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人间客(完)(1 / 1)

明月渡剑 薄月栖烟 2096 字 7个月前

第33章曾是人间客(完)

乾元八年仲夏,断水山庄被血衣楼血洗后,六岁的谢雪濯曾被数十魔教妖人一路追杀,至青州地界时,他惊险万分地落在了毒菩萨刘玄的手中。刘玄为逼他说出断水剑下落,曾给他下了“霜女泣"毒,后来幸而被兰道微救下才算逃过一劫,也因此,兰道微与扪星客二人皆算谢雪濯的救命恩人。彼时刘玄为血衣楼三长老之一,据说其形貌生得清俊无害,常扮作道士、和尚,以出家人姿态行走江湖,后来凭一手毒术祸乱正道,得了个"毒菩萨"的别称,而“霜女泣"正是他炼制的最厉害难解之毒,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会制。据说他当年未追得断水剑,回血衣楼后,被前代血衣楼主南宫烬重罚而死,在血衣楼彻底销声匿迹,连后来被俘虏的血衣楼弟子都说他重伤不治而亡。因此,近十八年来,所有武林正道都以为此人早已死了,但倘若他早就死了,“霜女泣"又怎么会重出江湖?!

谢雪濯面色沉重道:“霜女泣′只刘玄一人会制,如今我们也推测此人还活在世上,但因燕昭连日未醒,我们还不知他如何中的毒。”“霜女泣"乃天下至阴之毒,薛婵忙紧张道:“那燕昭现下如何了?”“他被救回了燕家堡,我师父也已经赶过去为他解毒了,但他中毒极深,比我当年更甚,我离开燕家堡时,他仍在昏睡之中一一”微微一顿,谢雪濯恳切道:“他从前便十分看重你,这几年,亦始终不信当年旧事,此番涉险中毒,也存了为你正身后名之念。因此得知是你之后,我便想着无论如何该告知你他的境况,若知道你还活在世上,他定是最高兴的。”薛婵此番回来中原,还未想着找燕昭,可她怎么也没料到,燕昭不仅中了魔教之毒,且还是在调查当年旧事的路上中的毒,而他中毒之地,竞也在长清山见薛婵一脸凝重,谢雪濯道:“我于正月二十二收到的消息,当时我正在从普渡寺回玉宸派的路上,得知此事,明白只有师父能救他,便立刻知会师父同往燕家堡。到了地方没两日,便收到了洗剑阁送的状子……他中了魔教之毒,岭南又出现了′傀蛊翁',我与燕堂主商议之后,便决定来岭南走一趟,因此才带了燕真同来。”

他又道:“白门主和白夫人的仇虽已报了,但千翎门为何认定他们得到鬼主玉棺还是个疑问,我让子谦他们去往沁州探查,却也未查个明白,若他们没去长清山便也罢了,既然他们刚从长清山回来,便不免令我生出联想。”话已至此,他直言道:“适才我问你是否愿意改道而行,一来,为了白夫人和白门主之疑;二来,则是为了燕昭,你可愿随我们回一趟燕家堡?我们出来已有半月,或许燕昭已经醒了,他牵挂你万分,且届时也可知长清山到底生过何事。”

谢雪濯与燕昭情同兄弟,自一早明白燕昭的心思,如今好兄弟的心上人死而复活,他自然想让燕昭知道这个好消息,更莫要说,这桩桩件件都与魔教余孽有关。

薛婵面色凝重道:“他为了查魔教之事遭难,不说别的,只凭着这一点,我也应该去探望他,而倘若我师姐和姐夫之死也与长清山有关,那只怕不仅去燕家堡了。四年了,未想到我身边这些人受苦受难,竟还是逃不脱魔教作孽一说至此,她又道:“南宫霁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谢雪濯道:“万灵山之乱后,傀蛊翁与南宫霁皆是逃脱,可仅半年之后,南宫霁的尸首在榆州的魔教分坛之中被发现。那处魔教分坛乃是一处富绅庄园,大隐于市,颇不显眼,正道各派追查了数月才找到巢穴。破解机关攻入其中,便在一处底下暗室中发现了南宫霁的尸体,彼时他已经死了大半月之久,尸体已开始腐烂一一”

想到自己便是利用腐烂尸体作假,薛婵忙问:“那会不会有假?”谢雪濯摇头,“不会,当时已是初冬,那地下还有寒潭,其面目还算完好,凡与其打过照面之人皆认得出来。且他身上伤势清晰可见,尤其骨伤乃是中了普渡三圣的′金刚伏魔掌′之状,可以十成十肯定其就是南宫霁。”薛婵松了口气,“那也就是说,如今至多只有傀蛊翁与毒菩萨还在世?”谢雪濯点头,“不错,但这二人俱是魔教长老,若他们潜伏江湖多年,或许又在收买门人意图作乱,此二人作恶多端,罄竹难书,要他们就此隐遁只怕毫无可能,眼下燕昭中毒便是最好的例证。”如此几言,薛婵彻底下定决心,“好,那此去便是势在必行了。当年万灵山变故突然,我后来琢磨许久,想那南宫霁与傀蛊翁彼时皆重伤,又被关押在地牢最深处,放走他们的既不是我,那一定是旁人,此人很可能是一个对万灵山十分熟悉之人。”

“此前不知′毒菩萨′可能还活在世上,如今知道了,那或许便与他有关。更有甚者……中原武林几大派中或许也还有魔教细作,否则不可能连我师父也悄无声息被害。”

谢雪濯便道:“那你师弟如何是好?”

薛婵重重叹了口气,“他自是信我的,可云崖派这几年不易,如今还不是相认之机,且师姐和师姐夫的丧仪早已办妥了,他自行去百药门祭拜便可,不必非要同路。至于去燕家堡的缘故,就道要去行医吧,万一燕昭用得上,也不算骗人。”

回了客院,薛婵开门见山道明安排。

白蓁蓁惊讶极了,“去燕家堡?那季师叔他们怎么办?”薛婵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事发突然,谢少盟主和燕公子也是今日午间才收到消息,燕老堂主年事已高,猝然病倒只怕拖不了多久,无论如何我们得先走这一趟。季少侠的话,百药门一众弟子皆在,此番就不能同路了。”季无忧也很是意外,看看薛婵,再看看和薛婵同来的谢雪濯,只好道:“既是老堂主病倒,那的确得尽快赶去,就如薛姑娘所说,我自己去百药门走一趟便可。”

白蓁蓁虽不知为何有此变化,却也知道薛婵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便道:“百药门弟子认得师叔,必定会周全招待一一”微微一顿,她又道:“至于小师父的'牵机引魄针',确是我父亲所授。”薛婵也一早想好了将一切推至白若寒身上,见她这般应答,自也跟着点头。季无忧仔细看了看薛婵,又见白蓁蓁一脸镇定,便也不好过于质疑,又见谢雪濯似乎还有话要和白蓁蓁几人说,他便知趣地道了告辞。看着他几人离开,薛婵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一回头,问白蓁蓁道:“师姐他们年前从长清山回来之时,可曾有过什么异常?”白蓁蓁去岁并未同往长清山,想了想道:“没提过什么异常啊,有几味珍药难求,他们一开始在山上寻药,后来是因长清山下的村镇上出过一次疫病,他们有两月在帮着治疫,回来时只听他们挂念开春后要去收诸如'血灵芝'之类的珍药,别的再没了。”

薛婵看向谢雪濯,谢雪濯道:“不着急,可以慢慢想,若燕昭醒了,一切也就不探而明了,其他的,等明日上路之后再行商议罢一一”时辰已晚,谢雪濯与她们定好了时辰便先告辞一步,他一走,薛婵才将自己身份暴露和燕昭中毒之事道来。

白蓁蓁震惊道:“他竞如此敏锐?!且他认为,燕昭中毒和我父亲母亲之事也并非全无关系?”

薛婵道:“主要是因为都去过长清山,眼下还难断,只能先去燕家堡见了燕昭再说,所幸燕家堡离这里不算太远,咱们紧赶慢赶,十日也该能赶到。”徐婆婆和白蓁蓁对视一眼,也道:“无论是否有关,只凭那毒菩萨还活在世上,也足够令人震惊了,那′霜女泣′之毒,门主从前尝试解过,蓁蓁此番走一趟或许真能帮上忙,如此也无愧夫人和燕少堂主多年交情了。”既如此达成共识,燕家堡之行便是箭在弦上,薛婵噬元蛊反噬之伤不算太重,白蓁蓁为其施针片刻,三人便相继歇下。翌日清晨,三人刚起身收拾行李,碧云和魏峥便赶了过来。他二人皆是来道谢,魏峥未想到真凶竞是凌千山,唏嘘不已,又道昨夜凌千山的尸首已被装殓送出洗剑阁,按杨元贞的性子,多半会找个别的地儿让他与司空槿合葬,人死灯灭,薛婵几人听来只觉唏嘘不已。碧云则道凌千山虽伏诛,凌芳菲往后却可安稳无虞了,只是昨夜起凌芳菲和明婆婆二人皆被禁足,这一番波折下来,洗剑阁也名望扫地。“无论如何,此番多谢姑娘在其中助力,此前还与众人一起责骂记恨姑娘,如今想来实在可笑…

魏峥说的恳切,碧云也道:“昨夜我见姑娘使那针术,真是万分畅快!这世上原不是只有那修为高深、使刀弄剑之人才能惩恶扬善的,姑娘这针术亦比那傀蛊翁之术高明的多了,此番一别,万望姑娘和白姑娘万事顺遂。”薛婵听得喜笑颜开,白蓁蓁亦给魏峥开了一副长期服用的方子,待三人收拾齐备,便一同往正院大门方向行来。

薛婵有心与杨元贞辞别,不想到了正院门口,正遇上岭南其他几门也在辞行,一见她们出现,里里外外之人皆是目光各异起来。昨夜虽已表明薛婵那手针术,并非傀蛊翁的傀儡功,但其驱使活人为傀儡,还是颇为邪性,勉不得被那些大义凛然的正道之辈指摘非议。薛婵早有所料,见大家神色古怪,也懒得与他们多说,可这时,赵祈笑着上前来,拱手道:“薛姑娘,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百药门往后若有吩咐,我金弓门自当仁不让。来日我门中弟子若有上门求医的,也请姑娘救其一命。”

他言毕,一旁的于清明也上前道:“薛姑娘,咱们这一场乌龙也算不疑不相识了,姑娘针术神乎其技,无论是独闯落山湖,还是此番敢来洗剑阁,胆气与智计皆是过人,我于清明佩服的紧,此番交了姑娘这个朋友,往后在岭南咱们多多照应!”

江湖中人,素来讲求个四海之人皆同道,看得上眼的便可结交为友,薛婵本做好了被称为避忌的打算,却不想这两个年轻小辈颇为明理。他二人如此,不远处的齐万里却哼道:“姑娘虽无歹心,可这针术到底妖邪的紧,以此术行走江湖,终究不是正道,齐某劝姑娘早日改邪归正。”薛婵心道“果然”,她微微一笑道:“齐帮主的破阵刀法卡在第八式已经五六年了吧,关心别人修什么,齐帮主不若好好精进一下自己,免得再过两年,长威镖局在岭南都排不上号了,哎,我可也是为了齐帮主好~”齐万里登时闹了个红脸,正待发作,杨元贞笑呵呵地走了出来,“你这丫头好一张利嘴,端的是不饶人的紧,不过我小老儿就喜欢你这不怯不羁的性子!哎,遗憾的是,眼下洗剑阁多事之秋,小老儿不能留你喝酒咯!”薛婵莞尔道:“此番闹成这般,前辈不怪我多事,我已是感激不尽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前辈长命百岁,想喝酒还怕寻不得佳期?”杨元贞纵声长笑,“好好好,那我这壶酒便当作临别赠礼,此一别,等来日再见之时,我可不喜见这块儿白玉面具了一一”一个巴掌大小的酒壶迎面抛来,薛婵抬手接住的同时,又觉杨元贞这话有些深意。待再仔细瞧时,便见他皱着脸笑眯眯,并无什么怪色。既如此,薛婵也懒得深究,谢了酒,拱手与众人一一告别之后,带着白蓁蓁二人直往洗剑阁正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便见外头车马齐备,谢雪濯与燕真已等候多时。燕真早知她们要同行燕家堡,这会儿大喇喇靠在那辆华贵大马车上,一见薛婵,摇着折扇道:“薛姑娘,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我已广发′义悬录′为你正名,你那′牵机引魄'的英姿不日便会传遍江湖啦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