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当家人吗(1 / 1)

她又拒绝 落樱沾墨 2348 字 2023-07-17

宋宜走了以后,陈蜻蜓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练的告诉了宋拾染。

宋拾染听了没说话,摩挲着陈蜻蜓的手指,眼神幽暗。

他的表情冷冽,周围气场桀骜,但在陈蜻蜓面前就像是利刃套上了刀鞘,收敛了危险和锋芒。

他沉静的说:“我会替你和姑姑讨回来。”

陈蜻蜓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

老爷子下手一向不轻,宋宜不肯在宋拾染和陈蜻蜓面前显露伤口,宋拾染只好和陈蜻蜓驱车送她回她住的地方。

路上没人说话。

宋宜脸色苍白的被家里匆匆赶来的阿姨搀扶着,对宋拾染夫妇说:“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宋拾染说:“等你伤好以后我们再吃饭。”

他们在这里的话宋宜一定会坚持到吃晚饭以后再处理背上的棍伤。

宋宜不再挽留,目送他们消失在天边的黄昏下。

她脚下一软,站不住了,阿姨大呼小叫的搀扶她,宋宜苦笑摇摇头,年纪大了,老爷子打一棍子她就受不住了。

宋拾染开车,等红灯的五十几秒钟的时间握住了陈蜻蜓的手,“做点什么能让你开心?”

陈蜻蜓低头看他修长有力的手指,问:“他也打你吗?”

“小的时候打过。”宋拾染说:“等我长大了,他就打不过我了。”

红绿灯的倒计时结束,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宋拾染收回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描淡写的说:“老头子脾气暴躁,不仅喜欢言语伤人,更喜欢动手,我父亲和我姑姑被他打过很多次,因为他们是儿女,所以从来没反抗过。”

宋拾染扭头瞥了一眼陈蜻蜓,眼里带着一点冷淡的笑意,似是嘲讽的说:“我父亲死的早,也算是少挨几次打了。”

陈蜻蜓:“那姑姑……”

宋拾染说:“姑姑没那么幸运,因为婚姻大事被老头子打过,离婚时又被老头子打得进了医院。”

宋拾染的声音冰冷,眼神透露着几分狰狞,一个字一个字说:“他连女人也能下得去手。”

“拾染”,陈蜻蜓轻声开口,“他打过你母亲是吗?”

宋拾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的停在下一个红绿灯前。

晚高峰,车流密集,忙碌的人都在奔向远方那个温暖的港湾。

宋拾染说:“其实我应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陈蜻蜓的眼眸微微睁大,宋老爷子是打了怀孕的宋拾染的妈妈吗?!

宋拾染说:“我妈和老爷子因为一些事有了争议,我爸当时不在家,我妈哭着要离家出走,老头怒不可遏,随手拿了展示柜上的花瓶扔过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攥紧,“——砸中了她,因为这件事,我父母失去了第二个孩子,后来我妈因为这次受伤经常头疼难忍,医生说有可能是心因性,也有可能是头部的伤没完全恢复。”

他看向陈蜻蜓,说:“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动手,我希望你要坚定不移的离开我。”

陈蜻蜓凝视他的眼睛,“你会吗?”

宋拾染弯唇,“不会,所以你永远都摆脱不掉我。”

在红绿灯读秒的倒计时里,陈蜻蜓突然倾身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我想吃你做的饭。”

不再提那个沉重的话题,他们开车去了家附近的商场,宋拾染推着车和陈蜻蜓挑选晚饭要用的食材。

宋拾染买东西很没有节制,让陈蜻蜓有种他想把超市搬回家的感觉。

宋拾染往购物车里堆东西,陈蜻蜓评估东西有没有购买的意义,没有的话就再拿出来。

宋拾染堆了好大一会儿,一回头,购物车里竟然只放了三分之一。

“我努力挣钱就是为了随心所欲。”

陈蜻蜓说:“浪费可耻,我不想和可耻的人当室友。”

宋拾染:“……”输了。

他不服气的趁没人注意,偷偷亲了一下陈蜻蜓。

陈蜻蜓吃惊,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说:“不要”

宋拾染:“我亲我老婆,为什么不要,合理又合法。”

陈蜻蜓说:“我们学校的学生也经常来这家超市购物,如果被看到,会很尴尬。”

宋拾染说:“他们有什么好尴尬的。”

陈蜻蜓:“尴尬的是我。”

宋拾染:“你有什么好尴尬的?”

陈蜻蜓无言以对,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庞,抬手扭了一下,宋拾染捂住脸,陈蜻蜓说:“快点吧,我快饿死了。”

比起逗媳妇,自然是喂饱媳妇更重要,宋拾染赶紧拿了几种今晚要用到的食材,和陈蜻蜓一起去收银台结账了。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人正偷偷摸摸用手机疯狂拍照。

“晓晓,这样不好吧?”

江瑜晓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翻看相册里的最新照片,说:“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用照片干坏事。”

“那你打算干什么?”

江瑜晓说:“当然是帮我们的校花同学公开恋情呀,防止学校里的学长学弟还对某个人抱有想法。”

女孩看着江瑜晓,犹豫了片刻,说:“如果你想让孔皙知道的话……”

江瑜晓脸色微沉,女孩立刻说:“你还是自己决定吧,我去拿几盒酸奶。”

吃过晚饭,陈蜻蜓本来打算背一会儿书,不过宋拾染收拾完以后从厨房里出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进了卧室。

陈蜻蜓躺在绸缎床单上,撇开头方便他的亲吻,在细细密密的缠绵中心想,在家里估计复习不了功课了……她这学期不会要挂科吧……

早上陈蜻蜓坐在餐桌前,慢腾腾的吞了一粒叶酸。

宋拾染以安全期的名义不戴套,其实陈蜻蜓查过了资料了,安全期避孕没那么可靠,失败率很高。

陈蜻蜓目不转睛的看着来来回回从厨房里端菜和饭到餐厅里的男人,不知道宋拾染是因为不舒服才不戴,还是更倾向于想要个宝宝。

陈蜻蜓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他们还没举行婚礼,如果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婚礼的话,陈蜻蜓不太想挺着肚子出席。

所以,还是要把婚礼提上日程,并且备注‘紧急’才行。

宋拾染跑了三趟,终于把饭菜和餐具拿齐,把筷子递进陈蜻蜓手里,说:“手艺有限,先凑合一下,有机会找个厨师,我去学几道硬菜做给你吃。”

陈蜻蜓点点头,“你开心就好”,夹了一些清炒时蔬吃,然后说:“你下午能早点回来吗?”

“怎么?有事?”

陈蜻蜓说:“我下午的课三点就结束了,我们约婚礼策划师见个面吧?”

宋拾染眼里一亮,“你不是对婚礼没什么兴趣?”

陈蜻蜓说:“还好,我想尽快举行婚礼。”

“为什么?”宋拾染忧郁的说:“你又要赶学习任务?”

“不是。”

宋拾染说:“那是去南丰基地的时间近了?”

“也不是。”

宋拾染继续猜说:“你想专心致志学习?”

陈蜻蜓用筷子压住他正夹菜的筷子,“我只是不想要挺着大肚子举行婚礼。”

宋拾染眼里一亮,“你怀孕了?!”

陈蜻蜓:“……”

宋拾染丢下筷子就去抱她,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转了几圈,跟演言情电视剧似的,说:“我要当爸爸啦!”

陈蜻蜓忍无可忍,往他脑瓜子上拍了一巴掌,说:“宋先生,你脑子呢,我们才从前天开始没戴的套的。”

“才两天啊。”宋拾染放下她,“兴许小蝌蚪已经游到地方了。”

陈蜻蜓无言以对,等他犯傻结束,说:“为了避免我不想的事情发生,尽快把婚礼的事宜定了吧。”

宋拾染满口答应,说下午会提前回来的。

他送陈蜻蜓到学校门口,目送她进了校门,宋拾染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约婚礼策划师。

挂了电话,宋拾染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掉头上了路。

他没去公司,去的是宋氏庄园。

宋老爷子刚用完早餐,坐在壁炉旁的落地窗前欣赏庭院的绿植。

他大步踏入庄园,穿过长长的廊道,径直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老爷子拄着拐杖,似乎早有预料,说:“坐,吃早饭了吗?”不等宋拾染回答,就自作主张呼唤管家为宋拾染准备餐食。

宋拾染说:“张伯,不必忙了,我和爷爷单独说几句话。”

管家识趣的离开客厅,并关上古朴昂贵的门。

老爷子说:“你这是来找爷爷算账的?小丫头牙尖嘴利,很会哄人吧?”

宋拾染冷冷说:“我今天是来提醒你,我的事你少管。”

“少管?宋拾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爷爷老了管不了你了是吗?”

宋老爷子说:“我亲孙子都跟人领证结婚了,我连见见我孙媳妇都没资格吗?”

宋拾染说:“你确实没这个资格。”

“你!”没料到他说话如此直白,宋老爷子的鹰眼一下子瞪圆,拄着拐杖的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拾染的视线从他的手背移到那张苍老凶恶的脸上,微微一笑,“怎么,想像你打姑姑一样打我吗?”

宋拾染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老爷子,他已经长得足够大了,正值青年,富有力量,骨子里流着面前这个老人桀骜暴戾的血液。

宋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仰起头,被宋拾染的神情震慑,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

宋拾染伸手握住拐杖,宋老爷子紧紧攥着,龙头梨木拐杖被两股力气拉扯,杖身颤抖,很快力气就出现偏颇,宋拾染轻而易举夺走了拐杖。

“混账!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小畜生!”

宋拾染充耳不闻,两手握住,举起拐杖,然后用力往身上撞去。

砰的一声,坚实且精心保养的拐杖发出垂死的惊呼,然后干脆利落的断成了两股。

宋拾染随手将断的木棍扔了欧洲刺绣地毯上,如同扔一件垃圾般的随意。

宋老爷子的眼底突然发红,怒声道:“宋拾染!!!!!!”

宋拾染说:“爷爷,我警告过你,想要过得舒坦,就别碰我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老爷子震惊的看着断成两截的拐杖,看着孙子挺拔冷静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道:“宋拾染!你这样对爷爷,你就不怕你爸泉下有知埋怨你吗!!!”

宋拾染的脚步顿时停住,他脊背笔挺,犹如狂风中的松树,挺拔坚韧,但孤独。

宋拾染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说:“您还敢提我爸。”

“我为什么不敢提?”

宋拾染转过身,说:“如果不是您,我父母会自杀吗?”

宋老爷子圆目怒睁,“你胡说什么!他们的死是意外!”

“意外?”宋拾染笑了笑,“爷爷,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谎言说久了,自己都相信了?”

宋老爷子恶狠狠的看着他。

宋拾染的声音平静,说:“他们开着车,听着音乐,手拉着手,从万米高空的悬崖坠下,现场没有一条刹车痕迹,你竟然还相信那是意外。”

粉身碎骨的豪车和夫妇,在空荡荡的悬崖底下安眠,还没破碎的电台里,舒缓悠扬的音乐在滚滚浓烟和血肉模糊里轻声歌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那是宋拾染幼年的安眠曲,也是宋氏夫妇鲜血淋漓的安魂曲。

他的父母在晴朗的天气里,循环播放着这首歌,然后义无反顾的开向悬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

可笑的是宋拾染真的以为父母是车祸意外身亡,直到他二十岁成年,找到了父母车祸时救援队拍摄的救援视频。

视频里那条弯曲的水泥山路没有一丝刹车痕迹。

视频里那轻柔的音乐伴随着惨烈的场景出现在视频里,在幽静无人的空谷里婉转轻唱。

他的母亲因为头疼彻夜难眠,失去孩子后身体也渐渐不好,恐怖的是她还要日夜和杀死她孩子的凶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在宋拾染没看到的地方,他的妈妈声嘶力竭的沉默,数次自杀未遂,最终在久病缠身的痛苦中与相爱的丈夫决定一起结束这种折磨。

宋拾染漠声说:“这些年里,我父母可曾入过你的梦?”

宋老爷子浑身一震,死死的瞪着宋拾染。

宋拾染说:“爷爷,你要永远记着,是你逼死了你的儿子和儿媳妇,是你害死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说完,他利落的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华丽奢侈的宋氏庄园。

宋老爷子静静坐在太师椅里,园里的绿植静默无声,绿意甚浓。许久以后,他扶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弓着苍老的身体艰难的弯腰捡起来断裂的拐杖。

老人在天光里凝视这根拐杖,久远的记忆仿佛是昨天般浮现,他还记得小小的拾染捧着这根拐杖挣脱父母的双手喜气洋洋冲到他的面前,稚气未脱的声音说,爷爷,这是我送您的寿礼,是我和工匠一起打磨做出来的,以后我上学不在家的时候,它就当您的腿脚……

宋拾染大步走过庄园,儿时的笑闹声犹如前世的记忆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手掌隐隐的疼痛,他低头看去,是折断拐杖时一根木刺扎进了掌心。

他冷漠拔去,就像儿时制作这根拐杖时尖尖的木刺扎进稚嫩的手里,他含泪忍痛的让妈妈帮他捏出来一样。

幼年的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他精心挑选结实坚硬的昂贵木材,磨破了手指,制作出来的生日礼物,日后一次次打在爸爸的身上、妈妈的身上、姑姑的身上、帮佣的阿姨和叔叔身上……以及现在险些打在他心爱年轻的太太的身上。

现在他终于摧毁了它。

摧毁了每一次他看着拐杖打在皮肉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时难忍的心痛。

如果不能停止暴力行为、辱骂、高高在上、冷漠,可以永远都不要当家人吗?

宋拾染站在白桦树的马路上,近郊风景如画,鸟语花香,他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手里响了。

一条消息跃上屏幕,来自陈蜻蜓。

“老师请假了,下午的课取消了,我中午就回家,你要回来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宋拾染知道自己的归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