众将,帐外就冲进来一小兵:“大王,汝州城内又有数万明军杀出,袁将军已率先锋上前迎敌,只是坚持不了多久,还请大王速速支援!”
李自成闻言当即起身:“好你个孙传庭,真把额当软柿子捏了。”
“让锁天鹞带着老营的兄弟,从侧翼进攻。”
“额今天非得给孙传庭一个教训不可!”
在老营的支援下,原本仓促迎战的袁宗第很快便稳住了局势。
“孙传庭倒是好本事,额都把老营派上去了,也只不过勉强打个平手。”
望着前线的形势,李自成忽的感慨道,“可惜,这人是个死脑筋,不肯为额所用。”
“要不然,额又能多一员大将。”
李岩闻言笑着道:“大王胸怀宽广,果真有汉高祖之风也。”
“等拿下汝州城,擒下此人后,臣愿亲自替大王招降。”
“那便有劳李先生了。”
李自成闻言当即欣喜点头,忽然间,地面震颤,一阵闷雷之声隐隐传来。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来报,无比慌张:“大王,我军后方杀来数万明军骑兵,距离我军已不足二十里地!”
“什么?孙传庭哪来的这么多骑兵!”
现在他的精锐全部都拿来应付孙传庭了,已经和明军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在这个关键时刻,若是让这数万明军骑兵杀入阵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自成大惊之余,当即下令道:
“传额的命令,让刘芳亮速速带剩余的两万骑兵上前阻敌,务必要挡住这伙明军骑兵!”
此时李自成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之前就不让刘宗敏带着那一万骑兵去拦截明军粮道了。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孙传庭的兵马明明全都在汝州城内,而且骑兵也只有一万之数。
这数万骑兵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