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
徐掌柜早起后便滴水未进,这会儿过了他平时吃早饭的时辰,早饿得不行。偏这饼还烙得如此之香,纵徐掌柜平常自诩自己是读书人、斯文人,这会儿也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意识到失了礼,他立刻用手去压住乱叫的肚子。因为难堪,他那还算细白的面皮上,立刻染上一层浅粉。目光也没敢同李妍对视,而是看向了别处去。
李妍心中有数,便不刻意去揭穿他,只把属于他的份端去他跟前后,她便又去张罗旭哥儿和月姐儿两个。
“婶娘烙的韭菜鸡蛋饼,你们快尝尝看。”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早就被这香味给香迷糊了,尤其月姐儿,哈喇子流了满嘴。
这会儿得了婶娘话,二人立刻拿起饼来咬。这饼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尤其趁着热吃,口感更是极好。根本不费事儿,兄妹二人一块饼就全部下了肚。“徐掌柜,您也尝尝看。"空了会儿功夫,等那徐掌柜自己调整好情绪后,李妍这才又来招呼,“您登门做客,本该以酒水好菜招待的。只是这会儿匆忙,又怕您饿着,故只能先简单做了这饼。"她笑着,“简单的韭菜饼,上不得台面,徐掌柜您先将就着吃。”
李妍又留客:“您中午别走,就留家里吃饭,我中午定做鱼、肉招待您。”徐掌柜却摇头:“李娘子实在客气。"他指了指手中饼,“我就觉得这饼极好。"说着,徐掌柜便斯文的咬了一口,然后慢嚼细咽起来。饼很香,口感细腻,哪怕他吃得慢,也不费事就吃完了一块。碗碟里还有,李妍招呼着他们三个继续吃。这会儿又听得院外有敲门声,李妍赶紧起身,往屋外去。这回是送奶的王家阿哥来了,李妍客气的招呼他吃早饭,王阿哥只把手一挥:“搁家里吃过来的,不搁你家吃了。"又说,“李娘子你复下秤,我还得赶着回家下地干活。”
李妍自没当着他面复秤,只笑道:“王阿哥怎会缺斤少两,我信阿哥。“又交代,“阿哥且稍候,我去拿钱来。”
如今每日购置二斤的牛乳和二斤的羊乳,银子是货到门后现结。李妍早事先串好了铜板,递过去后,那王阿哥也没当面数,只抱手作了别。李妍目送了他会儿后,才关了门。
其实合作了这么久后,李妍也无需复秤,只大概目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缺斤少两了。
这王家是实诚人,且也是想做长久生意的。李妍同他们说过,日后若她生意发展得好的话,每天需要的可不只是四斤的奶了。人家既知是长久生意,自没必要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的便宜。
拎了装奶的桶进了庖厨,李妍拿了个大碗来,往碗里倒了满满的一碗奶。然后炉子上生火,她把生奶煮熟。
之前一个月,她每天早上也会这样煮奶。只是煮的少,煮好后家里几人一人分着喝点。
但今日,有贵客在,李妍便下了血本,多煮了一倍还多的奶。这样一来,那桶里还剩下的,估计只剩三斤半都不到的奶了。李妍煮好奶后,拿小碗来装,然后端去堂屋。这会儿,几人饼也吃得差不多了。
“饼吃得噎人,徐掌柜,您喝点牛乳。”
“牛乳?"徐掌柜以前从未喝过,倒是觉得稀奇。李妍:“从乡下农户那儿购置的生奶,回来后我自己煮的。也没多少,就这一小碗,您就当尝个鲜。”
徐掌柜端起碗,浅尝了一口。
不似想象中那般难咽,也没有奇怪的牲畜身上的味道。醇香,微甜,应是加了糖的。
徐掌柜是没想到,她不仅烧肉烧得好,这随手做的吃食,竟也这般雅致和精细。
徐掌柜抬眸望了她一眼,只觉这女子实在心灵手巧。只是,既这般有玲珑之心,又怎会愚蠢到要一心耽误在薛家呢?徐掌柜自然不忘找来的目的,于是他郑重道:“李娘子,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李妍也觉得自己算是招待好他了,于是让旭哥儿去刷碗,打发了他们兄妹二人走后,李妍这才说:“徐掌柜您捎信一封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一趟。本来就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徐掌柜则说:“李娘子,你我相识一场,我心中也钦佩于你的魄力和胆识。你有想法,也敢付诸于行动,实乃女中豪杰。但……但有些事情上,你或许欠考虑了些。”
李妍:“嗯?"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是来给她介绍读书人做启蒙先生的吗?怎么扯这么远去了。“此话怎说?"既没听明白,李妍自然直接问。徐掌柜这会儿是完全拿她当朋友待,所以才会越了界,插手了她的私事儿。“实不相瞒,我私下查过李娘子。我知道,李娘子是最近才嫁到薛家没多久的,并且嫁去后第二天,你那夫婿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来了。你同那薛二郎连面都没见过,甚至他到死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这种情况下,李娘子难道要一辈子守死在薛家?”
“我自己便是七岁启蒙,读书了十多年的。我清楚的知道,家中供养着一个人读书,得花多少银两。你一女子,就算得了些钱,何不自己存着自己花,何必全拿来供养夫家子侄。”
徐掌柜觉得,这李氏这种情况,能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薛家的两个孩子,已算仁至义尽。
细说起来,其实她都没这个责任的。
李妍是完全没想到他竞为了这事儿找来的,一时沉默住。细忖之后,她才笑说:“徐掌柜既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和娘家生怨已久,差不多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知道。“徐掌柜点头。
李妍则又说:“而我一女子,幼年失母,又无父亲可靠,想于这世道好好生存下去,还是挺难的。幼年不幸,但所幸,夫家人都不错。我侄儿天资聪颖,是读书走科举的好苗子。若我没本事供养也就算了,既有点本事供养他,我肯定不遗余力托举。日后,他有了出息,自然不会忘记我这个婶娘。”听了李妍这番话后,徐掌柜突然沉默住。
他原以为她蠢,却没想到,她竟想得这般长远。原来狭隘的那个是他。
既她是这般想的,徐掌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郑重道:“李娘子深谋远虑,实在令某心中钦佩。还请娘子放心,这件事某放在了心上,并一定尽心尽力帮娘子侄儿择名师授学。”
得他此话,李妍便立刻站起,激动着以古礼相谢:“多谢徐掌柜。”徐掌柜坐着,受了她这一礼后,才说:“往后也别一口一个′徐掌柜'的叫着了,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徐大哥吧。”
李妍怎会嫌弃,有这样的交情可攀,她自然愿意。于是李妍立刻改口:“多谢徐大哥。”
徐掌柜笑着点了点头。
屋外忽又响起动静来,紧接着,薛大娘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徐掌柜顺势起身道别:“我该走了。”
李妍留他吃午饭:“徐大哥留下吃了午饭再走吧。”徐掌柜摆手:“不了。“他解释,“还得赶着回去,食肆里中午饭食的生意还得经营。”
李妍:“徐大哥既有要事忙,那我便不虚留了。待哪日您得空,再专程请你来家中做客。”
说着话的功夫,二人已走到院子中。
这会儿薛大娘正站院子门前招呼着邻居们,一旁,旭哥儿正拿了纸笔,纸抵着墙面儿,在写字。
门前挤了有七八个人,老少不一,每个人口中都说着同样的话:“今天我要一碗。″
“我也要一碗。”
“今天我家胖丫六岁生辰,我家两碗。”
“我家也两碗。”
徐掌柜不知道李妍摆摊子卖奶茶的事儿,还以为她这是在家里也卖烧肉谋取私利。
惊了一下后,立刻压低声音说:“违背契约,你可是要被告上公堂赔钱的!”
李妍笑:“我没卖红烧肉啊。”
徐掌柜愣了下后,这才轻缓了语气问:“那这是……李妍道:“徐大哥有所不知,我如今在西府大街赁了个摊位,专门卖饮子。”
“西府大街?"徐掌柜就是华亭县本地人,自然了解情况,“那儿的摊位一个月的赁金可不便宜。”
但看她饮子的生意这么好,都做到家里来了,想是赚头足够覆盖月租的。便又好奇,他问:“卖什么饮子?”
李妍这才细细说了下情况。
“我一般得午后开始做奶茶,您若留下吃午饭,还可尝一尝,可您这会儿就赶时间走了,怕是尝不着新鲜出炉的奶茶了。不过……等傍晚袁伯来拉肉时,我托他给您捎带一份去。”
徐掌柜说好,他等着尝一尝。
到了傍晚,李妍托袁伯捎带一份奶茶饮子送给徐掌柜,并也请了袁伯喝一碗。
袁伯是粗人,可从未吃过这般精细的吃食。吃完后,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竞打探起来:“李娘子这饮子是卖的吧?”李妍说是。
袁伯则说:“那明儿给我留一份,我带回家给我小孙女尝尝。”李妍笑着说好。
“那这一份,还劳烦您捎带给徐掌柜。”
袁伯说:“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上。”第二日,袁伯带了封信来给李妍。
“徐掌柜让我交到你手上。”
“多谢袁伯。"李妍笑着接过,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奶茶递给他,“这是奶茶,您拿好了。”
袁伯问多少钱,李妍今日心情不错,就说当是请他那未曾谋面的孙女喝的,不收钱。
袁伯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昨儿我喝了一碗也没收钱,今儿这钱必须拿着。”
李妍便说:“昨儿是托您办事儿,没给您茶水钱,就请您喝饮子了。今儿是请您孙女喝的,若您孙女觉得不错,下回来我再收您的钱。”袁伯想了想,说也好。
袁伯赶着车走了,李妍立刻关门进屋看信去。信中,徐掌柜先是郑重的夸赞了李妍做的这饮子好喝。之后,才细说起旭哥儿上学堂一事。
徐掌柜的意思是,既然她想培养婆家侄子,想让他走科举之路,而不是只读几天书、识几个字玩玩儿的,那就得择名师来教授,而不是随便找个读过书的,就让旭哥儿跟着学。
浪费了钱不说,还学不到什么东西,耽误了功夫。而若是择名师,再单独请了老师家里来教,不说请不请得到,就算能请到,那一年的束倏也是不低的。
所以,自然是送了旭哥儿去学堂念书的好。他恰好认识一个在当地有些威望的举人老爷,办设学堂教孩子们读书也有多年,带出了不少童生、秀才,甚至是举人和进士。说一句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光是束修费,一个孩子一年大概在十两银子左右。另外的,还得年节送礼。年节礼一年下来,也得花个三五两银子,这还是至少的。
另外,寻常得买书,购置笔墨纸砚等……如此杂七杂八的一算,供养一个孩子念书,一年至少得二十两银子。
李妍现在光靠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就能挣八两多的银子。另外,这摆摊卖奶茶饮子的生意,也在蒸蒸日上。可虽然进账不少,但进城花销也多。
一年花二十两供养一个孩子读书,对她来说还算轻松。但若是供养两个,一年花个四十两,甚至更多,李妍会觉得就当下这种情况来说,她是有些压力的旭哥儿已经八岁,是肯定要读书的。月姐儿年纪还小,再等两年也不迟。等到两年后,自己手中应该阔绰不少。到时候,再多供一个孩子念书,也就不难了。
李妍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没自己一个人拍板定下这事儿,而是等晚上一家四口聚一起时,她把这事儿、以及自己心中的想法,同另外三人说了。旭哥儿一听读书要花这么多钱,立刻摇头说不读书。李妍不容他拒绝,直接以命令口吻道:“你这个学是必须上的。你不仅要去上,以后每天回家来还得抽空教月姐儿识字。所以旭哥儿,你任务挺重的。”薛大娘也觉得这一年的费用太多了些,但毕竞这于孙儿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条出路,所以薛大娘哪怕再觉得对不住人家,也没能说出不让孙儿读书的话来。
她只对孙儿道:“你自小没了父亲,后又没了母亲。你能遇到你婶娘,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你出息了,万要孝敬你婶娘。若你小子忘恩负义,我必打断你腿。”
旭哥儿立刻爬过来,跪在李妍跟前:“旭哥儿不敢。”李妍这般培养旭哥儿,并非是不求回报的付出。这世道,士农工商,等级分明。
她经营生意,就算挣再多的钱,那也只是一届商户。她深知,官场上能有个自己人,这有多重要。不过,旭哥儿才八岁,等他有了前程,那怕是最早也得十年之后了。她这算是长远投资,为以后谋求便利。
“快起来。“李妍亲自将旭哥儿扶起,然后拍板,“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定下后,李妍又即刻给徐掌柜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她已决定好,打算先让旭哥儿一个人念书,就去他说的那位名师的学堂念书。徐掌柜立刻又回了信来,信中告知了李妍需要准备哪些礼品,他又定了个日子,说等到那天,他会再进城一趟,然后亲自领着李妍和旭哥儿去见这位名师徐掌柜信中还说,这位名师每年九月会新收几名学生。如今正好是八月下旬,时间上来得及。
对这件事,徐掌柜也挺重视。
所以,等到了约好的择定的日子,徐掌柜又是一大早赶了最早的一趟车入了城。
而李妍这边,也已按着他在信中的提醒,把礼品一一准备齐全了。知道他今儿一早会来,李妍早早的就备好了早饭。面是现擀的,鱼滑是她亲自把鱼肉剁碎,再一个个捏挤成的。见他到了,李妍立刻在庖厨里忙将起来。
很快的,一碗鱼滑肉丝面,便做好了。
做好后,另滴了几滴香醋和香油,这才端去堂屋那边。而这会儿,徐掌柜也没闲着,他正端坐高位上,手上拿着册书。旭哥儿站一旁,正背书给他听。
徐掌柜表情严肃听着,听完后脸上神色瞬间松弛下来,露出喜悦之色,道:“你念过书?”
旭哥儿有些拘谨,却也极恭敬,道:“叔父在家时,曾教过我识字。”徐掌柜将书一阖,望向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李妍:“我原想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成则成,不成再另寻先生。可没想到,旭哥儿念书上的确有些天赋。如今,我心中倒是有几分把握了。”
李妍将热气腾腾的鱼滑肉丝面端到徐掌柜面前:“徐大哥,你先吃饭。”看着这雪白的面上堆满的肉,徐掌柜有几分难为情:“何必弄这么丰盛,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李妍则笑:“那哪儿能行,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何况,徐大哥您还是我们家的贵客。”
“说贵客……夸张了些。"徐掌柜笑了笑。因为心情不错,伙食的口味也极佳。所以,平时一日三餐都只吃七分饱的徐掌柜,竞将这满满一大碗的鱼滑肉丝面全吃了。吃完后,他又抓紧时间考了旭哥儿几篇诗文,之后,则按着那位名师的脾气习性,交代了旭哥儿一些避讳和注意事项。等到差不多辰时正,徐掌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李妍见状,立刻进屋把早早便备好的礼给拎了出来。那位名师姓翁,高中了举人老爷后,几次春闱不中,他便彻底歇了再考的心思。
回到了家乡华亭县,教书育人,培育贤良后代。起初在县学里任教,但因教书理念同县学里其他老师的不同,便提了辞呈,出来单干。自己开设了一所学堂,叫晓春学社,只收十岁以内,尚无功名在身的学生。
翁举人家住橙香园胡同,这条胡同离西府大街不远。华亭县内,能住在这种核心地段附近的,都是家底殷实之辈。
果然,进了橙香园胡同,这里整个环境都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他们方才是从西府大街过来的,才转进这条胡同,整个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住在闹市区,环境却清幽雅致,这“闹中取静”的居所,自古便是富人住的居住地。
这里的街道也很宽阔,不似桐叶胡同的巷子那般窄小。挤个车进来,就再无转身之处。
李妍目测了下,这里的路,三辆普通的车并排同行都能过得去。都是白墙黑瓦,高高的院墙上,覆着黑色的瓦片。屋檐向四周飞起、卷翘,家家户户的宅院大致上一致,细节处却又有明显不同。翁家住在靠中间的一户,门前坐着两座铜狮子。这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铜狮子被晒得油亮亮的。
翁家是红漆铜环的门,拾阶而上,走到门前后,徐掌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很快,门被大开,探出个老者的脑袋来。
“你们找谁?”
徐掌柜立刻作揖恭敬道:“晚辈徐青书,前来拜见翁老。来前有给翁老写过拜帖,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李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徐掌柜名字叫青书。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你是我们老爷的学生?"老伯问。
徐青书颔首:"晚辈受过翁老启蒙之恩。”“那你等着吧。”
过了有一会儿,那守门的老人家才又出现。这回没再把人拒之门外,而是把门打开了,请着几人一并进去:“老爷说知道你,让你和你的朋友一块儿进去。”
“多谢老伯。“道了谢后,徐青书便看了李妍一眼,示意她领着旭哥儿跟上。老伯一路前头引领,绕过影壁,又穿过一个回形廊,便到了一间房前。“老爷在里面。"老伯先向徐青书说一声后,又转头看向门里道,“老爷,您的客人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说话。“屋里传来声音。
老伯说:“老爷叫你们进去。”
徐青书又向守门老伯道了谢后,守门的老伯便退出去了。他抬手敲了下门,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后,徐青书才推门而入。李妍从小到大读书成绩一般,还挺怕见老师的,尤其这种德高望重的。所以,她把旭哥儿推到前面去,她跟在最后面。这是间书房,屋里归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许多幅画,有奔腾的马,有秋日的菊。
坐书案后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大把胡须的老者。目测…得有五六十岁。
徐青书毕恭毕敬请安,李妍也赶紧跟着行了个礼。翁举人摸着下巴胡须,手指着旭哥儿问:“就是这个小孩儿?”“回老师,正是他。"说着,徐青书伸手把旭哥儿拉去了翁举人跟前,介绍起来,“这是薛旭,今年七岁,之前识过几个字,会背些简单诗文。“又指着李妍,“这位李娘子是薛旭婶娘,薛旭没了父母,如今靠婶娘养着。”徐青书其实可以不提李妍和旭哥儿的关系,左右是长辈,只要能替他交得起束修就行。但这会儿却特意提起,也是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翁老当年也是婶娘大的。
他想为李妍讨个好印象。
果然,就见翁举人朝李妍看了过来,而后郑重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和认可她的样子。
之后,又看向一旁旭哥儿,严肃道:“婶娘也是娘,得了养育之恩,日后定要当亲娘来待。”
旭哥儿赶紧恭敬着把腰弯到九十度:“是。”之后,翁举人便把李妍和徐青书打发到了书房外头来,他关起门来单独考了旭哥儿。
时间不长,很快旭哥儿便从书房探出了脑袋来。李妍又急又紧张,见旭哥儿出来了,忙三步并两步迎去,急切问:“怎么样?”
旭哥儿还没说话,那翁举人便也从屋内走到了门口。“这孩子资质不错,我喜欢。李娘子,你的这个侄儿,我收进学堂了。记住了,九月初一,早上辰初时分,准时到晓春学堂报道。”李妍立刻喜道:“多谢举人老爷。”
徐青书也赶忙抱手:“多谢老师。”
三人离开后,翁举人便叫来了自己书童。
他翻开一个册子,指着册子中几个名字中的最后一个:“这个李宗……就不必再来了。既是韩三郎力荐来的,你亲去韩家一趟,把情况同韩三郎说清楚了。这李宗是个关系户,是看在他姐夫韩家三郎韩秀才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考虑收为学生的。
本来想着,若无旁人再来,收了他也无妨。那韩三郎一再向他保证过,日后定会亲自督促这李宗读书。
可现在,他有了满意的学生,自然做了另外的选择。而这李宗,自然也就为他所放弃。
“这十两银子是李家预交的一年束修,你一并拿去给韩秀才,让他转交李家。另外,这些文房四宝,你一并退了去。至于李家孝敬来的点心…“已经吃了,且忘了都买的啥。
翁举人又拿了银子来给书童:“记得是稻香斋的点心,你拿了钱把稻香斋的头牌点心一样买一份带去韩家。”
“还有……你再去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那李宗小儿。"虽然也没说过必会收他进学堂的话,但之前的行为算是默认收他为学生。现在又将人拒了,总得有些表示才是。
而翁举人这么做,就是要彻底堵死了李家再继续求情的所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