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5章
卢东樾又看了眼照片,“嗯,长得还挺好看,“见她状态不是很好,建议道:“南书,要不你先回去看信?”
李南书回过神来,忙把照片和信收了起来,望着他道:“卢同志,你大老远的给我送信来,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她发现旁边还停着一辆自行车,“卢同志,你不会是骑车来的吧?二三十里路,得一个多小时吧?“这一路上,还都是上坡。“没有,估摸五十多分钟,这个点没车了,我又怕电报上有什么急事。”李南书默然,“谢谢,我请你去吃饭。”
卢东樾指了指她手上的信,“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我想你应该挺急着去看信的?”
李南书微微笑道:“不瞒你说,心情是有些复杂,不过,现在吃饭这件事更重要一点。你这么辛苦帮我送信,可不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卢东樾松了口气,他在来的路上就想着,要请她吃饭,“我知道国营饭店的牛肉汤很好吃,我申请上了大学,这顿饭我请。”李南书忙道:“那又是一回事,今天你是为我的事来的。”卢东樾望着她道:“南书,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听我的,这顿我请,下顿你请。”
“好吧!”
等到了国营饭店,要了两碗牛肉面后,卢东樾开口道:“现在有空,不如聊聊你现在的心情?”
李南书苦笑了一下,“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突然、很意外。我们上次见面还是毕业之前,有五年没联系了。“五年都不联系,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给她写信?
牛肉汤氤氲着一点雾气,卢东樾抬头望着她,觉得她的眼睫毛好像也沾染了一点雾气,递了一方手帕给她。
李南书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给我擦眼泪的吗?难道你以为我要唱什么苦情戏?”
卢东樾如实道:“差不多。”
李南书摇头,平静地道:“不会,很多年不联系的人,再看到照片,有些感触而已。“这么说着,她的心跳好像也平缓了下来,轻声道:“我悄悄告诉你,其实好几年前,我寄过一个信封给他。”
“信封?不是信?这是什么讲究?”
“嘲讽他是不是没钱买信封,我给他寄一个。”卢东樾有些失笑,“那后来呢,他回了吗?”“没有,所以你看,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不走的。“这话,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劝慰自己。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更何况,他们谁也没为谁停留过,在这个缺衣少食、气氛高压的年代,他们都在各探生路,各奔前程。卢东樾望着她道:“南书,你刚才这话有点沧桑,虽然我们十来岁就下乡,但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点,你年纪更小些吧?”见她不吱声,又道:“南书,你要是好奇,你就写信去问他,要是发现什么问题,你就试着去解决。”
李南书有点意外,对他的敏锐意外,也对他希望她去尝试而意外。卢东樾坦诚地道:“我是就事论事,人就只活这一辈子,给别人一点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当然,能不能抓得住机会,又是一回事了。接着道:“我看你像是对这…”一个“人"字,到了嘴边给他吞掉了,改口道:“既然对这信有些挂怀,不如写封信去问问清楚。”早点和记忆切割,才能有新的开始。
李南书不妨他说这话来,真诚地道了声:“谢谢。”她觉得卢东樾说的对,既然自己心里有疑惑、有挂念,这个问题就应该直接面对。
吃完饭后,卢东樾送李南书回到县政府门口,道:“南书,有事的话,可以托人给我带个话,我下月底才走呢!”
李南书忍不住笑道:“那为什么,上次像是和我做最后的道别一样?"以为他交接掉公社的工作,就直接去申城了,今天看到他来,她还颇觉意外。卢东樾踢了下路边的石头,“情绪冲动了一点,没控制住。“不过,他觉得也挺好的,至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后面每往前走一步,都是进步!李南书被他逗笑了,“今天还是谢谢东樾同志。”卢东樾朝她挥挥手,等她走了几步后,又朝她喊道:“南书,以后也可以给我寄个空信封,我肯定第一时间回你,写得满满的。”李南书笑着应下,“好!”
“好好写稿子,等着你的稿子见报。”
“谢谢!”
凉爽的晚风,拂过人的面颊,清软又舒适,被卢东樾插科打诨一顿,李南书回宿舍的步子都轻快了很多。
她到宿舍的时候,卫思琴还没回来,李南书拿着暖水瓶先去澡房洗澡,出来的时候,碰到孙逸宁,忙打了招呼。
孙逸宁笑问道:“今天培训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懂的?”“还好,孙姐。”
孙逸宁又道:“还有两天,咱们就要去正式采访了,实战和理论知识还是不一样的,到时候有问题,咱们晚上回来再交流。”“好!”
等把自己收拾好,拿起书信的时候,李南书听到县政府的大钟敲了8下。武静仪寄来的信里头,除了相片,还夹着另一封信,她瞟了一眼,封面落款是陈树深。
她先看了静仪姐的,信上说给她寄了一套物理化的自学教材,让她有空多多学习,信未提到了陈树深:
“南书,这次在皖南遇到你,真的非常意外。印象里,你还是一个脸圆圆,笑容很甜的妹妹,这次见到你,我才恍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对你的记忆还停留在树深一声声的′李南书'里,"李南书今天爬上杏树给我摘了杏子,"李南书约我周末去钓鱼,"姐,我要和李南书在合欢树下拍合照,李南书′三个字,在他嘴里出现的次数太多太多了,任谁也没想到,你们会凭空失了联系。
我想,中间或许是有一些误会,随信附上树深的信。很抱歉,这封来信可能有点突兀、冒昧,如果打扰到你,我向你道歉。另外,我没有向树深透露你的地址,回不回信,南书妹妹自己决定。
祝南书妹妹顺顺遂遂!”
李南书缓了一会儿,才打开了陈树深的信,等看到开头的“李南书"三个字,眼里微微有些湿意。
她一目十行看了下,说他前年被调到了拖拉机厂做维修工作,有更多的时间来演算数学公式,解析物理题,背外语单词,他仍希望有朝一日能重返校园。很寻常的朋友间的信,她想看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她翻到最后,才见他提失联的事。
李南书以为他要解释为什么不回她的信,却不想他在信里反而质问她:“南书,为什么这些年,你不回我的信?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南书,我想过很多回,你不功利、不冷酷,你是顶顶可爱的女孩子,我找不到你如此决绝的答案,我们曾是亲密的朋友,如果是我妄想,也请求你给我一个答案……他们曾经确实是朋友,所以她看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他写得很克制,可是她还是能想象到,他一趟趟地去邮局问,是否有他的信。就像曾经的她一样,那一封有去无回的空信封,是她最后的希望,她不明白,为什么陈树深忽然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明明陈树深是个很执拗的人,她曾经开玩笑,万一他们以后不是朋友,她向他借钱怎么办?
陈树深笑着说:“李南书是我永远的朋友,我永远会对她伸出援手。”所以刚下乡的那两年,她不明白,为什么陈树深不和她联系了,一封信、一句问候也没有?
原来他也有过一样的疑问。
想到到这里,李南书察觉出不对来,陈树深的这封信开头就是从前年的事提起,好像他默认更早些的事,她都是知道的。他的信寄到了哪里?让他笃定她能收到。
她翻出来信封,只见上面寄件人栏写着:江省平江市86号拖拉机厂维修室陈树深。
她当即想回信,笔拿在手里,却不知道写什么,很久才落下“陈树深"三个字,却再也写不出第四个字来。
他们失联太久了,五年时间,她从割稻插秧破了手都要红眼睛的知青,到能犁田、挑一百多斤稻谷的女同志,多少期待、憧憬都在过往的时间里消逝,她甚而不知道,她和陈树深是否还有共同语言?这一封信,她不知道怎么回,但是陈树深在等着,就像曾经的她一样,李南书还是拿起笔来,从寄给他一个空信封说起,一直写到最近在县城采访的事。她写了五页纸,最后提了她的疑惑,“你把信寄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笃定我会收到?可是我连只言片语都不知道。陈树深,我也在很多个日夜,发出和你一样的疑问,为什么一封信都没有?为什么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你明明说过,李南书是你永远的朋友,你永远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缓了好一会儿,李南书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把信封好后,又想起来二姐那封电报的不对劲来,拿出来看了几遍,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对了,二姐明明是10月结婚,为什么让她年底回去?先前3月份和5月份的信里,还提醒她要记得提前和大队里请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原书是从苏清溪的视角展开的,哥姐有剧情,都是好几年后,她不知道,家里现在会不会出事?
越想越焦虑。
李南书准备明早就去打电话问清楚。
大钟悠悠地传来10下响声,这是夜间最后一次报时,卫思琴还没回来。李南书猜她去看电影了,也就没管她,自己先去睡了。第二天一早,李南书六点不到就起来,发现卫思琴在床上睡着,昨夜她睡得深,也不知道这人几点回来的?
洗漱好后,就去外面找邮筒寄信,投递之前,她仔细检查了地址,确认是寄到陈树深写的地址:江省平江市86号拖拉机厂维修室。投好信,然后到方秘书那,表示想借个电话。她也不想麻烦人,但是邮局八点才开门,下午五点她培训结束,邮局也下班了。方建宏笑道:“幸好我今天来的早,不然你可要等好一会儿,打去哪里?”李南书这才想起来,大姐、二姐可能还没到单位,二哥是向来不管事的,大哥是住在单位宿舍的,每天很早就到办公室了,报了大哥单位的电话。方秘书先拨了总机的电话,等分机接通后,示意她来接电话,李南书忙拿起话筒,就听到熟悉的清冷声,“是南书吗?”“大哥,我是南书。”
“南书,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李南书微微红了眼睛,“没有,大哥,我想月底回家,家里忙不忙?”电话那头的李东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月底吗?我怕是回不去,爸妈最近也忙,要不再等等,到你二姐结婚的时候也行。”李南书听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那好。”李东淮又问道:“南书,你现在在县里?”“是,大哥,我在县里参加记者培训,马上要采访劳模,估摸要两个月才能结束。”
“好,手里的钱够不够用?”
“够了,大哥,二姐前些天才给我寄了二十,我还没动呢。”“买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大哥再给你补二十。”李南书忙道:“不用,大哥,我正在攒钱给二姐买礼物呢,你别给我钱,不然我挣钱的动力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李东淮微微笑了一下,“好,那你努力。”等挂了电话,李南书微微叹了口气,她哥声音真好听,还要到十月才能见到她哥和她姐。全然没意识到,刚才已经被她大哥套了话去。一旁的方建宏等她打完电话,试探着问道:“李记者,你哥在江城市秘书室上班?″
李南书点头,“方秘书,麻烦你保密。“和他解释道:“我就是不想麻烦家里,才下乡插队的。”
方建宏点头,又道:“怪不得你这么好学,想来是家学渊源?”“嗯?算不上吧?我这不是在记者里垫底,怕回头稿子写得太差,丢脸吗?”
方建宏笑道:“不会,我看好你。”
眼看培训时间要到,俩人没有多聊,临走的时候,方建宏和她道:“李记者,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
“谢谢!”
李南书到培训室的时候,来的人还不多,孙逸宁朝她挥手道:“小李,坐我这边吧?”
李南书忙走了过去,“孙姐,你今天上午来得还挺早。”孙逸宁笑道:“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还要给孩子做早饭,五点多就起来了。”
“你家孩子多大了?”
“五岁,正是闹人的年纪,我不在家这几天,她还不知道怎么无法无天。”两人扯了几句,李南书问道:“孙姐,今天说是讲采访技巧,你觉得采访的时候,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东西?”
孙逸宁摇摇头,问道:“唠嗑、拉呱会不会?”南书点头,“我还挺喜欢拉呱。”
孙逸宁道:“有一点你在课前就做的很好。"见她不明白,笑道:“采访前的准备工作,比如你对相似稿件的阅读、渔县基础情况的了解,都属于准备工作,今天课上可能会提到采访的要素、注意事项,你心里有数就行。”见她听得认真,孙逸宁又道:“你想了解一个人,你自然是想全方位的了解,他的经历、喜悦或痛苦,谈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你可能会追问,会试着去理解、去共鸣,然后接着挖掘内容,这是一个动态的、随机的过程,主要还是熟能生巧。”
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是新人,就按照唠嗑的方式去采访。”李南书听她这样说,稍微有了点信心。
孙逸宁又道:“你别害怕,县里能把你抽调上来,说明你有这方面的潜力和才华,你要正视自己的能力。”
李南书苦笑了一下,“孙姐,你们都太厉害了,还不让我自我怀疑一下吗?"这次的采访活动,光是省报记者、市里的记者就有五六个,李南书觉得自己就是来凑数的。
孙逸宁摇头,“不会,正规军有正规军的打法,游击队有游击队的打法,你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说不定就能脱颖而出呢!”“谢谢孙姐鼓励。孙姐,你可真会安慰人,我觉得,你家小孩肯定很幸福,有一个这么能共情的妈妈。”
孙逸宁拍了拍她的手,“谢谢,这也是对我的鼓励,你确实很会唠嗑。”两个人正聊着,卫思琴进来,瞥了一眼李南书。等中午回宿舍的时候,卫思琴就阴阳怪气地道:“小李,你真怪厉害的,这么几天,不仅搭上了方秘书,连孙大记者都搭上了,你有这功力,真应该去大单位里混混,一个主任、厂长,还不是手到擒来?”又自顾自地道:“哦,不行,你没学历,没背景,连进单位当临时工都混不到,只能下乡插队,苦哈哈地跟农民一起在地里刨食,不过你还是有能耐,混到咱们县里来了。”
李南书不知道她发的什么疯,笑着接话道:“卫姐,你真说对了,我好不容易来了县里,还能跟卫姐这么厉害的人住一间宿舍,可不得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下回就能去市政府的宿舍住住呢?”
卫思琴冷笑道:“你再怎么努力,两个月后也会打回原形,还想去市里?想的还挺美。”
李南书不怒反笑,“说不定呢,梦想总得有吧!”“真是牙尖嘴利,我看你拍孙大记者的马屁,能拍出什么花来?”李南书淡淡地道:“人家和尚都说,心里有狗屎,看什么都像狗屎。”“你!"卫思琴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什么我?准你骂我,不准我骂你吗?主席还说人人平等呢!你一个正式记者,欺负下乡知青是怎么回事?”
卫思琴的语气立即弱了下去,意识到这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可没欺负你,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走了弯路。孙逸宁是市里日报的记者,眼高于顶的,人家不过是逗你乐呵,你可别傻呵呵地跟人家掏心掏肺。”李南书才不信她的鬼话,“那我还得谢谢卫姐的好心肠。”卫思琴终于息了声,没想到李南书性格这么烈,一句都不饶人。她本来以为一个初中就下乡的知青,肯定是哪里都靠不着的,还不是任人拿捏,没想到…卫思琴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她可是县里的正式记者,以后退休都能拿工资的,她叔还是泥河公社副党委书记,她还对付不了一个小知青吗?下午上课之前,卫思琴去找了方建宏,和他道:“方秘书,有件事我可得和你反映。”
方建宏听她说得郑重其事的,忙正色道:“卫记者,你说。”卫思琴道:“咱们这次的十来个记者里,有些人就是来浑水摸鱼的,不好好学习新闻知识,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搞小团体,你可得和领导反映反映,不然闹到最后,一篇像样的稿子都写不出来,不是拖咱们后腿吗?”又提醒他道:“咱们这次的采访活动,不仅县里重视,市里也是在盯着的,要是出了纰漏,就是陈县长也不好交差。”方建宏皱眉问道:“卫记者,你说的这人是谁?”“李南书!”
方建宏哑然,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名字,他忍不住问道:“卫记者,你说的是李南书?”
“对,石狮公社来的李南书,“说到这里,卫思琴瞟了一眼方建宏,“方秘书,你可不能搞包庇,不能因为她和你私交好,就瞒着不报,要是陈县长知道了方建宏:…这还扯上他了?打断她道:“卫记者,你有证据吗?你是记者,该知道,举报一个同志,要有证据的。”卫思琴一噎,想了一会道:“她趋炎附势,天天围着省市里的记者转,看不起我们这些县里和公社的记者,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随便问问就知道了。你想想,这种势利小人,能写出什么稿子来?”
方建宏越听越想笑,人家江城市长秘书的亲妹妹,如果愿意趋炎附势,还会到他们皖南乡村来插队吗?
一来还是五年,这五年人家可是实打实地和农民在一起干活,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南书的模样,瘦瘦的姑娘,背着两个大包裹,如果不是一双眼睛透着平和、从容,他大概要以为这是农村来的姑娘。方建宏不想听她胡扯,“卫记者,关于你说的事,我会如实向领导反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可不敢不反映,人家不是说了吗,他要是不反映,就是包庇!
卫思琴摇头,叮嘱他道:“你可得和陈县长说。她们下乡知青,为了求一份工作,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的出来,咱们这次采访活动,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方建宏打断她道:“卫记者,话可不能乱说,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的。卫思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讪讪地道:“是,是,方秘书说的对,是我以偏概全了,知青里也有好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还麻烦方秘书和领导反映。”
方建宏点点头。
卫思琴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哼起了歌,等回到宿舍,对李南书也不再冷嘲热讽,她心里默默想着:“看你还能蹦鞑几天?”她不找茬,李南书也乐得清静,不然她都要找方秘书说,给她换间宿舍了。隔了一会,卫思琴耐不住性子,又主动开口道:“小李,今天中午,我一时气恼,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啊!”“卫姐客气了。“卫思琴退一步,李南书也应着。卫思琴又道:“明儿下午,方秘书就得给我们分采访对象了,你和方秘书走得近,他有没有给你分一个好点儿的采访对象?”李南书摇头,“没有,我和方秘书也没打两回交道,说不上熟,更别说什么私交不私交的了。"她对这事无所谓,她不可能向采访对象讨要好处,分谁,就是谁呗。
卫思琴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冷哼了声:“要是不想去采访领导,你会这么巴结小方和孙逸宁?”
面上却还是和善地道:“你这性子真好,一点不着急的。"心里却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她想,小方只要把话带到位,李南书明天就得卷着铺盖滚蛋!大大
北省江城。
傍晚,李南熹刚出单位大门,就听到有人喊她,心里一慌,等看清是大哥,有些意外地道:“大哥,你怎么过来了?”李东淮接过她手里的包,“来接你,回家吧。“又不着声色地问道:“刚才吓到你了?”
“没……没有,就是我在想今晚吃什么,一时没缓过神来。“边说边左右看了一眼,没看到宋霖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大哥看到。李东淮见她这样,心里有些不得劲,扪心自问了下,自己平时是不是对妹妹们过于严厉了些?
李南熹提议去买个卤菜,回去加餐,李东淮道:“不用,我刚刚去买过了。”
李南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心想,大哥拎饭盒,都像是拎公文包一样。
等到了家里,舒向芫正搬了炉子,在门口做饭,看到大儿子来,微微愣了一下,“东淮,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妈,我带了一份酱牛肉回来。“说着,上去接了舒向芫手里的锅铲,“我来吧!”
舒向芫笑道:“行,今儿我们又能尝到大厨的手艺。”李东淮莞尔,拿着锅铲,动作利索地翻炒起来。母女俩回了房里,舒向芫悄声问:“你哥怎么回来了?”李南熹低着头,有些担忧地道:“妈,你说会不会是我和宋霖退婚的事,被他知道了,回来骂我?”
舒向芫拍了下女儿的手,“不会,做错事的不是你,你哥就是要骂,也是骂宋家,可能就是来看看。”
等饭菜上桌,舒向芫把南熹退婚的事说了,李东淮愣了下,忽然明白过来,前几天南书为什么打电话来套他的话。开口问道:“这事,你们和小妹说没?”
李南熹低头,“没有,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不想让她担心。”“她十月肯定会回来参加你婚礼。”
“我……我这个月底准备请几天假,去皖南看她,到时候再说我想多玩一年。"李南熹说到这里,头埋得更低了,明明她是姐姐,可是这个妹妹自小护她就跟护眼珠子一样,生怕她被别人欺负,一遇到她的事,就急得不得了。要是知道宋家这么对她,肯定要跑回来,去宋家砸一遍。李东淮见她又红了眼眶,就没说南书打电话来套话的事,怕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只提醒她道:“南书现在在县里培训,说是要在那边忙两个月,你到时候去县政府找她。”
舒向芫忙问道:“怎么去县里了?她上次来信还没说这茬。”“临时记者,县里要采访劳模。“李东淮又补了一句,“她下乡以后,不是当了公社的临时通讯员吗?应该是稿子写得好,被抽调过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夸赞。
舒向芫叹了声,“她像你,要强得很,不要我们管她,说她自己挣出一分天地来。"每年下乡知青都有几十万到几百万,能出头的寥寥无几,这个孩子要走的路,可比她哥姐难多了。
想到这里,问长子道:“东淮,你爸的事,对你工作是不是有点影响?”李东淮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回道:“还好,领导例行谈了话,工作还是照常的。”
舒向芫道:“那就好,你好好工作,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南熹互相照顾着,你尽管放心,就是东和那边,你有空说说,让他按时吃饭,也要处对象了。”
顿了下,又道:“你在这个位置,你爸那边你不要联系,要是单位让你写断绝关系的声明,你就写,你爸不会怪你的。”李东淮点头应下。
吃完饭,李东淮要回单位宿舍去,让李南熹陪他走一截路。路上,李东淮温声和她道:“退婚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人一生难免会遇到挫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你身后还有我们呢!”李南熹点点头,“谢谢大哥!”
李东淮又问道:“最近给南书寄信了吗?”“没有,她上次来信说要回家来,我给她拍了一封电报,让她年底回来。”李东淮听到“年底"两个字,猜到南书为什么会起了疑心。看着二妹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怪不得南书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护着。确实迷糊得很。
接着问道:“今天我喊你的时候,你以为是宋霖?”李南熹瞬时瞪大了眼。
李东淮摸摸她的头,“你不要害怕,你没有做错事,大哥在,宋家也别想欺负你,好好上班,有事来找我。”
李南熹哑着嗓子应下。
“行,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坐车。”
李南熹点点头,转身回去了,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李东淮看得直叹气,并没有回单位的那趟公交,而是上了另一趟车,在宋家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
李东淮敲开宋家门的时候,宋家客厅里正一团糟。开门的是保姆,和主人家说是李同志的哥哥来访,宋家从宋霖到宋母姜方绪都愣了下,还是宋父先反应过来,“快把人请进来。”等人一进来,宋霖就喊了声:“大哥!”
李东淮并没理他,和宋父道:“宋伯伯,今天冒昧来您家,是听南熹说,她和宋霖的婚事已经取消了。”
宋金生有些尴尬地道:“这事,是我们家不对。”李东淮摇头,“您客气,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去,早点分开也是一桩喜事,总比婚后闹得不愉快好。”
宋金生点头,“是,是。"这事到底是他家做的不对。李东淮又道:“宋伯父,既然婚约都解除了,那宋霖再去打扰南熹,就不合适了,您说呢?”
宋金生叹了声,让宋霖道歉。
宋霖梗着脖子道:“我和南熹谈了五年了,我们俩压根都不想分开,是你们!”
姜方绪狠狠拍了下儿子的后背,“喊什么喊,我们还不是为你好!”“不需要!”
李东淮冷眼看着,以前他爸还在位置的时候,宋家从上到下,都客客气气的,他想着,宋霖对南熹是真心喜欢,南熹就算性子弱点,也应该能过得不差。这么会儿看着,觉得南熹真是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也不想和这家人多废话,直接道:“宋霖,你和南熹已经解除了婚约,以后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现在流氓罪可是重罪。”流氓罪一出来,姜方绪被吓得一跳,嘀咕道:“真会唬人,怎么就流氓罪了?”
李东淮当没听见,直接道:“今天叨扰了。”等他一走,姜方绪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秘书,看把他猖狂的?”宋金生摇摇头道:“秘书长,人家才29岁,年轻有为,搞不好过两年就是副市长,猖狂也不算什么,”又叮嘱儿子道:“你以后别去找南熹了,南熹性格弱,她这大哥心肠可硬得很,你爸不过是个国营百货商场的经理。”宋霖还是不死心地道:“爸,我是真的喜欢南熹,我们谈了五年了。”宋金生瞪眼道:“你没看她哥都上门来警告了,流氓罪,你爸可没法捞你。”
姜方绪也哄着儿子道:“小霖,这事就算了,她爸一出事,她家倒霉是迟早的事,咱们没必要和他们沾上,回头妈妈给你介绍一个更温柔更可爱的,听话啊!”
宋霖不吱声。
李东淮出了宋家门,解了下领口的扣子,微微吁了口气,并不觉得解气,他想,要是小妹在,肯定不会动口,而是直接动手,把宋霖塞麻袋里都是可能的家里兄妹五个,小妹最对他的脾气。这几年,他提了好几次,让她回来,她一开始说想在农村锻炼,奉献青春;一会说,想走知青的名额去上工农兵大学。他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借口,她不过不想让别人抓到爸爸和他的把柄,说他们以公谋私。
因为出生在这个家庭,小妹走了最难的一条路。李东淮望了一眼远处的月亮,他觉得自己还要再努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