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高中4

周末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书桌,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投下点点光斑。时叙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划动，等他回过神时，纸上已经歪歪扭扭写满了三个字--江予臣。时叙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攥紧笔，做贼似地往左右看了看，尤其是房间门方向。

“操。”

他低骂一声，慌忙地将草稿纸揉成一团，刚想扔进垃圾桶又觉得不妥，欲盖弥彰地在上面画满黑线，等确定看不出那几个字了他才把草稿撕成几十块扔进垃圾桶。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回椅子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这几天总这样，上课走神时笔尖会不自觉地画出这三个字，吃饭时看到芦笋炒口蘑会想起这个名字，甚至晚上做梦，梦见和江予臣一起在操场冲凉，醒来时枕头都带着点潮意。

“不对劲。”

时叙抓了抓头发，指尖插进蓬松的发间，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眯起眼，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自从国内颁布了同性恋婚姻法后，社会上逐渐出现了同性伴侣，时叙有亲戚也是同性恋，父母没有避讳,因此他从小就知道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但是一一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时叙的呼吸顿了顿。第一条是某问答网站的高赞回答，题主问：“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了”，下面的回答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忍不住关注TA，听到别人喊TA的名字，耳朵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自己好像，是有，这个症状。

“会下意识记住TA的小习惯，还有爱好。”江予臣好像没有特别的小习惯，连转笔都不转，但爱好嘛，喜欢吃芦笋炒囗蘑算么？

“看到TA会下意识挺直背，想在TA面前表现得更好。”时叙想起体育课上故意耍帅的上篮动作，脸颊更烫了。“会模仿TA的动作。”

模仿动作，没有吧？

“砰”一一他妈打开门，粗大的嗓音喊道：“时叙，你怎么又买芦笋和蘑菇了？你就这么喜欢吃这个菜？”

时叙连忙护着屏幕，烧红的脸颊故作不耐烦地说：“我自己会做的啦，不用你操心！”

“行吧行吧。"“既然他自己做，他妈也就不管了。等人走后，时叙松了口气，继续看。

“时不时地想起TA，和TA无关的事情也会想到TA。”这个，好像，是有一点点。

“最重要的是，你搜索这个问题时心心里想的是TA。”绝杀！

时叙猛地将脸埋在手臂里。

自己这不是板上钉钉地喜欢上江予臣了么？！！少年的心跳像是被谁猛击了一下，陡然提速，每一下都重得好似要将胸腔撞破。咚咚咚一一在静谧的房间里不断回荡，一声一声，欲盖弥彰。午后的阳光热烈，落在班主任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上，映得成绩单上的红色分数格外刺眼。

时叙低头数着地砖缝里的灰，听着头顶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时叙啊。”

班主任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犹豫：“这次期中考试的卷子……你自己看过了吗？”

时叙仰头，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知道自己考得烂，数学选择题蒙对了一半，物理大题几乎空着，可当班主任把卷子推到他面前时，还是被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叉刺得眯了眯眼。

“你这个情况不太行啊。”

时叙是新转过来的转学生，加上他还是混血，学校对他很是关注，不要求成绩如何如何好，但至少要过得去，显然一半以上科目飘红的成绩不是校方想要的。

“其他科目跟不上，我能理解，毕竟教材版本有差异。”高老师的眉头拧成个结，指尖敲在英语卷上：“但怎么连英语都不及格？”他不是混血么？

时叙抓了抓头发，忽然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像玻璃珠：“老师，我是中俄混血。”

.…….“够了够了，她已经被气糊涂了。“总之，下回考试你必须全部科目都及格，老师也会时常在课堂上抽你回答问题。”

“啊？"时叙的脸瞬间垮了：“不要吧。”高老师耳朵里已经进不去他的话，她沉思着道：“除此以外，我给你找个一对一辅导的同学。”时叙的心猛地一跳，脑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就让学习委员江予臣辅导你吧，他全部科目都很优秀，而且讲题思路清晰，我会去跟他讲的，让他中午，下午放学后都给你补课，务必保证下次月考及格，没问题吧？”

真的是这样！！

时叙眼珠子鼓溜溜转了几下，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行吧。”

“行，那就这么办，你把江予臣喊过来下。”“哦。”

时叙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漫不经心的酷哥模样往教室走。

走廊的玻璃窗擦得透亮，斜斜映出江予臣的身影，他正低头伏在英语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页上移动的轨迹轻得像羽毛，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柔和得发亮，连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透着股安静的认真。时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嘴角压下去，又在门口顿了两秒，扯了扯衣领，又摸了摸头发，直到确认脸上没露出傻笑，才迈着步子走进去。周围的喧闹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眼里只剩下少年的身影。“江予臣。”

江予臣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宁静的目光代替声音询问他的来意。时叙声音冷静，近乎冷淡：“班主任叫你。”“好。”

江予臣起身，合上笔记本，朝教室后门走去。三分钟后他回来了，走进教室后，他没有立即往自己座位走去，而是犹豫了下，走向时叙的座位。

“时叙。”

趴在课桌上的高大少年慢悠悠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眼角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像只没睡醒的大型犬。江予臣心里泛起一丝诧异：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竞然睡着了？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他压下这点疑惑，轻声说道：“班主任说让我在下次考试前给你一对一辅导，每天中午和晚自修前，你都来找我吧，我给你从头梳理一遍知识点，可以吗？”

时叙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却透着配合：“好。”

江予臣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球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时叙趴在桌上的姿势没动，只是悄悄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以便藏起他抑制不住的笑。江予臣和时叙开始了一对一精准辅导。

中午，饭后。

江予臣把数学笔记本推到时叙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函数图像的要点，红色的辅助线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二次函数的对称轴。“二次函数y=ax?+bx+c的顶点坐标，应该用顶点公式(-b/2a,（4ac-b?)/4a)，或者通过配方法转化成y=a(x-h)?+k的形式。”江予臣的指尖点在一道例题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在纸上留下极轻的压痕：“你看这道题，已知两点坐标求解析式，代入后解二元一次方程组就行。时叙盯着草稿纸上那串字母和符号，只觉得它们在阳光里扭动、翻滚，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鳅，黏糊糊地缠成一团。甚至失去了江予臣笔画一贯的美感。

江予臣察觉到他皱起的眉头，小声地问：“听不懂么？”时叙咬着唇不说话。

江予臣也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将题目拆解得很细了，每一个步骤都没有跳过，如果这都不理解，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皱起的眉头显然伤害到了一个青春期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他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噪音，江予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被叮到的茫然，看着时叙紧绷的侧脸，那线条比平时冷硬了三分。“你一一”

然而一脸烦躁的高大少年并没有对他动怒，只是闷闷地说：“我自己琢磨琢磨。″

江予臣看着他宛若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小鸟般的背影，后知后觉地说："”#哦.……….”

时叙重重地把自己摔回座位，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咔嚓一声，惊得前桌女生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却好似没察觉，把练习册胡乱地往桌上一扔，下巴抵在课桌上，双臂紧紧环住脑袋，把脸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来自外界的烦恼。

江予臣的声音还有他失望无奈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海重复，让他心里生出无限郁闷，心情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越来越膨胀。只要是面对喜欢的人，就不希望自己被看贬的。他之前只想到了能够和江予臣单独相处，没有想到以两人的实力差，自己会有多狼狈。

在江予臣眼里，自己是不是非常笨，非常蠢？想到这，时叙又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