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死明月魂(1 / 1)

明月渡剑 薄月栖烟 1466 字 4个月前

第66章未死明月魂

苍梧山位于长清镇西北三百里外,翌日天光初霁,一众江湖侠客与杏林春上下辞别后,趁着晨光策马上路。1

其时春暮夏初,草木葱茏,出得长清镇,入目山野苍翠欲滴。易钟阳带着玉宸弟子跑马在前,薛婵几人有伤在身,行在队伍最末。刚跑出二三十里,燕真到底还是凑上来问:“咳,薛婵,所以你是为何知道苍梧派机关道破解之法的?”

薛婵瞥他一眼,“不是说不问吗?”

燕真嘿笑道:“这不是忍不住嘛一一”

说着话,他觑一眼队伍最前已看不清背影的苍梧弟子道:“这事可大可小,若让苍梧之人知道了,只怕要横生枝节。”薛婵莞尔道:“当年苍梧被灭门,那机关道被魔教余孽大破,江湖上流传过好一阵子破解口诀,你竞不知道吗?”

五年前燕真才十三岁,整日在燕家堡斗鸡走狗,哪清楚这些江湖传闻?燕真了然道:“原来如此一一”

见总算将他糊弄住,薛婵心下微松,待行至午间,已出长清山地界,头顶日头高悬,无量寺众人寻得一处浓荫蔽日的半山清泉,令众人歇脚饮马。“薛姑娘,你们几个伤势无碍吧?”

玄照和尚近来关切,薛婵拱手道:“我们都用了药,并无大碍,多谢师傅了。”

玄照唏嘘道:“幸而有谢少盟主和季少侠在,缠住了贺行舟,否则那万毒归元功'的寒毒可不是闹着玩的。"<1

一提起万毒归元功,众人面色皆是凝重,易钟阳便道:“也幸而好贺行舟才刚练到第二重,否则只怕咱们一齐上也不是对手。”苏砚芙便道:“当年我师祖便是死在南宫烬手上,其六十载修为,在南宫烬掌下未撑过四十招去,其死状一一”

苏砚芙说不下去,但江湖之上人人皆知,万毒归元掌练至大成后,不仅寒毒骇人,还能接夺他人修为为自己所用。中掌死者全身覆霜,似被冻毙,四肢线黑,若中剧毒,更有面枯发落,胸腹塌陷,像精元血气被吸干净的僵尸一般。李妙音道:“万毒归元功厉害是其一,更可恶的,是他们歹毒狠辣之心肠-一咱们中原刚松快四载,如今竟又让他们有抬头之势,若不把细作揪出来,咱们谁都难睡个安稳觉。”

李妙音所言令大家心头沉重更添一层,天下间,只南宫烬父子会万毒归元功,但其他魔教弟子所造之孽,并不逊于南宫烬父子……九黎派起初不愿屈服,二十二名弟子被剜眼断腿吊死在九黎祠堂之中;栖霞派小师叔娶亲,魔教割下新妇父母人头做礼物献上,又将喜宴宾客毒死大半;而漱玉宫、无量寺、云崖与玉宸,因带头抵御魔教之故,其弟子同门惨死之数,更远胜其他,断水山庄谢氏与苍梧派,更被屠灭了满门……如此桩桩件件,可谓罄竹难书,一念及此,众人哪还有休歇之心?玄照起身道:“苍梧早年遭大祸,本为江湖痛惜,但如今这邪功邪蛊竟由他派而起,咱们事不宜迟,明日赶到,速速查完好定下一步章程。”如此众人又上了路,数十轻骑汇成一股洪流,片刻便没入山林中。直至月上中天,到了苍州地界,在一处山神庙歇脚两个时辰,天色未明,复又起程赶路。山道蜿蜒,众人快马加鞭,蹄声如雷,震得岭上群鸟惊飞。如此星夜兼程,至第二日午后,方至苍梧山脚下。举目望去,古柏碧梧参天,莽莽苍苍,一座陡峭山峰笔立千仞,直插云霄,半山腰云封雾锁,不知深浅。

众人沿石板道而上,或是飞瀑浪叠,或是清猿啼叫,一派灵山宝地气象。燕真和莫英蓝几个年轻一辈都是头次来苍梧山,不禁感叹大派宗门果真不会乱择驻地,薛婵御马在后,心中则万分唏嘘。前次来苍梧山还是五年之前,彼时是万万想不到今日光景。季无忧持缰在侧,压低声道:“师姐,已是物是人非了。”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自都慨然万千。

半个时辰后,众人上得奇峰顶上,一座巍峨宗门映入眼帘。其门中建筑多玄铁石建造,放眼望去一片苍黑,肃穆威严,行得正门,只见“苍梧铸侠骨,雪刃证清魂"十个大字分刻左右。得消息的苍梧弟子已经迎出,乍闻贺行舟作恶之事,皆是大惊失色。待齐入门内到正堂之上,满屋弟子惶然无措,仿佛又回来了当初被灭门之时。

玄照和尚和谢雪濯主持大局,薛婵本就是无名小卒,径自在旁围看。事发在长清镇,来此地不外乎查问搜检一番,好给江湖上下一个交代,亦给苍梧其他弟子一条生路。如此折腾到了天黑时分,幸好,苍梧其他人尚是清白于怀忠大松一口气,但经此一难,两日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只凭最后一点精神安排了众人在门中住下,便带着其他长老弟子自去说话不提。连日赶路,又受内伤,薛婵虽疲惫,却无心歇下,她们所居之处乃是一座阁楼,见她站在回廊之上朝远处眺望,谢雪濯和季无忧等人也一齐跟过来。山风凛冽,顶上比山下寒气重,燕真拢了拢衣襟,顺着薛婵所见望过去,只瞧见是一片葱郁木林,便道:“你这是在看什么?”谢雪濯站在薛婵身侧,替她答道,“是当年起火之地。”燕真一愣,登时恍然:“是那许夫人和徒儿偷情之地?!”在场并无苍梧弟子,议其阴私丑闻也没了顾忌,莫英蓝也道:“师娘和徒弟口口,的确有违侠义伦常,但好端端的,两人怎会死于大火呢?”燕真轻哼道:“我怀疑是那杨承,他当夜忽然撞见此事,暴怒之下杀了这对奸夫口口,但当时江湖之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在此,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王事,便干脆一把大火毁尸灭迹!”

薛婵摇头,“不对,那为何没有收走这二人佩剑呢?最终这丑事还是未掩住。”

谢雪濯目光一晃,本是要问薛婵,却又转而问季无忧,“季兄弟,起火之时我已不在此地,当夜还发生了什么?”

季无忧便道:“那是金兰大会最后一日,下午决出胜败,晚上则是饮宴。当时宴会已毕,我们都已各自散去,大火一起,先是苍梧弟子前来救火,其他门派见火势越来越大,便也一同参与进来,混乱至极。忙到了四更天,大火初灭,其他门派散去,苍梧弟子留下善后,天亮之后才有人发现了那两人佩剑,事情侧也瞒不住了,杨承得知此事气得当场呕出一口血来……燕真纳闷,“那就是说不是他了?”

薛婵也在暗自回忆,她道:“这场大火死的两人不算关键,但那最混乱的一夜一一会否是魔教细作所为?当时所有人都来救火,那细作会否趁势作乱?而后来因这丑事,苍梧门内人心动荡,自然给了血衣楼极佳的奇袭之机。”谢雪濯欲言又止一瞬,但看了眼天色道:“时辰晚了,明日再议吧。”燕真打了个哈欠,捂着腰上伤处道:“是了是了,得歇下了,这两日跑马赶路可是累煞我了一一”

莫英蓝见状斜他一眼,颇有些鄙薄之意。

燕真瞧见他神色,轻“呵”一声,反而抬手便揽了上去,“莫兄,别总是这么冷冰冰的嘛一一”

燕真学薛婵说话,半个身子都架在莫英蓝肩头,见他要将自己推开,他痛呼道:“哎哎,别动别动,伤口要裂开了一一看在我也帮了你的份上,你扶我一回怎么了?咱们都生死与共了,总该有几分交情了吧一一”莫英蓝身僵如石,推了两把没推开,到底还是让燕真狗皮膏药一般靠了几步。

苍梧派屋舍连绵,众人皆是独居一处,薛婵回房之后倒头便睡,第二日清晨睁眼之时,外头月落星稀,尚未天明。

她精神清醒不少,听周遭并无动静,便轻手轻脚摸了出去。天光郁蓝,四下里只余风声呼啸,薛婵凭着记忆,一路往苍梧派后山摸去。一路穿廊过院,目之所及皆是熟悉景致,再从西北侧门而出,沿着青石板小道一路往北,没一会儿风声渐大,一处浮雾流云的断崖出现在眼前。薛婵足尖轻点,自断崖一跳而下,然而不过丈余,便落至一方石台,背后石壁上是一方黑幽幽的洞口,正是苍梧机关道在山顶入口之处。然而此刻,本该黑嗡嗡的洞口中有一星火烛跳跃。看着谢雪濯的惊讶模样,薛婵露出笑意来,“这可不就是心有灵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