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薛大娘却觉得是儿媳妇怕她担心,故意在强撑着。“这奶茶饮子的生意不做也罢,咱们就好好做烧肉就行。这半个月来,你做的红烧肉在元宝楼反响很好,那黄掌柜都亲自寻到家里来,要你每日加做分量了。“那天黄掌柜过来,让儿媳妇每日多加十斤肉的量,儿媳只肯加三斤肉的。起初黄掌柜不肯,但后来儿媳妇同他说了许多,他竞也同意了。后来她去忙别的了,没继续在那儿杵着,所以儿媳妇具体是怎么说服的黄掌柜,她也不知道。

总之,黄掌柜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堆着笑容的,可见并没把人给得罪。本来儿媳妇每天就要烧十几斤的肉,若再加十斤的,实在太多了些,她人肯定也累。

她原想着,她是想留点时间来好好休息的。可哪里想到,她竟是把时间空出来又做了别的买卖。可这摆摊多辛苦啊,如今天还不算冷,不觉得。等过了八月份进入到九月份,天就彻底寒凉下来了。

到时候,这站外面路边摆摊,哪里有呆家里舒服。“妍娘,娘知道你心思活络,人也聪明,总想弄出点别的发展来。可再等些日子,天就冷了。到时候,摆摊实在没有呆家里厨房多烧两锅肉舒服。你若真想摆摊,待过了年,到来年开春再摆也不迟。”李妍心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秋冬有秋冬热销的吃食,春夏有春夏热销的吃食。"但她知道婆母是心疼自己,于是李妍也认真解释着,“娘,知道您是心疼我、关心我,生怕我累着、苦着了。可我做这些,我是开心的啊,我自己并不觉得累,我只觉每天都很充实,日子很有奔头。”“娘您放心,若哪日我觉得累了,我肯定会停下来休息。”摆摊当然不是李妍目标,李妍的目标是开店,然后把自己的品牌给做大做强。

那每个成功人士在成功之前,也都是吃过许多苦、趟过许多泥水的。如果没有走过该走的路,成功的太容易了,那日后但凡遇到些麻烦,也是经不了事的。

李妍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打磨自己的内心,尽力让自己内心强大一些。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但凡遇到点困难就只想着退缩。在这世道,她眼下能靠的就是自己,她退缩了,谁能为她遮风挡雨呢?至于同元宝楼合作卖烧肉……的确,每天多做几份,就能多赚几份的钱。可这个钱,才是挣的辛苦钱。

虽然是呆在家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但闻多了油烟味儿,对皮肤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而且做饭是体力活儿,等于是靠卖劳动力挣钱,并且是多劳多得。在眼下这种处境下,能有这份合作自然极好,可从长远来看,这却不是长久之让的。

毕竟,她可不愿当一辈子的厨子。

何况,如今红烧肉能如此畅销,是因为之前人们从没吃过这种口味、这种做法的。且如今她又扣着份数,每日份数都很紧俏,就形成了“饥饿营销”。越难吃得着,就越会想吃。

只有吃得意犹未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来吃。若每次都给足了份、让吃得饱吃得够,吃得多后,也就不想了。李妍跟黄掌柜说的是,卖红烧肉不是酒楼的主要目的,毕竟对酒楼来说,一份红烧肉的利润薄之又薄。就算一天多卖十斤的,又能为酒楼增收多少呢?对酒楼来说,自然是希望食客能源源不断踏足店里吃饭,店里生意红红火火。

有意犹未尽的一道菜吊着,就会常来。来了之后,不能只点一道菜吧?但凡多点一道,那就是另外的赚头了。

这同样的话,李妍之前也对徐掌柜说过。

他们都是读过书、学过算术的,自然懂得其中道理。所以,最后回过味儿来的黄掌柜,立马就露出笑脸来,说一切都按着李娘子说的办,李娘子说每日加做多少份那就加做多少份,然后开开心心离开了。儿媳妇主意大,且她又坚持,薛大娘没办法,只能退一步说:“那以后你在家里做,摆摊的活儿交给娘。左右娘在家也是闲着,娘去摆摊卖这、这奶茶饮子正合适。”

但眼下这份卖奶茶的行当还处于创业阶段,发展并不稳定。等稳定下来了,她可以放心交给别人去做。但现在,绝对不行。于是李妍笑说:“目前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等应付不来时,我自然请娘帮忙。”

薛大娘点头:“那你累了时,一定要跟娘说,千万别自己个儿强撑。”“放心吧,娘,我会的。”

奶茶不是肉、鱼之类的食物,这饮子属于茶余饭后的消遣。对有钱人家来说,这种东西想什么时候吃就可什么时候吃。但对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家来说,这种消遣的食物就不是随时都能吃的了。一碗四文钱,其实不贵,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几乎都买得起。但如果每天都花四文钱在这上面来,或者说,经常的、隔三岔五的花四文钱在这上面,他们就不一定消费得起了。

所以李妍觉得,眼下生意突然急转直下,不是奶茶本身的问题,而是销售的形式出了问题。

问题没出在奶茶本身上,而是出在了顾客上。也就是说,她得扩大客户群体,不能只做眼前的家门口生意。只在这条桐叶街摆摊,以后每天撑死了只能卖一斤半奶的奶茶。每天也就挣个二十文钱,那离她开店的目标还远着呢。李妍从没想过放弃这条路,她想继续去试一试。之后李妍打探到,华亭县最繁荣的一条街,就是元宝楼所在的西府大街。那条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而且不管白天、晚上,客流都很多,差不多得到亥初时分,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街上热闹才会消尽。但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有些亮意时,路边各种卖早点的摊子也都支起来了。日常出入这条街的人,非富即贵。四五文钱对这类人来说,只是洒洒水。李妍还打探到,这条街上可以摆摊,且是经县衙允许的正规的摊位,受官府保护的。但唯一不好的,就是需要付摊位费,且摊位费还不便宜。李妍还打探到,因这条街人流量多,愿意花钱过来摆摊的也多。所以,摊位是供不应求的。

摆摊也分早、晚两市,早市摆摊的时间是一早卯初时分起,到巳时正止(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

晚市则是下午未时正起,到晚上亥初止(也就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李妍卖奶茶,自然是赁晚市的摊位,做下午和晚上的生意更合适些。而晚市一日的摊位费大概是二十三文,那一个月的就是六百九十文。想租得去县衙办理手续,一旦决定租了,就是半年起租。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交钱,前一个月的月末,得一口气先交了接下来一整个月的。

眼下正好是七月下旬,若赶紧着去衙门办手续,正好可以办下来八月份的摊位。

虽然摊位费有点贵,而且一旦决定要办,那就是得做好交半年租子的准备。一个月是六百九十文,半年的就是四两一钱多。李妍想过,最多就是少赚,收入没能达到自己预期,但肯定不会亏本。最坏的结果就是最后白忙活一场,白付出些辛苦,但别的肯定不会失去。所以,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样决定好后,李妍便回来跟婆母薛大娘商量这件事。薛大娘既知道这是儿媳妇很想去做的一件事,又怎会泼她冷水。哪怕她心里是觉得日子够过就成,没必要这样辛苦,但嘴上仍是鼓励她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而且娘相信,这件事你肯定能做好。”得了支持和鼓励的李妍,心情雀跃了许多。只是在想到另外一件事时,她有些抱歉说:“本来进城是想让旭哥儿月姐儿读书的,可现在,读书的事得往后延迟一个月了。”

李妍现在靠着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能挣七八两银子。她之前有去打探过相关的行情,包括买书本、买笔墨纸砚是什么价钱。其实月赚这么多,稍微紧巴着些,也够供养两个孩子读书的。但因这个合作才开始没多久,手里存款也不多,眼下又要忙摊位的事儿….…断以,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只能往后延迟了。薛大娘道:“养这两个孩子,甚至供他们读书,这本就不该是你的责任。而你能有这份心,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至于早一个月念书晚一个月念书,又有什么干系。妍娘,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话虽如此,可承诺过的事儿,李妍不愿食言。所以,她保证道:“不管怎么样,等到九月份,一定得让这两个孩子先把书读上。”

读书就得找授课的先生,穿越过来这么久,李妍多是同商贾之人打交道,不认识什么读书的人。不过,她突然想起来那位青山镇的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呢。

若实在没别的路子走的话,或可以给他写封信去,看看他有无什么朋友亲戚介绍。

想到这个,李妍立刻又说:“娘您知道吗?那位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老爷呢。我同他……如今多少算有几分交情在,等我这两天把赁摊位的事办好后,我就给他写封信,请他帮这个忙,看能否给请个牢靠的先生来家里教两个孩子识字。”

薛大娘倒不知道这个,但听说了那位徐掌柜竞是位童生老爷,她立刻心生敬意。

“他竟是童生老爷?"薛大娘很是意外,“这实在是没看得出来。“又不解,“可这童生老爷,怎会去酒楼里做账房先生?“这世道自然是读书走仕途比做别的任何事都有出息,既他走了读书的路子,且又是个童生了,怎会半道又改行做的去?

看他也年轻,想不过二十来岁。才二十多岁,就是童生了,以后日子长着、机会多着呢,怎会不继续去读书。

有关这个,李妍心里也好奇。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儿,她不好越界多问。

“许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李妍说。

李妍猜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否则,也不会在何氏“背刺"了她的那件事上,他反应那么强烈。

接下来两天,李妍多花了点银子打理关系。很快的,便把赁摊位的事儿办妥当了。

因如今是正经摆摊正经经营生意,所以,李妍又特意找去一家木匠行,请木匠行里的匠师帮忙打造一辆比较能符合她心意的推车。之前推着去摆摊的小车,其实就是一辆木板车,只能摆个陶罐和几只碗,十分简陋。

而新打制的推车,李妍让木匠师傅在合适的位置刻上了比较醒目的“妍妍奶茶铺"几个字。另外,哪里专门摆放陶罐的,哪里摆碗的等,李妍一一细说与木匠师傅听。

把自己要求说完后,又讨论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几乎是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最终以一千九百文的价钱把这事儿给商量定了下来。

当然,这一千九百文包含所有在内。除了木匠师傅的手工费外,这木匠行也包揽了所有木材。

但因李妍要求多,所以,木匠行说打成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最早也得七天之后。若不顺利,得要个十天功夫。

所谓“慢工出细活儿”,李妍也不愿木匠行为赶时间而忽略了质量。木匠行能保证十天内给她成品,她是能接受的。

李妍先给付了五百文的定金,剩下的一千四百文,她承诺拿到货的当天给。之后,李妍便一边等着这辆推车的造成,一边继续先拿之前的推车凑合着用。

在西府大街正规摊位这边第一天出摊,李妍还是紧张的,毕竞折腾一通下来,她花了不少钱。所以,还是盼望着能尽快看到效果的。第一天在这里出摊,李妍真切的瞧见了华亭县夜市的繁华。这里的夜市与后世相比,也不遑多让。

也正是瞧见了这里夜市的热闹,令李妍更多了几分信心来。只要人多,就不怕没有生意做。

如果生意不好,不是市场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得从自身和产品身上找原因了。

在西府街摆摊的前几天,李妍仍是一斤牛乳一斤羊乳的试探着。前两天生意一般,但到第三天时,李妍瞧见了第一个回头客。这两天摆摊做生意,她有特意记一下客人们的容貌特征。当瞧见了回头客后,李妍立刻抓住机会问:“这位公子,我在这里摆摊才第三天,这是第二次见您来了。"她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他盛奶茶,一边笑问,“您吃了我这奶茶饮子,觉得口感如何?”

那是位年轻公子,长得细白面皮,看着斯斯文文的。他说话也斯斯文文的:“我吃过奶,也吃过茶。但还从没吃过奶里吃出茶味儿,茶里又吃出奶味儿的东西来。倒是新鲜。"说着,他原先背在腰后的手,突然举过来,手里多了只碗,“再来一碗,我带走,带回去给内人也尝尝。李妍立刻应下:“这就给您装上。"多给盛了点递去后,李妍满脸堆笑,“若觉不错,下次常来哦。”

之后几天,生意渐渐的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很快的,每日牛、羊乳各一斤奶的饮子,已经不够卖了。

好在很快到了第十天,木匠行的人把做好的推车给送到了家里。李妍有了新的推车后,这才在第二日,大胆的多购置了一倍的奶。在之前去木匠行定做推车时,李妍还去到卖陶罐的铺里,请了陶罐铺里的师傅帮忙按着她的需求给做了两个大的陶罐。如今新的推车到位,两个大陶制的冰鉴到位,客源也不愁,李妍便可大展身手的干自己事业了。她细算了下,摊位费半年的是四两一钱银子,推车是一两九钱,再加上两个陶制冰鉴二百六十文。这些加起来,总共已经花去六两多。虽然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付,但就算这样,也是先给出去了快三两银子。前期投入花了这么多,令本就不富裕的存款,一下子就雪上加霜起来。还好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推到了下个月,否则授课老师请好了,怕还得愁银子付束恪费呢。

不过,赁了摊位卖奶茶后,李妍生意倒是挺稳定。至少每天牛、羊乳各二斤的奶茶是不愁卖的,甚至,偶尔再多加做些,也能卖完。但李妍打算一步步慢慢来,先不那么着急。先把市场稳定下来,然后再想着拓展生意,也不迟。做长久生意的,不在乎这一朝一夕功夫。

如今因地理位置好,李妍一碗奶茶便卖到了五文钱的价格。四斤奶能做出六十碗的奶茶,也就是能卖三百文。再刨去成本一百四十文,最后能落得一百六十文的利润。

一天一百六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八钱。

这样一算,其实本钱倒很快可以挣回来。

因为天儿渐冷了,李妍有时候不愿摆摊到很晚。所以,若还剩下些没卖完的,她就不卖了,直接推着车回家,剩下的奶茶会倒出来家里四人一起分着喝了若还有剩余的,李妍也会让旭哥儿端着送给邻居们喝。而当邻居们问起:“旭哥儿,如今怎不见你婶娘在后街摆摊,这是去哪儿摆摊了?”

旭哥儿似是就等着人家这样问,闻言立刻说:“婶娘如今在县衙办了手续,在西府大街那边谋了个摊位,到那儿摆摊去了。“然后,把具体的摊位位置,告诉了邻居。

邻居们吃人的嘴短,便会说:“我知道位置了,等明儿我也去买一碗来喝。”

旭哥儿就忙道:“您若想喝,我跟我婶娘说一声,让她给您留一碗下来,也就省了您费事儿跑这一趟了。”

“这倒也行。”

于是,再之后,住桐叶街,或是前后街的邻居,若谁家当日需要奶茶的,便会提前来预定。李妍交代旭哥儿每日都记好需要定奶茶的人家的名字和具体伯址,之后等奶茶做好,李妍便会先把这些给邻居的份数留下。之后,她才推着推车去摊位上卖剩下的。

出摊卖去外面是五文钱一碗,但卖给邻居们的,仍是四文钱一碗。而等到这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八月下旬,中秋节也过了。再有些日子便进入到九月了,李妍盘算着要赶紧把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定下。

这日李妍收摊早,回来后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洗了澡,也顺便洗了头。

之后,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房间窗下的案桌边,又拿出纸笔来,打算郑重的给徐掌柜写一封信去。

正好,等明儿傍晚元宝楼送货的车来拉肉时,可托那车把式把信给捎带过去。

因要准备让两个孩子读书了,所以李妍提前买了些纸墨笔砚回来。怕日后也有需要书书写写的时候,李妍便给自己也留了一份。这会儿静坐窗前,窗户大开着,沁凉的秋风透过大开的窗扑棱棱吹进屋内,吹得李妍一头齐腰的秀发飘起。

其实原身的发质并不好,发质干燥枯黄,发尾更是开了叉,看着就一副缺乏营养的模样。

是李妍买了黑芝麻回来仔细磨成了粉末,每天会坚持喝一碗黑芝麻糊。然后每次洗头时,又会把之前住乡下时进山顺手割的芦荟取些来,挤出汁水敷在长发上,再用巾子裹起养一刻钟左右。等到芦荟的营养成分渗透进发丝中后,李妍才会以温水冲洗干净。

另外就是,她很注重膳食的平衡。一日三餐尽量定时吃,每天肉蛋奶一样不缺。

不仅她自己这样吃,也让家里薛大娘和两个孩子一起跟着她这样吃。如此这般,一番将养下来,李妍不仅皮肤好了,连发质也比之前黑亮许多。而两个孩子,这两三个月来,也被养得比之前白胖许多。旭哥儿个子蹿了不少,也不似之前那般瘦得竹竿儿似的了。月姐儿头发也不再枯黄,小脸儿也肉乎起来。两个孩子被养得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不缺吃少穿,不缺营养的。

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李妍如今已能完全融入到这个家了。不但薛大娘心中感激她,两个孩子也都很黏她,真正把她当成了长辈待。旭哥儿还好些,毕竟是男孩儿,年纪又略大些,感情总是含蓄的。月姐儿就不一样了,许是自幼就缺乏母爱的缘故,竟有些把李妍这个婶娘当成亲娘来依赖了。

常常的,只要李妍在家,她就喜欢往她身边蹭。这会儿李妍正坐窗下写信,月姐儿也蹭了过来,挨靠在她腿边。时间已经很晚了,薛大娘几次来喊她去睡觉,月姐儿都不太愿意。想这孩子从小没娘也可怜,李妍想想算了,就跟薛大娘说:“娘先去睡吧,要不今晚就我带月姐儿睡。”

薛大娘心疼儿媳妇:“这孩子夜间睡觉闹腾,常常睡的时候头往东,醒的时候头能往西去。你这日日都忙得很,就靠晚上睡一觉来养精神了,怎能叫她打扰了你。”

说完,又严肃着喊月姐儿:“快别打扰你婶娘,让她早早忙完事儿后早早睡觉。”

听奶奶说自己跟婶娘睡会打扰到她,月姐儿也立刻懂事的不再黏着李妍。李妍则笑说:“原来月姐儿睡觉这么不老实?“想到什么,立刻又说,“那晚上你跟旭哥儿岂不是也睡不好觉?”

如今和之前在乡下时一样,李妍一人单独住一间房,另奶孙三个住一间。奶孙三个住的房间略大些,屋里的床也略大点,挤挤勉强睡得下。可但凡其中一个睡的不老实,另外两个肯定也睡不好。薛大娘则说:“我跟旭哥儿早习惯了。”

李妍目光忽而朝倚在门边的旭哥儿探去,看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身子也壮硕了不少…不免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旭哥儿今年八岁了吧?"等过了年,就九岁了。古人有"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同席都需要避讳着些,何况是同床而眠了。

虽然这薛家只是农户,不是那等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但若家里有这个条件,李妍也还是想让他跟自己奶奶和妹妹分开睡。所以,在略作思量后,李妍便说:“改日我去木匠行问问,看打一张窄些的床需要多久时间。”

那间屋大些,打个窄些的床搁墙角,到时候再挂个帘子,就能单独劈出一间房来了。

虽然屋里暗,但李妍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说这话时,旭哥儿两眼冒光。李妍这才知道,原这孩子心智早熟,怕是心心中早觉和奶奶妹妹一起睡不好了。

只是他也乖巧,不愿给家里添麻烦,这才没主动提起。这会儿她这个当婶娘的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意外又雀跃。李妍看着他,又继续说:“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孩子年纪大了,若有条件,还是避讳着些的好。”

薛大娘这会儿沉默着,心里想的也是孙儿在一日日长大,兄妹再同床,也的确不太好。

就算这会子不打床,等过个一二年,还是得另置张床让孙儿单独睡。那既现在妍娘提起了,薛大娘觉得索性这事儿趁早办了的好。“如果能让旭哥儿单独睡,那是再好不过了。"薛大娘笑得略有几分难为情,也是觉得实在麻烦她了。

李妍点头:“那我就这两天去问问看。“又说,“这阵子忙,倒是忽略了这个。”

薛大娘则忙道:“你为这个家忙前忙后的,还能同时兼顾到两个孩子,我心里感激你都来不及的。这原也该是我做奶奶该考虑的事,是我没考虑得周全。薛大娘的确忽视了,若儿媳妇不提,她也不会多想。农家人,多是这么挤着睡过来的。

但那是没办法。

若有条件,肯定就会考虑更多。

李妍说:“认识一个老师傅,我这推车就是在他那儿做的。他手艺好,价格还公道,回头我去问问。”

薛大娘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李妍屋子后,李妍总算能静下心来写信了。已有月余时间没见徐掌柜,这一次写信,李妍自然是以友人的口吻先问了声好。

然后,才提起请他帮忙之事。

信中,细说了旭哥几月姐儿情况,并请教他这种情况若是念书,是去学堂念书好,还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的好。

最后,信的结尾处,李妍又郑重道了谢。说请他帮这个忙,届时事成,会许以谢礼。

信写好后,李妍又认真细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便把信装入了信封。之后,又以封腊封住。

等到第二日傍晚,送肉往青山镇去的车来拉货时,李妍把信递给了赶车的车把式。

并给了五个铜子儿。

“这封信,还劳烦您帮我交给青山镇元宝楼的徐掌柜。”那车把式拿到了五个铜子儿,笑得嘴都合不拢,忙连声应承下来:“李娘子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信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中的。”“那就劳烦您了。”

车把式得了五个铜子儿的外快,心情格外好。赶车往青山镇去,一路都是哼着小曲儿的。若是平时,把菜送到了地儿后,他是立刻转身就走的。但今日,不但人没即刻赶着车就离开,还特意找了个空的地儿把车停好,然后他人往店里去。这会儿徐掌柜正站柜台后核账,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人也聚精会神着,十分专注。忽然眼前暗下一片,他猛地一抬头,就瞧见了这送菜的袁伯竞进了门来,还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边,徐掌柜立刻谨慎的一把捂住算盘珠子。然后手轻轻一抬,只听一阵珠子滚动的响声,算盘上的账就乱了。“袁伯,你有事儿?怎么找进门来了。"徐掌柜略微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这种冒失的行为,也不喜欢这样冒失的人。袁伯日日赶车送菜,不分严寒酷暑,也不论刮风下雨,这脸晒得跟枯树皮似的,黝黑的。

这会儿黝黑的脸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见他也不说话,只郑重的把捏在手里的信递过去。“这是什么?"见他莫名其妙递信过来,徐掌柜就更不解了。“小娘子给你的。”

见他似是没听明白,袁伯才又说:“就是那位做红烧肉的小娘子,我今个去运肉,她托我把这信交你手上。”

“李娘子?"徐掌柜恍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娘子"是谁后,紧锁的眉心心瞬间舒展开,双眼也因惊讶而瞪得圆了些。

可很快的,又带着疑惑轻紧了眉心。

她怎会写信给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他垂头,望着眼前信封上娟秀的字,一时陷入沉默。那边袁伯说:“我信交到你手上了啊,我任务完成了。”走神的徐掌柜突然缓过神来,他笑着礼貌道谢:“多谢袁伯。”袁伯走后,徐掌柜便把信收了起来。

这会儿人多,又正是忙碌的时候,徐掌柜纵然再好奇她信中所写内容,也仍是忍住了,先以工作为主。

等到了晚上,天黑透,酒楼也关了门,徐掌柜回了酒楼临时歇脚的屋子后,这才把信拿出来。

借着油灯的光,他拆了信来看。

一眼望去,字迹略显稚嫩,却娟秀工整,同她粗犷的长相倒不相符。再看内容,徐掌柜这才明白她写信给自己的目的。她这是要供养夫家的侄子读书吗?那她可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从启蒙,到至少得个童生的头衔,一年得花多少银两?想她一个女子,却抛头露面,这么辛苦的钻营生意,想是很缺钱的。可日子才将好过些,这就要把银子都散尽了?之前因对她身份好奇,徐掌柜有特意去打探过。所以知道,她是冲喜嫁去杏花村薛家的。她嫁过去时,那薛家二郎早赴战场御敌去了。并且之后不久,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了村,她就成了寡妇。就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更该为自己考虑才对。抚养夫家侄子读书……难道,她这是想一辈子都呆那薛家了?徐掌柜忽然觉得她这个妇人看着精明,其实愚蠢的很。本来打算顺手摸了纸笔来回信一封的,但认真一番思量后,又把已经伸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次日一早,徐掌柜人直接出现在了李妍所赁屋子门前。这一大早的,李妍才睡醒没多久,正坐堂屋中跟一对侄儿侄女吃早饭,就听到了院子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原还以为是乡下的农户送奶来了呢,李妍现在不再日日早起往城郊去购置牛、羊乳了,而是同那户农家谈好,以后每个月给他一百个铜板,请他帮忙一早把奶送上门来。

农户人家,有牛车,来回比她这个无车族方便许多。她人还站院子中,声音却先响起飘到了门外:“王家阿哥,今儿早了有一刻钟时间啊,怎么……“抽了门门,门“吱呀”一声打开,当瞧见站在门外的不是送奶上门的王家阿哥,而是徐掌柜时,李妍嘴里的话立刻止住。然后十分惊喜的,两眼立刻冒起光来:“徐掌柜?您怎么来了?"说着话儿,立刻把门大开,“快请进来坐。"她十分热情。不只李妍惊喜,徐掌柜也挺诧异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月余时间未见,这李娘子容貌倒是比从前在乡下时更清秀了几分。

到底还是这城里的水土更养人一些。

因好奇,所以徐掌柜目光在李妍脸上多停留了会儿。之后,才笑着答她话道:"昨儿你托袁伯捎我的信,我收到了。”李妍心里猜度着他也该是为这事而来。

但却没立刻聊这事儿,而是关心问:“您这一早过来,想是还没吃饭吧?”一早起来就赶去车马行,赶了最早的一趟车进城,哪里有时间吃饭。方才还没觉着,这会儿她问起,徐掌柜便下意识抬手摸了肚子。“还未。”

李妍恭敬着将人请去堂屋正位上坐,看了看桌上,只有稀饭和水煮蛋,并且也是被吃得七零八乱了。

拿这些剩下的食物招待贵客可不好,所以,李妍请徐掌柜稍候,她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去。

时间比较赶,也不能让客人等太久了,李妍便简单做了个韭菜鸡蛋烙饼。舀了面粉,打了鸡蛋,再把韭菜洗干净剁碎,然后加入适量水放一起搅拌均匀。

等搅拌均匀后,再加入些许盐巴调味儿,之后便倒入锅里摊饼。很快的,面香伴着韭菜的香味儿,就弥漫开来。这段时间李妍因一心忙着生意上的事儿,家里的这些琐碎活儿都是婆母薛大娘做,一日三餐也几乎都是薛大娘在做。只偶尔的,她在做红烧肉时会多做一份出来,分着大家一起吃。

但早饭她是不做的。

她早上之前要么早起去乡下购奶了,要么不用购奶时她就在睡觉。等她起床时,薛大娘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

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所以,她也就没再自己动手去重新做。

今天,因为徐掌柜的到来,她亲自下厨做了早饭贴了饼。既然已经做了,自然就多做了许多。旭哥儿月姐儿想还没吃过她贴的韭菜鸡蛋饼,也恰好叫他们一起尝尝。

饼做好后,李妍拿了一只碗盛起部分,打算留给早起外出买肉的薛大娘。另外的一些,她则全部装入碟盘中,并端到了堂屋中去。“新出锅的韭菜鸡蛋饼来咯。”

韭菜本来就香,再配着鸡蛋和细白面儿烙饼,就更香了。又是才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才端进堂屋,那香气立刻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