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丹墀之上。
朱祁镇高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方丹墀两侧的文武百官,心中志得意满。
事实证明,朕才是真龙天子!
而你朱祁钰,不过是一个窃据皇帝宝座的小偷罢了。
正当朱祁镇高兴之时,自奉天门左右迅速冒出一队队身披甲胄,手握长矛的彪悍军士,个个杀气腾腾,转眼间便将整个奉天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乃至他这个天子都被死死围住。
看着这些个杀气腾腾,一看就不好惹的军士,朱祁镇瞬间就慌了神,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下不远处的石亨。
石爱卿,这是你的人吗?
石亨此时也是心中一个咯噔,这好像不是他带来的兵马吧?
看着有些眼生啊。
只是石亨毕竟是沙场宿将,很快便镇静下来,给朱祁镇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陛下勿忧,一切有臣在。
石亨随即上前几步呵斥道:
“本侯石亨,尔等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天子在前,还不速速弃甲卸兵?”
“现在弃暗投明,为时不晚,拜官封侯不在话下。”
“若是惊扰了圣驾,小心尔等九族不保!”
话音落下,一员大将越众而出,正是仇钺。
仇钺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石亨,目光有些奇异:
“你便是武清侯石亨?”
“正是本侯!”石亨闻言还以为仇钺这是害怕了自己的威名,当即挺起胸膛傲然回道。
“那就好。”仇钺顿时笑了起来,“来人啊,将罪将石亨给我抓起来!”
“一会儿听候陛下发落!”
“是!”
三五个彪悍军士当即听命上前,朝着石亨扑了过去。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石亨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牢牢压在身下,挣扎不得。
仇钺看也不看石亨,径直越过对方,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们大声喝道:
“奉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正德皇帝以及景泰皇帝之命,前来捉拿石亨、徐有贞等一众逆党。”
“诸位陛下稍后就到,还请诸位大臣稍安勿躁。”
听到这话,场上的文武百官们各自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城头变幻大王旗,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了。
虽说此人所说之事有些荒唐,连太祖太宗都搬出来了,甚至还有一位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正德皇帝。
可景泰皇帝这四个字他们还是听得清楚的。
兴许这就是景泰帝的兵马。
算了,太上皇、陛下,你们两位还是先自己分个上下吧。
俺们就是一个当臣子的,实在是不好掺和你们两个的事。
只是文武百官的可以当鸵鸟,毕竟人家可没拥立太上皇复辟。
无论上面龙椅坐的是哪位陛下,总得有人当官吧?
可徐有贞、杨善和许彬就不一样了。
此番若是朱祁镇上位,那他们就是拥立大功。
可若是朱祁钰继续当皇帝,他们可就是谋逆了。
“诸位大臣莫要听贼人谣言,景泰皇帝已然病重,怎可能亲自下令。”
“至于太祖太宗之言,更是无稽之谈,世上可有死而复生乎?”
“诸位大臣随我一同杀贼!”
“为君尽忠,就在今朝!”
听着徐有贞这番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话,朱祁镇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徐卿真是大大的忠臣啊。
至于文武百官们则是心中暗暗怒骂。
娘的,你自己找死,别把我们拉下水啊。
这周围至少数千兵马,就凭我们这几块肉?杀贼?
你以为你徐有贞是项羽啊?
更何况,谁是贼现在还说不定呢。
仇钺和石文义两人则是不惊反喜,眼前一亮。
逆党这不就自己跳出来了吗?
当即就要挥手示意麾下上前将这几个跳梁小丑给抓起来。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朕都快感动了。”
下一瞬,一个极为年轻的声音,在场中所有人的耳畔响起。
场中瞬间为之一静。
文武百官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围住众人的将士们分列左右,一位年纪轻轻但却英姿勃发,身穿大明天子龙袍的少年天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步上前。
“末将仇钺(石文义),参见陛下,叩问陛下圣躬安。”
仇钺和石文义两人见状连忙迎上前来。
“朕安。”朱厚照随意摆摆手,随即看向那上蹿下跳妄图挑动百官反抗的徐有贞,眼中满是嘲讽,宛若看一只跳梁小丑,
“徐有贞,朕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忠臣了?”
“本官是不是忠臣,不是你一个藩王就能说了算的。”徐有贞丝毫不惧,怒斥回怼。
他不知朱厚照身份,见他不过十五六岁,又身着天子龙袍,还以为是景泰帝不知从哪找来的藩王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此时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徐有贞是什么大忠臣。
只是徐有贞的态度却是激怒了仇钺等人。
“大胆狂徒,胆敢对陛下不敬。”仇钺单膝跪地请战,“臣请斩此獠。”
朱厚照却是微微一笑,摆摆手示意仇钺不必着急。
仇钺见状虽然心有不解,可却不敢违抗圣命,只得恨恨的瞪了一眼徐有贞。
若非陛下不允,今日俺非得把此人给劈成八段!
面对仇钺威胁的眼神,徐有贞不仅不惧,甚至还以为朱厚照这是被自己说怕了,当即更为得意。
站在徐有贞周围的张軏、杨善、王骥等人同样面露喜意。
徐玄玉(徐有贞字玄玉)不愧是徐玄玉,此等口才果然了得。
寥寥数语竟能压的贼人不敢妄动,果真是国之栋梁。
原本坐在龙椅上,因被众多兵士包围而心中惴惴不安的朱祁镇,此时见到徐有贞似是气势占据上风,心中也安稳了不少。
徐卿果然大才,如今贼人已然心生犹豫。
按照他的经验,这时候该自己出马了。
只要展露出自己身为天子的英姿,他相信,必然能令对方心甘情愿臣服。
“咳咳。”
朱祁镇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便听见一道略显苍老但却满含愤怒杀意的陡然响起:
“厚照小子说了不算,那朕说的算不算?”
朱祁镇瞬间感觉不妙,原本到嘴边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徐有贞更是恼怒至极,看也不看来人,直接张口怒斥:
“哪里来的腌臜货,也敢来质问本官?”
只是他这句话刚刚说完,便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回头一看,身后的张輗、张軏兄弟二人还有杨善、王骥这两位永乐朝的老臣竟是直接瘫软跪倒在地,不由得满脸惊愕:
“张都督,你们这是为何?”
张輗此时脸色惨白,如丧考妣,已然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口中喃喃自语:
“是太宗皇帝!真的是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死而复生了,完了,一切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