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九章
这种情况,李妍一早就知道。
只是,之前她暂时没想加做奶茶,所以,别人捡了这个漏,蹭了她热度卖奶茶,能卖得出去那也是别人的本事,她不好不让人家卖。再说了,人家能捡着漏,那也是人家的本事。左右,影响不到她生意,她也无所谓。
之前,她有悄悄让旭哥儿去买过那家的奶茶。奶茶才喝进嘴里,她便吐了出来。
说实话,就那样的奶茶饮子,倒贴钱送她喝她都不喝。如今,李妍按着自己的计划,九月份开始加做奶茶饮子了,那边摊位上的奶茶生意瞬间就不行起来。看着这边人来人往的,那边摆摊卖糖水的小贩,自然气得眼红。
今日她那边一陶罐的奶茶,是一份都没卖得出去。不说挣钱了,本钱都赔了好多。
扎着头巾的女人气不过,于是咬牙切齿着更加卖力吆喝起来:“卖奶茶咯,卖奶茶咯~新鲜出炉的奶茶饮子,一碗只要三文钱,一碗只要三文钱。”吆喝声很大,李妍这边都听到了。
不过李妍忙着一碗碗往外盛着奶茶,根本没空管她。等她一回神,就听那边又改了口,奶茶变成两文钱一碗了。
李妍今天虽然多备了一陶罐的奶茶,但也很快就卖完。且新推出的芋圆奶茶和红豆奶茶,客人们吃完后,反响也都不错。芋圆奶茶和红豆奶茶,她是定了六文一碗。这样算来,其实赚头和只单卖奶茶的差不多。可能有多赚一点,但估计也就十文八文吧,盈利不突出。
红豆和芋圆自然也有成本的,而且李妍每一碗给的量很足。正因给量足,所以赚头少了不少。
但定价一碗六文,已是极限,不能定价再高了。华亭县毕竟还是小县城,也不是那等富贵云集之地。若价格定的太高,很多人权衡之后,自然就会少买。
所以一来一回的,也一样,都是差不多的赚头。但李妍还是会坚持推新品,哪怕每天新品的份数少些。因为如果一直一尘不变,迟早有一日会被别人取代。
做奶茶并不难,程序不算复杂。若真想偷师,只要耐下性子来,认认真真研究个一段时日,总能尝试做出来的。
在这一行,她想一直走在市场的最前沿。可以被复制,但得隔段时间便出个新品来,不能真被取代了。
李妍这边早早的收了摊,等到李妍收了摊后,那边摊位上才有人买奶茶。而那小贩见状,立刻又把一碗奶茶的价格定到了三文钱。她吆喝了挺长一段时间的两文钱一碗,现在又坐地起价,变成了三文一碗,来买奶茶的客人自然不愿意。
“刚刚不是喊的两文钱一碗的?怎的还能又涨价?”那妇人二十多岁,便扯着个破锣嗓子喊:“我一直在这儿摆摊卖奶茶的,老顾客都清楚行情,我一直都是卖三文钱一碗的。两文钱一碗?那都不够我本钱的,我还卖什么奶茶啊。”
那客人常来这条街买吃食,是李妍摊位上的常客。今天,是因有事儿耽搁了,来得迟了,没买着李妍摊位上的奶茶,这才退而求其次,想买这边的尝尝的可谁知,明明喊的是两文钱一碗,结果等他买了,又变成三文一碗。贵点他无所谓,其实就差一文钱,也不是事儿。可她不守信誉就算了,态度竞还这般嚣张,这就忍不了了。
男人嘴巴不饶人,说话也不客气:“如果不是那边奶茶铺上的奶茶卖完了,谁来买你的奶茶?人家卖你也卖,可你也不看看人家的奶茶什么味儿,你卖的又是什么味儿的。就你这还三文钱一碗,白送都懒得喝。"说完男人尝了一口,然后直接吐了,“呸!难喝死了。”
骂完心里也爽了,然后扔了三文钱下来:“拿去吧。”那卖奶茶的妇人便骂捏了起来,边哭边骂。那扔案板上的三文钱,她也没骨气的再给扔回去,砸那男人身上,而是收了起来,扔进了个专门盛钱的小罐里。
左右摆摊的小贩儿,少不得要来安慰她几句。可那妇人却背地里说起李妍的不是来。
李妍刚刚有隐在人群中看这边的情况,这会儿人也还没走远呢,就听那妇人哭骂起她来:“定是那个李娘子故意的,方才那男人,定是那李娘子使钱派来砸我场子的。那妇人瞧着傻憨憨,其实有心眼儿得很。她卖奶茶,我也卖奶茶,她就是怕我抢了她生意。”
“可大家都是凭本事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凭啥她能卖我就不能卖??要挣钱,就凭真本事儿,背地里搞这一出,算个什么?”这妇人说得愤愤,可左右摊位的人,还是有良心的多,却都不这么认为。若人家李娘子真如她说的这般不堪,人家见有银子挣,早加做奶茶了,还能平白叫她沿着缝捡漏,跟着她身后挣钱?人家一声不吭的叫她捡了一个多月的便宜,已经够大度的了。“你卖你自己的东西,好好的,你卖什么奶茶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摆摊卖些夜食的,倒是诚恳,“各人有各人的本事,你本就是做了人家的本行,如今反倒说人家。而且啊,你不能平白冤枉人,我看李娘子不是那样的人。“人家根本不需要来这一出啊,人家生意好,根本没必要这样对付你。”听左右的都帮着李妍说话,那妇人不高兴了,立刻喊道:“我没偷没抢,我自己卖自己的奶茶,跟她有甚干系?她能卖,我凭啥不能。”这妇人姓卫,经营着一个糖水小铺卖汤圆糍粑一类的吃食,有些日子了。但她生意一般,一日除去成本和摊位费外,差不多能挣个二十文钱。本来她也挺满意的,一天二十文的赚头,虽摆夜摊辛苦了些,可想到一个月有六钱银子进账,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可突然一天,新来一个卖什么奶茶的,生意竞然那么好,比她摊位上的生意不知好了多少。
凭啥?
她长得不如自己,身段儿不如自己,不就是胜在年轻几岁么。本来,她也卖奶茶,跟着挣点钱,也无所谓了。可现在,她竟断了自己这条路,叫她怎么甘心?
李妍本来准备走了,也不想多生事儿。可现在,这卫娘子白占便宜不说,竞还污蔑自己,她不能忍。
所以,李妍又折返了回去,走到卫娘子摊位前。卫娘子还在"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哪怕人隔壁摊位上的已经不想搭理她了,她仍津津有味的说着李妍坏话。
李妍冷着脸,打断她话:“知道你生意为啥不好吗?”“为啥?"卫娘子下意识回一声后便循声望来,可当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时,她脸上神色立刻变了。
起初有几分不自在,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昂着头瞪向李妍。两边摆摊的小贩儿虽都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其实多少余了些心思到这边来。更有好事儿的,希望这二位娘子能扭打在一起,他们好瞧个热闹。李妍才不会去打人,但她有法子气这个卫娘子。“卫姐姐,其实挣钱都是有法子和窍门的。生意不好做,不是谁做生意都能挣到钱,得需要多动动脑子的。“李妍骂人不带脏字儿,可那卫娘子却没听出来。
李妍又说:“我摊位生意好,我根本没必要暗中使人砸你场子。有这闲功夫,我多做点饮子卖不好吗?我若真想对付你,我早断你财路了,还能由着你在这儿也卖奶茶啊。只有生意不如人的,才会用下流手段。”“本来是看你一个女子夜间摆摊也不容易,想着大家都是女人,何苦相互为难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值得同情。”这卫娘子就是个纸糊的,欺软怕硬。
她原以为李妍性儿好,便欺负她。可现在,见她这般厉害,又有些怯场了。“你、你想做什么?"卫娘子气焰下去,话也不利索起来。李妍:“我没想怎样啊。"她说,“我听卫姐姐背地说我坏话,只是怕大家误会我,特意过来澄清一下而已。”
“另外……李妍黑亮的眸子隐在夜色下,十分灵动,她故意笑着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儿,本来呢,我看卫姐姐摆摊做生意也辛苦,是想把我的独家秘方传授点给姐姐的,大家有钱一起赚嘛。可现在,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有钱我自己一个人挣,才不会去可怜一个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人。”说完后拍了拍手,只给愣在原地儿的卫娘子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反应过来后的卫娘子,是又悔又恨,又急又气。若早知她是有这个打算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说她坏话啊。早知道,她巴结她还来不及呢。
可现在闹成这样,一切都迟了。
隔壁,一个卖素面的摊位上,一张矮桌旁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年纪略大些的,看向坐对面的韩跃,道:“韩兄弟,你也喜欢看热闹?"他见韩跃方才一直盯着那边的妇人看,不免促狭了他几句,“读书实在枯燥无味,瞧些热闹也好,添点烟火气。”
韩跃笑着摇头:“市井妇人间的争吵,能有多好看?只是无聊,瞥了一眼而已。”
对面的男人姓高,也是个秀才,同韩跃一起在县学念书。高秀才道:“那位卖奶茶饮子的李娘子,明显很有智慧。骂人不吐脏字儿,最后还能把人给气悔得半死。依我看,她说的什么之前考虑把独家秘方给人,纯属骗人的,不过是要叫人着急后悔而已。看起来,她像是个攻心的高手。韩跃是今天第一次见这个妻妹,之前虽打探过她,知道她在这儿有个铺子,摆摊卖奶茶饮子的,但却始终没见过人。她出嫁时,也只是妻子一个人回去送嫁了,他这个姐夫并没去。从妻子和李家人口中得知,她形容丑陋粗鄙,原以为长相上会有多不堪呢。可刚刚一见,却是比自己想象中好不少。自然比不上妻子的花容月貌,可普通的市井之妇,也差不多都长这样。不过,想到她生母生前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再去看她的脸,自然就觉得不够看了。
韩跃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位妍娘,那时候大家都小,看不出什么来。他也没想到,女大十八变,人家都是越变越好看,她竞越长越不如小时候。想当年,那前头的李太太还在世时,同自己母亲有几分交情。母亲见了小时候的这位妍娘,十分喜欢,便同那位李夫人林氏,在口头上定了婚约。之后,那位林氏夫人病逝后,李家续娶了岳氏夫人。原这门口头承诺的亲事,也该不做数了的,可那日他往青山镇去,偶然见瞧见娇娇,便失了魂儿。再一打听,知道她是谁家姑娘后,心心中也道是缘分,故而回去求母亲托人来说亲。
前尘往事在韩跃心中一闪而过,待再回过神来时,那位李娘子的身影早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妍推车才进胡同口,便看到了婆母薛大娘的身影。薛大娘是忙完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又见天色不早,她有些不放心,便打算迎着去夜市看看去。
哪里想到,才出门,就看到了推车回家来的儿媳妇。薛大娘赶忙迎过去,一把接过她手中推车,又关心问:“怎么样?今日生意如何?”
李妍说:“生意不错,三陶罐的奶茶全卖完了。”闻声,薛大娘松了口气。
“好卖就好,好卖就好…这天越来越冷了,我还怕生意不好做,你会多吹风呢。”
李妍说:“还好吧,这会儿也不算冷。就算天儿真冷了,也可多穿衣裳御寒。“别说现在还没入冬,就算真入了冬,李妍也早备好了抵御严寒的东西。从才穿越过来开始,李妍就坚持每天收鸭毛。鸭毛买回来后,他们会一起处理一下,取了最柔软的鸭绒部分留着。
如今,这鸭绒早聚集了几个麻袋的。
李妍想过,这些鸭绒可以分开成三份,做出三床被褥来。她自己盖一床,薛大娘月姐儿祖孙盖一床,旭哥儿一个人盖一床。她和旭哥儿都是一个人睡,那床鸭绒被可以少分些鸭绒,且做得小些。薛大娘带着月姐儿睡,得做床大些的,否则不够盖。回到家后,李妍便跟薛大娘说了情况。并给了薛大娘一两银子,让她去买布。
薛大娘这才知道:“原你日日收这些鸭毛,又只取鸭绒下来,是为做这个的?”
李妍从最开始就收集鸭绒,之前薛大娘问过一嘴,李妍卖了关子没说,之后,薛大娘也就只老实干活,没再多问。
所以,现在知道是拿这个干什么来的后,很是有些吃惊。但再伸手往那早晒干、祛味儿的鸭绒中一塞,感受到那份柔软和暖意,薛大娘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可比棉花还软和呢。而且,之前味儿大,如今经过多次翻晒后,竞是一点儿的味道都没有了。就是不知道,这可有棉花被子暖和。”这个时代棉花也是珍贵之物,只有有钱人家才用得起。一般老百姓家,多少盖棉絮被子的。
甚至,再穷些的,冬天身上盖晒干了的草取暖。而这鸭绒做出来的被,可比棉花被又暖和不少。“我取的这些鸭绒,都是鸭身上最柔软的毛,不但暖和,而且触感很好。做成被子盖在身上,不会扎人。只是……要辛苦一下娘了。这做三床被子,得费不少精力呢。可惜我不会针线活儿,否则,我也可帮帮忙。两个人一起做,会好很多。”
薛大娘没多少别的本事,最擅针线。她原就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家里的一切都靠妍娘操持,甚至连大房的两个孩子,都靠着妍娘来养。她恨不能自己有本事些,可以帮忙做些什么,从而减轻妍娘负担。“你放心,娘最擅长做这些活计了。“见儿媳信任自己,把这些活儿交给自己,薛大娘还挺高兴。
同时,也很心疼儿媳,不免关心她道:“你每日忙这忙那的,已经够累。就算你擅针线,娘也不能让你再做这个活儿啊。真得些空了,你去歇着去。”李妍不会没苦硬吃,现在每日都过得很充实。除了烧红烧肉,卖奶茶外,余下的时间,她会看些书充实自己。
另外,自然也会想着别的生财之道。
虽然说,现在一个月十多两银子的赚头,已然是极好。但谁又会嫌银子多呢?
而且,一年一百多两的收入,只是普通人中的富人。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做真正的富豪。
同薛大娘说完鸭绒被的事儿后,李妍又去屋里看了旭哥儿,问了下他在学堂里的情况。
旭哥儿果然十分刻苦,这会儿天已经挺晚了,也仍坐油灯下看书。李妍看了看窗外,觉得时辰不早了,便对旭哥儿说:“念书不在这一时半刻的,赶紧收拾一下洗洗睡了吧,明儿一早还得早起呢。”旭哥儿现在最听婶娘话了,婶娘让他洗洗睡去,他立刻收拾了下,便去庖厨里洗漱。
这个时代没有牙膏,但有牙粉,还有用来刷牙的牙刷子。现在有这个条件,所以,李妍在家中都是备着这些东西的。甚至,还有洗澡的香胰子。
如今天儿冷了,几天不洗澡也还好。不过,为卫生考虑,她也仍是要求旭哥儿和月姐儿最多七天就得洗一次澡。
平时的话,早晚要各刷一次牙,洗一次脸。甚至,李妍还交代薛大娘,每日都要用煮沸的熟水为月姐儿擦洗。
之前住乡下,又没钱,没这个条件自然不考虑。但现在有条件了,个人的卫生自然得注意一些。
至于李妍,自己就更会注意自己的卫生了。她做不到七天才洗一次澡,一般隔三天就要沐浴一次。沐浴的时候,顺带会把头发也洗一下。之前会晚上洗,但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李妍便会选择中午洗一下。洗完后坐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敷脸,正好既午休了,也能把长发给晒干。第二日,当李妍再推着车来摆摊时,竟见昨儿说她坏话的卫娘子正舔着笑脸看她。
甚至,见她过来后,卫娘子主动盛了碗汤圆过来,嘘寒问暖道:“李娘子可是吃了饭来的?我这汤圆是刚煮出来的,味道可好了,李娘子你尝尝。”李妍是不想同她有什么交集的,但这会儿人多,这么些人都看着呢,她也不愿让别人觉得她性情差、脾气坏,是个不好相处的。所以,她伸手去接了她盛着汤圆的碗,并也顺手盛了一碗奶茶,递了去。“卫姐姐,礼尚往来,我不能白吃你的汤圆。这碗奶茶,送你喝了。”卫娘子喝过一回李妍的奶茶,当时只尝了一口后,就忍不住仰头“咕噜咕噜”往一碗的全喝了。其实她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但当时见这边生意好,她就想知道为啥好,故忍痛花了五文钱买了一碗。的确很好喝,但这之后,她便没舍得再花钱买过。现在,人家送了一碗,卫娘子生怕稍微迟疑一下就喝不着了,立刻仰头全喝光。
喝完后,擦了擦嘴,继续舔着笑脸说:“李妹子,你这奶茶果真是好喝得很。”
李妍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故意顺着她话道:“那卫姐姐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啊。”卫娘子一口应下。
知道这卫娘子小气儿,定然不会愿意花钱买的,怕她以为自己会再送她一碗,所以李妍刻意问:“那卫姐姐是要五文钱一碗的,还是六文钱一碗的?卫娘子紧抿着唇,也不说要哪一种的,只说:“容我先看看。”看她这般,李妍只觉她更奇怪了。
“我……我还是要五文钱一碗的吧。"卫娘子说。“好。”
“我想自己盛。"卫娘子干笑着,“盛多少,我说了算吧?”李妍微笑:“当然。"但又说,“不过,得拿我的碗来装。”卫娘子说行,然后接过李妍递来的碗。她拿勺子舀了满满的一碗后,犹豫了下,又全部倒了回去。
“算了,我还是不喝了。“卫娘子笑容几分难为情的样子,怯怯道,“昨儿晚上的事儿,是我不好,我不该无端说你坏话。我今儿来,其实也是来向你道歉的。李家妹子,实在抱歉了。"盛奶茶的碗递了回去,又提醒李妍,“李家妹子,我的汤圆也不错的,你记得吃啊。“说完,拍了拍手,卫娘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