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 / 1)

第64章第六十四章

“嘿,诺德斯!”

诺德斯推了推眼镜,假装没有听到他说话一-直到对方扔了一瓶水过来,他只好无奈地伸手接住:“我说过很多次,托斯卡纳,不要随手把水瓶扔给别人。对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我原本是想用水瓶砸你的,只是你碰巧接住了它。”

诺德斯过去一直对留小辫子的男人怀有偏见,认为他们都是些性格混不吝的家伙,多亏托斯卡纳的存在,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偏见是正确的:“所以你只是特意过来和我打招呼,顺便用水瓶砸我?”“不,其实我还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对方幸灾乐祸地回答,“今晚某人要加班了。”

“…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个我们始终没有打下来的狂猎领主吗?"托斯卡纳说,“后来安瑟阁下不是把它转交给了B4区的β小队吗?对面问我们要了一个心锚作为外援,当时定下的人是今井,但他刚刚突然说身体不舒服,杜兰达尔说他去不了就让你顶上。”

尽管托斯卡纳说得很含蓄,但诺德斯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今井是故意在任务当晚缺席的,因为安瑟阁下竟然派了一支β小队来解决这件事--至少目前是这样,据说这个蚀痕是他们晋升为α小队的最终考核一一这个决定让许多队员自认为受到了侮辱。

虽然诺德斯是这支α小队的副队长之一,但不得不承认,哪怕没有这个令人意外的插曲,他们的队员也要比其他分区的α小队傲慢得多,而这一切都源于队长杜兰达尔在众多首席候补中独一无二的领先地位。即使队长的实力本质上与他们无关,也不妨碍他们为此与有荣焉,就好像神坛下祭拜的信徒们不会在意神明本人的想法一样。外加杜兰达尔本人又是一个极度自我主义的家伙,名义上是队长,实则根本不管手下的人怎么样,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只在需要他出战的时候露面,其他工作都推给了他和托斯卡纳,而他们的权威又不足以使所有人信服,整个队任就在这般虚荣的氛围中日益膨胀,最终形成了这种令人头痛的现状。“非得是我吗?"诺德斯对这支β小队倒没什么抗拒,毕竟他和莫洛斯算是有些交情,但他最近一直在为妹妹的事情感到忧心,实在没心情参与到其他心铺小队的工作中,“你看起来很清闲的样子,不如你去吧。”“很遗憾,对面指定要治疗型心锚,而且最好是单体治疗。"托斯卡纳摊了摊手,“何况我也不清闲,待会儿我还要去疗养院探望母亲呢。”“伯母近来还好吗?”

“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在谈及自己的母亲时,托斯卡纳言语中的轻浮感顿时收敛了许多,“但平时还是很容易感到疲惫,我觉得有必要再观察一阵。”

“谨慎一点是好事,心锚在觉醒多年后突然失去伴生灵的情况很罕见。“伴生灵是心锚精神力量的具象化,容易疲惫极有可能是失去能力的后遗症。“我知道。"托斯卡纳低声回答,“但我依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她一定很高兴自己摆脱了曾经的噩梦。”“可以理解。”

“而且她也健谈了许多。"他说,“最近母亲经常和我说起她与父亲年轻时的往事,说起她的家乡,说她想念维苏威火山脚下种出来的番茄①的味道……也经常说起她,然后问我有没有找到她。”

她一一托斯卡纳从未提起过她的本名,所以诺德斯只是大概知道那个女孩是他的最后一任前女友一-没办法,他的"前女友”实在太多了,就像是每两个月出现一次的钟点工。

“你不打算告诉伯母你们已经分手了吗?”“诺德斯……“托斯卡纳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无踪,“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们没有分手。”

这种表现吓唬一下其他人也就罢了,诺德斯可不会当回事:“你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和杜兰达尔都在场。”

“那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我没有说同意。”“你们只是交往而已,并不是结婚了,她本来也不需要你的同意。“他冷酷地指出,“我记得她还把你的手机号加入了黑名单。”托斯卡纳眯起了眼睛,妖金色的眼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诺德斯,你最好在我真的生气之前闭嘴。”

“而你最好找一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诺德斯说,“我要是她,看见这张臭脸,肯定也把你拉黑。”

听到这里,托斯卡纳一下子就泄气了,显得懊恼又焦躁,就好像担心自己真的变丑了一样--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诺德斯还是很不习惯,当初那个放荡不羁的浪子有朝一日竞然会变成这种幼稚鬼。不过,虽然有点变傻了,但总比过去那具看似快乐,实则内心极度虚无主义的空壳要好。

有得必有失,但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好得多。“不多聊了,我该去为今晚的任务做准备了,你也去找张面膜敷一敷吧。”闻言,托斯卡纳脸上一红:“我、我才不会去敷面膜!”诺德斯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因为他看到过照片一-杜兰达尔偷偷拍下来的,并且第一时间分享给了他。

深夜,当诺德斯开车抵达蚀痕所在的公园时,B7区的β小队已经进去了,只剩下一名成员守在门口一-他本以为莫洛斯当时说的“在门口待命即可"只是客套话,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没等他过来就进了蚀痕。“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对方的语气很和善,却没有回头看他。话虽如此,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故意对他不礼貌,更像是把注意力集中了在其他的事情上。

诺德斯仔细打量她一一对方应该也是高中生,中等身高,体型匀称,亚麻色的长发被仔细地盘了起来,淡金色的发带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十分相称。长相出挑,但不是那种让人见过就无法忘怀的类型。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披了一条很厚的毯子,手里拿着暖手杯,杯口散发出氤氲的热气……大概是感冒了吧,就是没见到她咳嗽和打喷嚏。诺德斯依稀记得B7区也出了一名首席候补,伴生灵是纯辅助型,并且是女性,大概率就是她。

“我是诺德斯,B7区aα小队的副队长。"他自我介绍道,“今井同学身体抱恙,无法执行任务,所以由我代为出勤,但不用担心,我也是单体系的治疗型心锚,完全符合你们这边的需求。”

“好的好的…”她的回答愈发敷衍了,“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马上要进BOSS房了,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吗?我要专心操作。”果然是因为伴生灵的能力吗……对于她不耐烦的态度,诺德斯倒是没有生气,毕竞他已经见惯了这类性格怪异的天才。然而,由于对方时常自言自语,还会突然陷入抓狂、揪头发,甚至对着空气大动肝火,嘴里不停念叨着“神经刀"”“无伤没了"之类意义不明的话,所以诺德斯还是默默与她拉远了距离。

恢复独自一人的状态后,诺德斯看着公园小路边盛开的垂丝海棠,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一-几天前,他在凌晨突然接到了海吉娅的电话,求他务必空出晚上的时间,去圣洛菲女子学院找她。

尽管她没有说明原因,但从那沙哑的声线和厚重的鼻音中,他还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疲惫和不安。

然而不久之后,海吉娅又打了电话过来,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麻烦他特意跑一趟。

诺德斯当然不会因为她的一句“已经没问题了"就当作无事发生。他多次打电话关心她的情况,但无论旁敲侧击还是直击主题,最终都只得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回应……等处理完这个棘手的蚀痕后,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圣洛菲女子学院,确认妹妹在学校里有没有遭受欺负。

就在他思考着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时,耳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么沉闷的声响,听上去不像是暖手杯啊……诺德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却发现伍明诗莫名倒在了地上。他大吃一惊,连忙赶了过去,走近后才看到她脑袋底下渐渐蔓延的一小片血泊,像是从鼻子附近流出来的,可能是摔倒时不小心折断了鼻梁。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栽倒,但她显然需要医疗援助:“不用慌,我马上就给你治疗…”

“Shut up!我在操作!"尽管流着鼻血一一有一部分血还流进了她的嘴里,场面相当骇人一一但不妨碍伍明诗作出强而有力的答复,“呵,垂死挣扎罢了,小小领主,可笑可笑……我都说了没关系!鼻血什么的只要用气势撑过去就好了!”不,这显然不是靠气势就能解决的问题吧……诺德斯一边腹诽,一边尽职尽责地予以治疗。

大约十几分钟后,伍明诗才从那种认真狂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变回了正常且有礼貌的女子高中生:“不好意思…刚才太上头了,说话态度有点冲,我向你道歉。”

“没事。”他很难和一个倒在自己鼻血里的人计较什么。随后,她趴在地上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搞定了。”对于这三个字,诺德斯感到十分困惑(是指鼻血止住了吗?),但看着她脸是血的样子,他知道眼下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他快步回到车上,打开医药箱,用纱布倒了点矿泉水,当作湿巾拿给她擦脸。

等到她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诺德斯才试探性地开口:“你刚刚说的′搞定是指……”

“实在太乱来了。"有人从蚀痕里走了出来,“你们总是这样在狂猎领主的脚下乱窜吗?偏要贪那几刀的伤害?”

接着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听着似乎是莫洛斯:“我没有过这种经历,不过莱瓦汀确实经常这么做。”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队长的风格吧……“那个叫莱瓦汀的人回答,“但结果不是也蛮好吗?进入第三阶段之前也就挨了两下而已,有治疗加冰盾,伤得也不算重。”

“而且打得超级快!我听哥一-我听说B7A小队打这名领主,每次都会超过半小时,而且要折腾好几趟呢!”

在听到第四个人的声音时,诺德斯骤然僵住了。这个声音是……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结果正好和刚刚踏出蚀痕的粉发女孩对上了视线。

“海吉娅亚……“诺德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海吉娅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手上的星币也掉在了地上:“哥……哥哥…

诺德斯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逐一扫过,最终回到了海吉娅,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他听见了自己低沉的声音,“你就是这支心锚小队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