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番外2-假如他没有错过
五月的大学校园,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与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香樟树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得格外繁盛,在湿润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予臣背着单肩包,慢悠悠地走在通往图书馆的小径上,帆布鞋踩过飘落的紫叶李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上个月他收到了心仪医院的录取通知邮件,即便是习惯了将情绪压在心底的他,眼角眉梢也藏不住浅淡的笑意。“学长,学长好。”
有路过的学弟学妹向江予臣打招呼,他仅用六年时间就完成了本硕连读,是国内神经科学泰斗高教授最得意的门生。还未毕业,就已在神经科学期刊上发表数篇论文,协助导师完成多例复杂的神经外科手术,俨然是医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江予臣和同学打过招呼,继续往实验楼走去。路过一个实验室时,听到里面同学在低声讨论:“听说了吗?时叙今天在隔壁大学拍MV!”“真的假的?我们过去能看到他么?”
“哇呜据说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本来电视上就够帅了,现实生活里不知道帅成啥样”
江予臣的脚步顿了半拍,时叙,这个名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让他平静的心底泛起浅浅的涟漪。
时叙是他的高中同学,他出道两年,才出道就爆红,首张专辑横扫各大榜单,一举包揽本年度最佳专辑和最佳男歌手,自此后热度不减。当初在电视上看到时叙,江予臣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高中时的时叙,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是人群中的焦点,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耀眼感,注定要被更多人看见。收回注意力,他继续往实验室走,他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对他而言,那只是碰巧因为地理原因和他当了三年同学的“认识的人",眼下更重要的是实验室里那组尚未完成的细胞观察实验。从实验室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夕阳正贴着实验楼的檐角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气拂过,香樟树的子沙沙作响,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掠过,车铃叮铃铃地划破暮色。江予臣换下衣服,刚走到实验楼下,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那人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脑袋埋在帽子里,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口鼻被蓝色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浑身上下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他站在路灯尚未亮起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刻意的低调,远远望去,像极了电影里那些行踪诡秘的可疑分子。
江予臣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略微提起了警惕,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带。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先是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摘下了口罩。
随着口罩滑落,露出的半张脸让江予臣微微一怔。挺直的鼻梁下是线条清晰的唇,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轮廓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他细想,对方又抬手摘下了墨镜,一双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骤然在黄昏的天色中亮了起来。
江予臣彻底怔住了,这双眼,……
“好久不见,江予臣。“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口罩闷过的微哑,却依旧清晰可辨。
那眉眼弯弯的模样正是他下午才听到过的那个人,大明星时叙。他怎么会在这?
时叙朝他走近两步,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听高老师说你在这儿上学,今天刚好在附近有工作,路过就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这么有缘,还真等到了。高老师是他们高中时的班主任,听他提起高中老师,江予臣心里才真切地有了眼前人是自己高中同学的熟悉感,惊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微微颔首,语气也柔和了些:“高老师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么?”“挺好的,今天是她最后一年带学生,明年就退休了。”“她年岁这么大了是该退休享受生活了。”两人站在实验楼下说了没几句,江予臣便注意到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已经开始偷偷打量这边,眼中带着疑惑。时叙毕竞是公众人物,在这里久留难免引起围观。
他见时叙还没有要走的打算,迟疑了下,开口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住的硕士宿舍楼离这儿不远,要不要去那边坐会儿?”时叙立刻点头:“好啊。”
江予臣带着时叙穿过几条栽满梧桐树的小道,很快就到了硕士宿舍楼。宿舍楼是老式的红砖建筑,墙面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江予臣的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吧。“江予臣侧身让时叙进来,自己则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时叙走进宿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属于江予臣的小空间。宿舍是两人间,不过靠窗的那张书桌空荡荡的,看来另一个室友应该是已经搬出去了。江予臣的书桌靠着里面的墙壁,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摞厚厚的专业书籍,从《神经解剖学》到《临床神经外科学》,每一本的书脊都有些磨损,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书桌上放着一个折叠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一切都是那么整洁干净,如他印象中的江予臣。
江予臣给时叙倒了杯水,递给他后,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时叙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忽而抬起头。“为什么没想到?我们可是高中同学啊,你还给我补过课,你忘了吗?“那表情和语气,甚至带着失望和质疑。
江予臣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显得自己冷漠无情,他连忙道:
“我记得,是高一的时候吧,你那时候刚刚转学过来。”“是啊。”
听到他真的没忘,时叙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就知道你肯定记得。”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自从从高老师那里知道你在这儿读书后,我就一直很想过来看看,但是工作上的事情实在太忙了,今天要不是刚好在附近有拍摄,估计还得耽搁一阵子。”
江予臣有一些恍惚,他并不觉得自己跟时叙高中时候要好到毕业六年之后还会联系,但人在面前,他又不能当着他面说,而且时叙特意来找他,自己也有些感动。
两人捧着水杯,又聊了一会高中母校的事。聊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江予臣下意识地看向时叙,走到门口,没有把门大开,只是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透过门缝看向夕面,沉声问:
“什么事?”
门外站着的是江予臣同专业的同学林晟,林晟和江予臣师从同一个导师,两人经常交流学术上面的事,因此私下里也十分熟悉。看到门缝后江予臣的脸,林晟松了口气,微笑着扬起手上的本子,说道:“予臣,有个实验数据我不太明白,想请教你一下,你现在方便吗?”江予臣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身后撇了撇,落在时叙身上。时叙正站在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看江予臣一脸顾及自己的模样,他忽然坏心大起。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江予臣身后,趁着门缝里的林晟看不到这边,忽然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江予臣的耳廓,贴着他的耳朵说:“学委一一”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我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呀,要是被认出来,很容易引起事故的。”温热的吐息带着淡淡的香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耳廓,江予臣的身体僵硬了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还有时叙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他几乎没有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一时不适地往旁边避了避。门外的林晟见江予臣半天没回应,又追问了一句:“予臣?不方便吗?那我晚点再来?”
江予臣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嗯,我现在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晚点我去找你。”“好嘞,那你忙。”
林晟也没多想,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时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着江予臣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学委,你真好,我没碍着你的事么?”
“没有。“江予臣自己平复着心情,说道:“小事情而已。”“嗯嗯。”
“不过我还是不能打扰你,这样吧,今天我先回去了,下回我请你吃饭。“不一一”
“你的号码是多少?来,我们加个微信好友。”时叙热情地拿出手机,江予臣稀里糊涂地就跟人交换了手机号码,互相加了微信。
“好了。“时叙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挥挥手道:“那我们下回再见了,学委。”
盯着已经看不到背影的夜色,江予臣心底莫名,刚刚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么?刚刚发生的事是真的,那之后,江予臣就收到了时叙的信息,邀他出去吃饭。
江予臣有点想拒绝,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主要是他以“忙"拒绝过两回后,时叙邀请了他第三回,如果还要拒绝,江予臣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近人情了这天下午从实验室出来后,江予臣换了衣服打车到时叙发给他的餐厅,那是一家非常昂贵的西餐厅,如果是江予臣自己,绝对不会来吃。时叙定了位置,是个包间,到时时叙已经在了。
“来来!"以张扬不羁出名的大明星热情地招呼他。“这边坐。”
江予臣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得整个空间都格外温馨。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窗内却安静舒适,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一小束新鲜的白玫瑰。
“这家餐厅的惠灵顿牛排很不错,我已经帮你点了,不介意吧?”时叙笑着问道,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江予臣:“要是有其他想吃的,再加点。”
江予臣接过菜单,随意翻了两页,上面的价格让他有些咋舌,他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样就好。”
时叙也不勉强,招来侍者确认了菜品,然后又给江予臣倒了杯柠檬水:“尝尝这个,加了薄荷叶,很清爽。”
江予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很是解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予臣向来是做多于说的人,除却专业相关,他几乎很少开口,更加不会侃侃而谈,时叙也不嫌他无趣,转头说起了自己出道时的趣事。
他说的十分有趣,加上是普通人鲜少能接触到的娱乐圈,江予臣也有几分兴趣,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不知不觉一餐饭就结束了,江予臣自认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这还是头一回他和人这么有说有笑,开心地度过一晚。临走的时候,时叙顺势邀请:“我们下次再约啊。”江予臣张了张嘴,吐不出拒绝的词汇。
从那天起,两人见面的频率渐渐高了起来,大多数时候是吃饭,偶尔也会一起看个电影。江予臣发现时叙和网上说的截然不同,网上说时叙嚣张跋扈,是一个锋芒毕露不易相处的人。
他严重觉得是媒体故意抹黑时叙,时叙明明就很友善,也很体贴,自己因为学习几次拒绝他,他都不会生气。
好像自己一个学生比他一个大明星还要忙似的。“予臣一一”这天傍晚,江予臣刚走出实验室,就被人叫住。林晟抱着文件夹站在不远处,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微微吹动:“予臣,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江予臣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有约了。”“这样啊……林晟笑容勉强。
江予臣没有注意到,很快离开了。
林晟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文件夹被攥得微微发皱。从三年前高教授把江予臣领进实验室那天起,他就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少年了。他长得好看,又聪明,高教授总是提起他啊,得知两人将入职同一所医院,他心中悄悄有了一个想法…这一天,时叙将江予臣带回了他住的公寓。时叙换了件宽松的灰蓝色亚麻居家服,衣领微敞,锁骨线条一路延伸进阴影里,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骨节分明,走动时布料贴着腰线晃荡,隐约能看见锻炼后紧实的轮廓。
他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平日里略显凌厉的眉峰柔和了许多,鼻尖还沾着点未擦干的水珠,被客厅的暖光一照,像落了颗星星。俊美得一塌糊涂。
察觉到江予臣的目光,时叙抬手抓了抓头发,唇角扬起:“怎么样,好看吧?”
江予臣脸色微红,飞快转移视线,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得到江予臣的认同,时叙唇角的弧度更高了,他迈步走向厨房,宽松的布料随着动作晃出慵懒的弧度,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清晰地勾勒出颈骨的线条。
他边走边说:“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江予臣只以为时叙是要叫外卖或者请人来做,此刻听到他要自己下厨,不由愣住。
“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做饭?”
江予臣点点头。
“那你可错了,我的厨艺可好了。"时叙露出狡黠的笑,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时叙系上一条素色围裙,从冰箱里拎出鲜鲈鱼,刀刃在料理台上划出轻响,去鳞、开膛、片肉一气呵成。
平底锅里的橄榄油刚冒热气,他就把裹着淀粉的鱼片滑进去,滋啦声里翻出金黄的边。转身抓过调味罐,盐、白胡椒、柠檬汁精准落进锅里,手腕轻转间,木铲已将汤汁收得浓稠。
一看就是个做饭老手,江予臣茫然地眨眨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时叙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最终,餐桌上摆上了三菜一汤,分别是香煎鲈鱼,黑椒牛柳,芦笋炒白蘑和番茄蛋汤。每个菜都卖相极佳,想必味道也如它散发出来的香味一般。江予臣这是真被震慑住了,甚至有一点点反思,时叙这样的大忙人都会做饭,反观自己.…….
时叙摘下围裙,笑容甜美:“来吧,开吃!”江予臣在时叙拉开的椅子上入座,看着桌上热腾腾的几个菜,他的心情有几分复杂,这种不同于在餐厅吃饭的心情,大概就叫“温馨"。时叙拿出了珍藏的酒,大概是因为在朋友家里,江予臣难得放松,和时叙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酒精熏着人的大脑,让江予臣的话比平时多了些,他说道:“你怎么会做芦笋炒口蘑?”
时叙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故意逗他:“这个菜怎么了?”江予臣脸蛋酡红,回答问题更加正直,他认认真真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菜。”
“真的么?那好巧,我也特别喜欢这个。”“真的么?"江予臣不疑有他,仿佛找到知音般高兴地说:“芦笋好吃,口蘑好吃,炒在一起更好吃!”“对,特别好吃!”
平日里一板一眼的江予臣竞然因为这个回答露出了带着雀跃的笑。时叙托腮看着他,目光描过他每一个生动的神情。他因为找到知音而发亮的眼睛;酒精染红的眼尾晕开一抹薄红,在灯光下透出不自知的妩媚;鼻尖微微蹙起,带着孩子气的笑容。被压抑的感情如破土的新芽,在心底疯长。喉间泛起微热的痒意,时叙近乎渴求地追随着江予臣的一举一动,眼底翻涌的情绪藏不住,泄露了深藏的心事。
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有了动作。
“江予臣一一”
时叙忽然拉过江予臣的椅子,椅腿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江予臣的视线被迫抬高,撞进时叙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像浸在温水里的宝石,温润而明亮,瞳仁里清晰地映着自己错愕的脸,连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尘都看得一清二楚。时叙的脸本就精致得无可挑剔,这般近距离下,更是带着致命的诱惑。江予臣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你一一”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时叙打断。
“江予臣,你喜欢我的歌么?"时叙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让江予臣耳膜发痒。
江予臣下意识地点头。
时叙凑近了些,嗓音愈发低沉喑哑,犹如魔鬼的诱惑:“是喜欢音乐还是喜欢这张脸?”
江予臣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眉骨线条利落,勾勒出几分少年般的英气,唇瓣的弧度恰到好处,唇峰上细腻的纹路清晰可见,在暖光中呈现暖玉般的色湾江予臣脑中一片空白,无法回答。
“不好看么?"见他不答,时叙露出失望的神色。不忍见他难过,江予臣下一刻就回:“好看的,很喜欢。”时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轻轻握住江予臣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脸上,眼神灼热而诱惑:"要摸摸看么?”
江予臣的指尖触碰到时叙温热的皮肤,细腻的触感传来,他像被烫到一般,想要收回手,却被时叙按住。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时叙脸上摩挲着,感受着那清晰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
“你不仅可以摸,还可以品尝,你想要么?”湿热的气息拂在江予臣的耳畔,搅入微甜的红酒味道,仿佛一种致命的蛊惑。
江予臣脑中天人交战,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趁着他人喝醉酒行不轨之事是不道德的,可眼前的诱惑实在太大,时叙的眼神、气息,都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微微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微甜的气息覆盖了他的嗅觉。时叙的唇带着红酒的醇和柠檬的清香,在他唇舌中轻柔地辗转,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江予臣的呼吸失控,浑身的力气被抽走,只能任由时叙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江予臣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醒来,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浑身不适。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时叙赤裸着的上半身,对方正趴在他的手臂上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江予臣茫然地张开嘴,下一刻目光触及他背上斑驳的抓痕。几个画面闪过大脑,让他脸颊发烫,大脑更加茫然。熟睡的男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江予臣后,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早。”
时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江予臣被他这举动弄得更加不自在,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时叙仿佛没有察觉,起身道:
“早上了,我去给你做早饭。”
说罢,他下了床。
他还赤裸着身体,下床的时候江予臣从他某个部位快速扫过,瞬间觉得眼睛像被烫了似的猛地闭上。
江予臣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他犹豫再三,手指在纽扣上磨蹭了半天,才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时叙正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的滋滋声混着牛奶的甜香飘出来,他似乎心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歌谣,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被镀上金边,连发梢都闪着细碎的光。
江予臣做了个深呼吸,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昨晚的事,是个意…”“眶当”一声,时叙手里的锅铲掉在灶台上。他猛地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张脸垮了下来:
“意外?江予臣,你说这是意外?”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我第一次!你想不认账么?”江予臣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第一次?时叙这样的大明星,身边应该不缺示好的人,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时叙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委屈:“怎么,不信?还是觉得我表现得不够好,所以你才用′意外'推脱?”“不是!”
江予臣猛地回神,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几个画面闪过脑海,他慌忙别开视线,努力让声音镇定:
“不是这样的。”
时叙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那我表现得很好?”江予臣被他追问得脑袋发晕,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嗯,很好。”“那不就好了。”
时叙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喜滋滋的模样,上前揽住了江予臣的腰。
温热的手掌贴上腰腹的瞬间,江予臣像被电流击中,浑身一僵。这个动作唤醒了太多模糊又清晰的记忆,他一动都不敢动,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时叙却浑然不觉,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亲昵:“你看,你不觉得不舒服,我表现得又好,而且我们俩现在都没有男朋友,这不就挺好的么?”
江予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到嘴边,时叙的吻就落了下来,封住了他所有的想法。
那之后,两人就维持住了这种稀里糊涂的关系。时叙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经常会在节日给江予臣惊喜,就算不能见面也会发信息,送礼物。江予臣的日常休息时间本来就少,被时叙入侵生活后,他的闲暇时间完完全全被时叙占据。
失落的时候有人安慰,开心的时候有人一起庆祝,烦恼的时候也有人倾听。江予臣渐渐觉得,这也挺不错的。
“江予臣一-"周五下班前,江予臣正要开车离开医院,突然被人叫住。是林晟。
见是老同学,江予臣停下脚步,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有事么?”夕阳把林晟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几步走到江予臣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仿佛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我……"林晟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想说一一江予臣,从高教授把你领进实验室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做实验时专注的样子,解出难题时眼里的光,甚至思考时皱眉的样子……我都记得。”
江予臣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想到林晟会说这些,一时间有些错愕。“后来知道我们要进同一家医院,我高兴了好几天。江予臣,我喜欢你!男人嗓音颤抖,显然这份告白花了他很大的力气。然而,江予臣只是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平淡:“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林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是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苦笑着说:“没关系,我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意。”江予臣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化解,只能道:“抱歉。”先不说他对林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就是他依旧和时叙维持着关系的基础上,也不可能再跟别人产生纠葛。
此后,江予臣更加注意避开林晟,以防尴尬,林晟看懂他的心意,除非必要不再来找他。
日子像指缝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便是两年。这天是江予臣的生日,时叙说要给江予臣庆祝生日,两人约好在时叙公寓见面。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江予臣刚走出车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时叙发来的消息,说他稍微有点事,让江予臣自己先进去。两年时间,江予臣已经有了公寓的钥匙,他笑着摇了摇头,拿出钥匙打开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嘭"的几声脆响,五颜六色的彩带和彩纸从空中飘落,礼炮的响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只见客厅里挂着两条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江予臣生日快乐”和“请和我结婚”。气球、鲜花、闪烁的串灯,把整个客厅装点得温馨又喜庆,完全是一副求婚的架势。
时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捧着娇艳的玫瑰花,从彩带后面缓缓走出。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眉眼间带着一丝紧张,却难掩眼底的期待与温柔。
“江予臣,生日快乐。”
他走到江予臣面前,将花递给他,又在江予臣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戒指。“这两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但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守护你一辈子。江予臣,你愿意和我结婚共度未来的时光么?″
江予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沉默了半响,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钬·
“我以为……我们只是炮友。”
“炮友?”
时叙猛地抬起头,笑容在脸上凝固,眼里写满了震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江予臣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说:
“那一天,我们刚上过床,你说我们彼此都没有男女朋友,可以保持关系。不是炮友关系又能是什么?”
时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时候只顾着高兴,竞然真的没有正式向江予臣告白过。所以这两年,江予臣一直都没有把自己当做男朋友?沉默,难言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一字一顿地道:
“所以……你是要拒绝我的求婚吗?”
江予臣的胸口猛地一软。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希望和时叙分开。他早已习惯了时叙的存在,而且比起习惯,和时叙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感到无比的开心。他从前只想要一个人好好生活,可现在变得贪婪,甚至想要抓住这份快乐。江予臣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时叙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跑进了屋里。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支笔跑了出来,走到横幅前,在“请和我结婚"那几个字上圈圈画画,涂改了半天,最后硬是把它改成了“请和我交往"。他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方才的沮丧失落全部吹走,重新走到江予臣面前,眼神无比郑重:“就算之前是炮友关系也没关系,那都过去了。江予臣,现在,我正式向你告白,请你和我交往吧。”
江予臣的目光落在时叙脸上,串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方才泛红的眼眶还带着未褪尽的红丝,像浸了水的胭脂,却丝毫没减损那份认真。他的眉峰微微蹙着,平日里总是带笑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唇色因为方才的情绪波动显得格外红润。鼻尖蹭上了方才改字的笔墨,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添了几分稚气。
江予臣看着眼前人,以前只觉得英俊逼人的脸庞,此刻却觉得无比可爱。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清晰地说道:“好。”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灰蓝色的眼眸如同被骤然点亮的星空,那些紧绷的光线下,细碎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那些压抑多年的、几乎要凝固成琥珀的感情,在这一刻突然得到解放。
他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眼前人。
至于那些高中时期的暗恋以及纽扣的去处,就只能等到真正的求婚成功后再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