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1)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一只鲸鲨从她的头顶缓缓游过,投下的影子像是一片薄薄的乌云。“吃冰淇淋吗?"田中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支甜筒,“小推车那边有买一赠一活动,你不要的话两个我都吃了。”

“吃。“她接过其中一支,舔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劲,“朗姆酒?你不是对酒精过敏吗?″

“安啦~只是加了朗姆酒风味的糖浆,不含酒精的。"田中惠舔了舔甜筒,一脸满足地发出喟叹,“感谢现代科技。”

“研究出不是酒却有酒味的东西,现代科技真是把时间浪费在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上。”

“可恶!多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可怜的过敏体质人士啊,你这个冷酷的灵长类杀手!"对方抱怨道,“就连和尚偶尔也会有还俗的冲动,酒精过敏患者想要知道酒的味道又有什么不对?明知道是自己不该去碰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人类就是这样浪漫又无药可救的生物啊!”说的倒是挺热血的……但一想到对方上次这么慷慨陈词是为了拉她去逛大胸肌酒吧,伍明诗心里就掀不起一点波澜。她抬起头,看着鱼群以庄重而优雅的慢动作在玻璃另一侧的世界游动,时间的流逝仿佛也缓慢得趋于凝滞。四周很安静,只有深沉的水流声,增氧泵时不时喷出几口氧气,气泡消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海洋小夜曲的间奏。“话说都三年多了,你居然还没厌倦这里啊。"田中惠脸上笼罩着一层深蓝色的幽光,“嘛,虽然这里的冰淇淋和奶油面包都很好吃就是了…这是她和田中惠初中时的约定,只要这家水族馆门票打折,她们就会来这里参观。

田中惠起初还想给水箱里的鱼起名字,但她完全分不清它们谁是谁,最后只好全部起名为"尼莫”,虽然水箱里根本就没有小丑鱼……噢,有一条沙丁鱼除外,田中惠叫它“武藏",因为它身上有一条显眼的伤疤,她认定这是一条武士鱼。“话是这么说,附近也没有其他水族馆了吧。"她知道田中惠是个闲不住的人,来这里只不过是迁就她,为此她一直心怀感激一-但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对方的,否则这个死女人一定会尾巴翘上天。

“我本来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票都买了,怎么可能不来。”

“因为你最近不是很忙吗?"田中惠掰着手指说道,“又是谈恋爱,又是进学生会的,我发消息给你也很少回,双休日约你出来,你也说没空,搞得我很无聊呢。”

“首先,我没有谈恋爱。其次,我说过这个月我双休日都有事,等下个月就有空了。“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最后,我不回消息是因为我对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乳晕的颜色是不是一定也很深′的议题不感兴趣。”“你真是一个无趣的女人软~”

“是你′有趣′过头了,老田。”

“是田中啦。“对方小心翼翼地舔掉了蛋筒边缘融化的冰淇淋,“话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你到底为啥那么喜欢水族馆啊?”因为水族馆里有着她与父母的回忆。

虽然不是在这里……但有一个虚假的寄托,总比真的一无所有要好。不过,她并不打算把气氛搞得很伤感,田中惠是陪她出来玩的,不是来给她的网抑云评论点赞的。

“在水族馆里感觉世界很小,很安静,像是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别人的生活。"她看着一条魔鬼鱼从水箱的边缘滑过,像是一条被遗落在海里的白色手绢,“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别人逮到你在偷看,因为鱼不会在意人类怎么想。”

“你干脆下辈子投胎成金鱼,被人养在鱼缸里好了。”“那不是也挺好的。“她说,“每天只需要等待别人投喂饲料,散散步,啃啃水草,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会有人喜欢你。”“哈?你居然好意思这么说?"田中惠抱怨道,“明明什么都有了一一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成绩名列前茅,还进了学生会。你这个贪心的灵长类杀手接下来还想要什么?摘星星吗?”

家……她在心里回答,能有一个家就好了。离开水族馆后,伍明诗本来还想一起吃个晚饭的,但田中惠坚持刚才的冰淇淋热量已经超标了,为了保持身材,她接下来什么都不会吃。于是伍明诗从便利店里买了一份火腿芝士热压三明治,在她面前香香地吃完了,最后在她幽怨的目光下愉快地进了天轨站。短暂的放松过后,就该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了。上次满月露娜遗留下来的问题至今悬而未解,所以伍明诗早就猜到今晚多半会出点幺蛾子。然而,在踏入蚀痕的瞬间,空气中那种死亡般的寂静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困惑。

“怎么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你也没能感知到吗…」莫洛斯眺望四周,「蚀痕内部确实静得出奇也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难道最后一位领主出现的时间不是满月吗?」莱瓦汀问道,「还是说我们上次错过了什么?」

虽然也存在推断错误的可能性,但伍明诗坚信游戏策划不可能会放过“满月”这样的特殊节点。无论月相的分类被如何细化,新月、满月和暗月(月食)在特殊性上都是独具一格的,它们被赋予了太多神秘的意象,但凡是以“月亮"为创作主题,基本都无法绕开它们。

让海吉娅用赛拉佩亚上高空巡视了一番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狂猎的踪迹。“不管怎么说,先上去看看吧。”

「收到。」

登天梯的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既没有藏在阴影里的小怪突然跳出来恶心他们,也没有触发什么会让人滑入深渊的陷阱,他们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天梯顶端。

也不知道该说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天台上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莱瓦汀示意其他人后退,随后独自上前检查黑箱。如果以莱瓦汀为参考标准,黑箱大约有一胫高,一肘宽,表面摸起来冰冷而光滑,像是某种漆器,可以被人拿起来,在手里有些分量。箱子上有一个老式的转盘型密码锁,但锁盘上没有任何数字。

莱瓦汀试着转动了一下锁盘,但其他数字格上也空无一物。Nah~真是老掉牙的解谜环节。

“锁扣上的凹痕明显就是我们拿到的天鹅发饰。“她提醒道,“海吉娅,你坐赛拉佩亚下来一趟,以防万一,把两件圣器都带上。”「诶?」海吉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好的!」花了点时间折返一趟后,莱瓦汀把天鹅发饰上刻着星币纹样的吊坠摘了下来,嵌进密码锁的凹槽。箱子的缝隙里闪过一道白光,密码锁上终于出现了数字刻痕。

可惜密码只有四位数,否则真想试试看114514。与此同时,天台上延伸出了一条道路,路的尽头没入黑暗,看不清究竞通往何方。

「只有四个数字的话,直接用穷举法也不是问题。」莫洛斯谨慎地开口,似乎不是很想走上那条悬空的道路,「这个机关设计得太刻意了,就好像有人在有意操控我们的行动。」

伍明诗和他有类似的想法,只是他们最终指向的对象不太一样一-莫洛斯可能以为这是狂猎领主设下的陷阱,而她知道一切都是《黑蚀战记》的游戏策戈搞的鬼。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一探究竞。"伍明诗表示,“既然这个盒子用到了第一件圣器,道路的另一头多半还有哪里需要用到第二件圣器。既然需要靠圣器解锁,那大概率是什么重要的道具。”

莫洛斯的神情仍有些迟疑,但没有表示反对。他们穿过长道,尽头是一道空间裂缝,有点像蚀痕,但是白色的,似乎昭示着他们即将走进另一个空间。

“莱瓦汀,你先过去看看情况。”

「收到。」

「可是…」

「我们在这里等你。」莫洛斯并不像海吉娅那样犹豫,毕竞他知道泰兰特的真实能力。

穿过缝隙的时候,伍明诗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一-但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和进入蚀痕的感觉有点相似,但感受上更加强烈,可见“裂缝深处的裂缝"状态更不稳定。

出乎她意料的是,裂缝的另一侧竞然是一间充满复古科幻感的科学实验室。灰暗陈旧的房间,锋利的青色冷光,粗糙冷硬的金属门上布满了锈迹和刮痕。陈列柜里东倒西歪的奖杯和勋章都罩上了一层蛛网,破碎的相框里,照片早已被霉迹蛀蚀。墙壁上没有窗户,压低的天花板让整个空间显得异常压抑。「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啊……」她听见莱瓦汀喃喃道。伍明诗深以为然,不过难受归难受,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莫洛斯,小饼干,你们两个也过来吧。”

等到小队成员重新聚齐后,他们开始探查现场,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我还是第一次在蚀痕里看到这么有科技感的地方呢。」海吉娅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心,「难道狂猎里也有科学家什么的吗?」「不,学界已经证明……」

「我好像找到了一份资料!」莱瓦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个方块和数字,下面好像有注解……但我不认识这种文字,莫洛斯,你能看懂吗?」

「这种文字是解读不了的。」莫洛斯摇了摇头,「狂猎内部并没有成体系语言,也不会进行什么科学研究,它们不受物质的束缚,生来就可以随意操控和转化能量。」

“那这座实验室难道是人类留下的?”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他答道,「狂猎在蚕食人类的灵魂时,有概会受到人类记忆的影响,产生类似感情的精神波动,但这种影响是碎片化的,必须通过多次猎食才能构成相对完整的人格。」「可是从不同人的灵魂里拼凑记忆,不会很混乱吗?」「会,因为记忆是错乱的,所以拥有人格的狂猎在感情上往往也很混沌。它们会做出一些不同于普通狂猎的行为,但这些行为也无法被人类理解。」“像人类的狂猎会比一般的狂猎更强吗?”「通常来说是这样,至于原因是什么,有学者认为是因为人类的灵魂为狂猎补充了精神能量,也有学者认为人格化意味着物质化,使原本身为纯能量体的狂猎突破了限制…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猜测,目前学界还没有一个相对权威的答案。」

「可是狂猎的强化和蚀痕里有科学实验室有什么关联吗?」「根据影之尖塔总部的资料,十几年前就有心锚在蚀痕里找到了科学的痕迹。」他解释道,「当初学界也陷入了类似的误区,认为狂猎拥有自己的交流语和社会体系,但随着研究资料越来越多,人们最终发现蚀痕里的文字没有任何完全重复的字形一-也就是说,狂猎内部并没有一套成体系的文字,只是对人类的记忆进行了粗糙的复现。」

“类似于用AI作图生成文字?只是按照像素排布的规律生成了类似文字的图片,而非真正理解了文字的含义?”

「可以这么理解。」

听到这里,莱瓦汀显然有些失落:「那么这份资料是不是没用了?」“不一定。这上面的阿拉伯数字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先带着吧。“她看着那份资料,方格与方格之间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布的,应该是一条可靠的线索最后,海吉娅在一个本该是插座的地方找到了暗格,里面有一把形状奇怪的蓝色钥匙。

看得出来,这位领主吃过大卫·林奇①。

下一个房间不知为何变成了赌场一一虽然场地跨度很大,但室内依旧是那种二十世纪的美式复古风装潢。

大部分设施都坏了,只有一台老虎机仍在运作。机器两侧的音箱发出沉闷且走调的迪斯科舞曲,闪动的霓虹灯照在漆面剥落的小丑脸上,让人不禁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听见莫洛斯低声道:「快点结束吧,真是让人受不了」莱瓦汀拉下拉杆,四个玻璃框里依次出现了樱桃、绿宝石、字母K和钻石。一轮结束后,老虎机吐出了一张奖券,但奖券的印刷明显有问题,字的排版是错乱的。

伍明诗让莱瓦汀把奖券翻过来看了一下,发现背后是一片老虎机图案的lcgo水印。

“把奖券对着光源看一看。”

莱瓦汀照做了,前面的樱桃、绿宝石、字母K和钻石果然各自对应着一个阿拉伯数字,分别是5、8、2、1。

莫洛斯沉思道:「刚好和前面资料上的4、6、7、9错开了…」「但这样的话,不就有两组四位数的密码了?」「而且那份资料上的数字真的可以横着看吗?」海吉娅苦恼道,「万一是坚着看的怎么办?」

“这不是两组密码,而是一个顺序错乱的九位数字盘。“伍明诗说,“如果按照那份资料,把一个字母算作一个方格的话,组合起来大概是这样吧。”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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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这样的……」莱瓦汀啧啧称奇,「还差最后一个数字呢。」「两个。」莫洛斯纠正道,「那个黑箱的密码锁上有数字0,说明第一排第二个数字既有可能是0,也有可能是3。」至于答案是什么,就只能去下一个房间看看了。第一个房间发现的蓝色钥匙也能打开赌场的铁门,第三个房间是一个放映室。由于房间里实在太过昏暗,莱瓦汀不得不召唤出苏尔特尔,用火光照亮室内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物件:胶片播映机和内嵌于墙壁的保险柜。除此之外,放映室里只有一扇门,也就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扇一一也就是说,这里应该就是最后一个房间了。

…啊哈,哪怕用屁股想都知道保险柜里一定放着播映机的胶卷。保险柜上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只有一个船舵似的手柄和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很奇特,是一个极为狭长的扁菱形,一看就不是那把蓝色钥匙能打开的。“把剑拿出来吧。"伍明诗叮嘱道。

「要暴力破坏吗?」莱瓦汀有些犹豫,「会不会损坏保险柜里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把圣器拿出来,"她耐心解释道,“那个锁孔显然是剑身的横切面,把宝剑直接插进去就行了。”

「噢一一好的!」

宝剑很顺利地滑进了锁孔深处,莱瓦汀稍微用力拧了一下,锁就打开了。用手柄打开保险柜门后,里面果不其然放着一卷胶片,还有一颗不知道有何用处的圆形月长石。

将胶卷放进播映机后,起初先是一段黑屏,一个男人的声音夹杂在沙沙的杂音里,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这是我失去她的第八十九天……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没有她在,我一天也不想活下去……”

“我们在杜塞尔多夫歌剧院……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也许我应该……复活……

“我做了一个梦……森林里,她在唱歌……”也许是因为音质问题,每句话的男声听起来都有细微的差别,有些声音还重叠在了一起。

录音的部分结束,紧接着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明显的噪点,偶尔还会撕裂,镜头角度也很奇怪,像是从四十五度角拍摄的,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清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镶嵌着一个九位数的电子密码锁盘。片刻后,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到门前按下了密码。9、2、5……最后一下落在了那个空着的数字上。「所以密码是9250或者9253?」莫洛斯沉思道,「好像也没有其他线索可以证明第一排第二个数字是什么了……不过说到底也只有两种情况,试错成本并不高。」

“那个数字是0,不是3。”

「可以肯定吗?」

“注意看第二列数字的排布。"她提示道,“8和1都是字形对称的数字,0也是。”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那么密码就是9250了。」返回天台之后,莱瓦汀将轮盘拨至9250,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密码不对吗?」

他又试了一下9253,也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错漏了什么线索吗?」莫洛斯眉头紧蹙,「目唯一没用过的道具就只剩下那颗月长石了。」海吉娅反复翻看着手里的月长石:「但是宝石上也没有任何数字呢。伍明诗眯起眼睛紧盯着轮盘,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哈…真是老把戏呢。”

「你有想到什么吗?队长?」

“试试看7520。”

莱瓦汀将轮盘拨到7520--咔嚓一声,黑箱的盒盖被锁扣的弹簧顶了起来。莫洛斯不免有些错愕:「怎么会?我应该没有记错顺序才对…」“你没有记错,是录像的问题。"她说,“那个镜头并没有直接拍到场景,而是镜子里的倒影,所以画面才会是斜的。”电子锁用的又是那种老式的七划管字体②,5和2是镜像对称的,大概也是一种暗示吧。

「噢一一!!」海吉娅兴奋地说道,「小伍好厉害!」“是不是很崇拜我?”

「超级崇拜的!」

闻言,莱瓦汀无奈地笑了笑,莫洛斯则直接了当地开口:「别把她惯坏了。」

某人真的很扫兴…伍明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打开箱子后,他们终于得到了第三件圣器:圣杯。伍明诗很快发现了重点:“圣杯颈部也有一个凹槽,把那颗石头放进去试试。”

莱瓦汀将月长石放进了凹槽一-准确地说,在两者距离不到两厘米的时候,月长石就如同有磁性一般被吸进了凹槽,形状大小都刚刚好,嵌得严丝合缝一道白光闪过,杯底出现了一行小字:还余一次,时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