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人间客(修修)(1 / 1)

明月渡剑 薄月栖烟 1605 字 4个月前

第29章曾是人间客(修修)

杀意迎面而来,凌千山一出手,便是洗剑阁“破云九式"中最为狠辣的“惊雷裂空”,破云剑法素来以劲快凌厉闻名,他剑随身走,青锋斜劈,劲势之强,有摧金断玉之威,分明是想将薛婵一击毙命。

薛婵心头大寒,猛地提气,飘身后退。她反应已够快,奈何凌千山修为四十多年,功力远在她之上,有内力为本,轻身功夫自也远胜于她,眨眼间,凌千山疾掠迫近,剑身一抖,挟迫人罡气,直夺薛婵命门!杨元贞大骇,“千山!住手一-”

凌千山充耳不闻,剑尖连刺,然而他分明势如破竹,似乎一招半式便可取胜,却不料薛婵身似游鱼,左趋右避,连着三次,他的剑锋皆贴着她衣袍与发尖而过,凌千山这岭南武林泰斗,未留余地之下,竞给她躲过三招去!众人看的心惊肉跳,凌千山剑气一顿,也惊震极了,“怎可能一一”薛婵之所以避的及时,除了轻身功夫灵动外,全在于知道凌千山如何出招,有了预判,再加上畏死拼命,这才堪堪保全自己。然而此招乃是先机讨巧,在绝对的高手之前,这份讨巧可坚持不了多久。片刻间,她已满头大汗,就在凌千山下一剑袭来之际,“铮"的一声,谢雪濯携断水剑横切而来,凌千山剑尖与断水剑剑鞘重重一碰,逼得凌千山连退两步于清明大惊道:“断水剑!他终于取下断水剑了一一”谢雪濯后背之剑已然握在掌中,他挡在薛婵身前,目若寒潭,“洗剑阁阁主何时成了倚强凌弱之辈?!”

见他出手,凌千山也不意外,只冷笑道:“年轻人,凌某只杀该死之人,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你以为就凭一把断水剑,你便是我的对手了吗?”一言未毕,凌千山剑招陡变,暴雨摧花一般杀来一一“蹭”的一声,长剑出鞘,剑鸣清越震耳,一抹秋水寒光般的剑气陡然溢出,众人只觉疾风扑面,呼吸都为之一窒。断水剑通体玄黑,剑身裹挟内力,如寒雨摧城,与凌千山缠斗而上!洗剑阁剑招凌厉,谢雪濯的玉宸剑法则飘逸奇疾,再加上谢雪濯白衣胜雪,模样也俊雅,这断水剑在他手上,一招一式显的神妙脱俗。于清明叹道:“错过了'金兰大会’,今日总算见到断水剑与′北斗七劫剑了!”

赵祈也道:“好奇疾的剑招,怪道他能杀了′无舌道人,怪道他夺了魁…几个年轻人惊艳不绝,薛婵虽也觉谢雪濯一招一式赏心悦目,但眼见凌千山攻势越来越猛,她一颗心也高悬起来。

先前用足全力闪避,她此刻已近强弩之末,本可出声提醒,奈何一旁季无忧在,若似昨夜那般一招一式皆指点到位,少不得要被季无忧察出古怪。“千山!你收手吧!”

“哇哇哇,大家都来看啊,洗剑阁阁主罪行昭彰,恼羞成怒之下,竟要欺负不会武功的小姑娘啦!好一个六大派泰斗啊!”杨元贞痛心疾首,燕真则在旁愤愤叫骂,其他围看之人见他认下罪责后欲杀薛婵,或难以置信,或不平担忧,却也忌惮他武艺高深不敢相助。凌千山年过半百,修为本就高深,身为武林泰斗,武学造诣上更是深不可测,相比之下,谢雪濯二十来岁,只内功修为上便远逊于他。眼见谢雪濯剑招已现滞涩,薛婵心一横道:“凌千山,你这剑怎么软绵绵的?什么对司空前辈情真意切,我看司空前辈是被你气死的吧!”薛婵一声冷笑,又扬声道:“你草菅人命不算,一把年纪还欺负小辈,司空前辈就在旁边看着,她九泉之下也会耻于做你的妻子一”凌千山最在意的便是与司空槿之情,一听这话,登时双眼赤红,“你这妖女一一”

见他受激,薛婵更长声道:“啊哟,司空前辈啊,你悬壶济世,本可早早入土为安,留给世间最温柔貌美之遗容,可你看看你的脸啊,被这凌千山害的,如此丑陋不堪,连最后一点儿体面也无,你与他结为夫妻,可真真是瞎了眼了!凌千山本就恨极薛婵,一听这连番诛心嘲骂,更是剑招如雨,青光到处,有不死不休之狠,他越是恼怒,手上越是快难自控,一来二去,竞露出几隙破绽,又战三五回合后,“咔”的一响,他手中铁剑被断水剑斩一为二!若是旁人,剑断便知大事不妙,可他恨红了眼,竞执断剑厮杀上来,猛地一声长啸,劲气爆发,剑光过处似电裂层云,至快、至变,至狠!谢雪濯面覆寒霜,不敢有丝毫大意,而凌千山眼见久攻不下,薛婵又还在叫骂,他像等不及了,忽地一个暴起,不顾自己守门大开,断剑一转,直往薛娟处扑杀一一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中,薛婵纵身急退!然而凌千山抱必杀之心,剑气满溢,连劈带刺,一招一式快至毫颠。眼看避无可避,薛婵横眉冷眼,右臂下展,五指箕张,又一个折腕急挥,三枚银针登时从她指间激射而出!

寒芒迎面而来,凌千山挽剑做挡,“叮叮"几声后,他虽顿半步,攻势却未缓,只陡然变招,左手变掌为拳,朝薛婵头顶狠砸下来!薛婵骇然仰避,但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凌千山却猛地一僵!他拳头悬在半空,低头一看,玄黑的剑尖自他腹部透身而出,血如泉蒲……他只顾击杀薛婵,竟已忘了背后杀机。

“父、父亲一一”

薛婵死里逃生,院门口忽然响起凌芳菲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便见演武场门口,明婆婆和凌芳菲被两个义悬堂弟子带了过来,凌芳菲眼眶通红,面白如纸,明婆婆被绑着双手,亦一脸惊痛。

瞧见凌芳菲来了,凌千山一脸狰狞之色骤然一缓,他唇角搐了搐,看了一眼腹部血色,再看一眼已经避退更远的薛婵,明白大势已去。他惨然一笑,手中断剑落地,高悬的拳头也垂落下来。谢雪濯站在他身后,雪袍烈烈,神色复杂,他一把抽出断水剑,冷冷道:“今日本未想见血,不料凌阁主如此心狠手辣。”他回剑入鞘,凌千山身子一颤,再看了眼凌芳菲,摇摇晃晃地往绣床走去。血色滴滴答答流了一路,杨元贞哀叹不住,急得吹胡子瞪眼,“你,你竟一一哎,哎,千山啊,你何苦如此,这该让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师、师叔不必苦恼,到了九泉之下,我自会向师父和祖师爷请罪。”他踉踉跄跄地跌在绣床边,满目柔情地望着司空槿,又捉住她长满尸斑的手,轻声道:“这两年不易,如、如今倒是最好,倒是最好,我这罪大恶极之人,自该去赎罪了。”

他自顾自说着,唇边血沫不断涌出,见不远处的凌芳菲泪如雨下,他又道:“师叔,景和,芳、芳菲就交给你们了一-”凌景和红着眼跪倒:“师父所托,弟子死不相负!”杨元贞也哑着声道:“你安心吧一一”

凌千山闻言神情彻底松快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凌芳菲,身子软倒,贴靠着司空槿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雪濯那一剑并不算致命,但凌千山血流如注,生念断绝,最终还是在司空槿的尸身旁咽了气。

他一死,凌芳菲瘫倒在地,呜咽出声,明婆婆亦跟着簌簌落泪。其他弟子和宾客万万想不到今日是这般局面,一时都陷入了沉默。杨元贞望着凌千山尸身,焦灼地来回踱步,好半响,方才痛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真是天大笑话,洗剑阁从今日起退出六大派之列,是、是再也没脸面对咱们正道同门了一一”

杨元贞怎么也未想到,此番数桩命案竞是自家掌门和长老所为!这消息传出去,洗剑阁残害百姓之恶名少说数十年难消,想到洗剑阁百年清名,再想到凌千山和曲沧是他看着长大,他不禁又痛又气几欲栽倒,偏偏还得他主持大局,但忽然,他眼风一晃,看到了一旁脸色有异的柳如絮和赵冕。适才薛婵揭露真相时,柳如絮和魏峥等人震惊的无以复加,如今又见凌千山死在谢雪濯剑下,他们震惊之余,不免有种大仇得报之快意,但相比于魏峥和宋颜几人,柳如絮和赵冕竟将惊疑忌恨的目光落在了薛婵身上。杨元贞焦心不解,先歉疚道:“两位夫人,魏小侄,事到如今,凶手竞是我派掌门……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但眼下大局已定,是我们洗剑阁对你们不住,你一一”

“不,还不算大局已定!”

柳如絮打断杨元贞,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薛婵。她无暇去管已经断气的凶手凌千山,只上前两步,阴恻恻问:“薛姑娘,适才你挡凌千山剑招的那三枚银针去了何处?若我没看错,你那银针非是做有去无回的暗器使,而是又回到了你袖中,可对?”她紧盯着薛婵,语气满是危险,而经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出不对。赵祈便道:“对哦,刚才看的目不暇接,这会儿一想,薛姑娘那银针的确不是寻常暗器,可…射出的银针又怎么回到袖中呢?”他这一问出口,薛婵还未答话,远处的赵冕已经骇然大吼起来,“赤衣傀仙!她就是赤衣傀仙!她那不是暗器,是纵傀儡的银线鬼头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