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五章
刚一踏入蚀痕,伍明诗就知道他们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一-不仅仅是因为蚀痕内部的普通狂猎终于刷新了,也因为空气中那股澄澈、轻柔的能量。第一位领主死后,整个蚀痕就像是一座坟墓,昏暗、寂静、死气沉沉,但现在它重新活了过来,散发出柔和的生命力,虽然这对他们而言称不上是一件好事“所以你们都感受不到吗?"她在通讯里问道。「我只感觉这里变得明亮了一点,然后吵了一点……」莱瓦汀看向其他同伴,「你们呢?」
「我能感觉到一点点。」海吉娅说,「但是很微弱,如果不全神贯注地去感受,就不会注意到……小莫呢?」
莫洛斯没有回答。
「莫洛斯?」
「噢!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小伍说她能感受到空气中浮动的能量,但小莱感受不到,而我只能感受到一点点。」海吉娅嘟哝,「今天小莫总是心不在焉的……」「抱歉。」莫洛斯苦笑了一声,「我和海吉娅一样,能感受到一点,但并不明显。」
闻言,伍明诗不禁陷入了沉思:“看来跟伴生灵的种类有关。辅助型的伴生灵在这方面会比攻击型的伴生灵感官更灵敏。”可能也和角色的稀有度有关。海吉娅是纯辅助,莫洛斯是有辅助能力的副C,但他们在这方面的敏锐程度似乎不相上下。假如海吉娅的兑现值日后提升到五星的SP版本,感知力可能会变得更加灵敏。距离上一次攻克蚀痕已经过去了三天-一按照莫洛斯的说法,相较于b级蚀痕, a级蚀痕的发育速度通常都很不稳定, 几乎无法预测。有的a级蚀痕在初生期势头迅猛,但在即将变为死眠之门时能量会骤然走低,仿佛就是差上那么一口气。也有的a级蚀痕起初看起来发育缓慢,好像短期之内都不会有任何危险性,却在某个节点陡然踩下油门,化作开往地狱的直通车。但这个蚀痕不同,它似乎在以一种非常稳定的步调匀速发育,很符合“月相″这个有固定周期的副本主题。
普通狂猎的强度比上次提升了一点,但幅度非常有限,敌人的种类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整体上只是稍微拖慢了他们前进的速度。最后,他们依旧保持着相当健康的血量抵达了天梯顶端。
和上次一样,有一位领主正在那里等候他们的到来。她的外貌与弯月少女很像,但是更加年长、敦厚,给人以已婚妇人之感。淡金色的长发细致地盘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脖颈,皮肤失去了石质的坚硬,变得更加柔软,仿佛鞣过的皮革。她依然弹着曼陀铃,但琴身比上次大了一圈,且琴颈不知为何向后弯折,接近九十度角。
「为什么那把琴的脖子是向后弯的?」海吉娅替她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那是巴洛克鲁特琴,这类琴本来就是曲颈的。」莫洛斯解释道,「这样以让琴头更靠近演奏者,在演奏前更方便调弦,演奏期间也更好控制琴弦的张力。」
伍明诗吹了个口哨:“酷~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去吟游诗人学院进修的?莫洛斯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粉红:「也不算很精通,只是在调查上一位领主时碰巧读到过相关的资料。」
由于角度问题,直到他们踏上天台,才发现领主只有右半边的翅膀是完好的,左半边翅膀则光秃秃的,耷拉在地上,露出半腐烂的皮肉和灰白的骨头。但还没来得及惊愕,他们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她的名字:弦月之母·露娜。弯月少女的名字也是露娜。
“我看见他向我走来,霞光倾洒在他的发间。“弦月之母一一或者说露娜,假如她们是同一个人的话一一她的歌声依然悦耳动听,但失去了少女时的清脆,多了一丝沉稳,“他的眼眸柔如碧波,我愿枕在他的胸前,在那玫瑰色的梦海中起伏,飘泊…”
一曲结束后,她轻轻叹息一声:“你们还是来了……梦这种东西,总有一天是会醒的……”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她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一太快了,就好像窗外有鸟儿飞过时墙壁上一闪而过的影子。伍明诗甚至不是有意识地接住了这一击,而是本能对于死亡的恐惧驱使着她抬起了手。
直到金属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她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反应过来,隐隐发麻的虎口则提醒着这一刀不仅快,而且致命。是的,弦月露娜的武器是一把打刀。
“哈,乐器下面藏武器,不打招呼就砍人,居然真的是水生村剑圣。“伍明诗扯了扯嘴角,“海吉娅,莫洛斯,你们两个都退回台阶上去。”「可是…」
“听话!!”
啧,她果然是安瑟带大的,不知道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会不会太晚。公允地说,弦月露娜的攻击招式并没有完全照搬水生凛,但既视感也相当强烈了。如果习惯了弦月露娜猛烈的攻击节奏,就会发现她本身的伤害其实没有那么高,之所以能造成刀刀烈火的效果,是因为她攻击前会有一个回旋蓄力的动作。
这个前摇动作看似很明显,但放在弦月露娜身上有一个明显的问题一一她会利用残翼遮挡出招的动作,而她出刀的速度又过于迅疾,导致伍明诗只能勉强操作莱瓦汀格挡住攻击,没法反打。好在翅膀的存在也拖累了对方的动作衔接,使她的连招无法像水生凛那样一气呵成,有明显的钝涩感。话虽如此,弦月露娜也是他们目前遇到过身姿最飘逸(弯月露娜更偏向花哨),出招速度最快的BOSS了。
这也是为什么伍明诗不得不勒令其他两人撤离到安全区域一一弦月露娜太喜欢追击了,无人机的自瞄射击可能会误伤与敌人缠斗的莱瓦汀,而丝涅古卡的大招又会造成地形效果,阻碍她调整距离。另一方面,伍明诗必须专注于应对敌人的攻击,没法像以前那样一边战斗,一边确保队友和敌人之间处于安全距离。一旦海吉娅被卷入弦月露娜的攻击范围,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好在真实的世界没有架势条①,也就是说,只要有余力一直架着刀进入防御姿态,她就可以保证莱瓦汀不会遭受伤害,无论弦月露娜的下一招是四连击还是131连击②。而且火焰长剑的长度足够她在地面找一个支点,让莱瓦汀的格挡省点力气。
老实说,场面不是特别好看,但伍明诗很有信心--不是对她自己,而是对《黑蚀战记》的游戏策划,相信他们在战斗设计上的无耻和懒惰,而她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强度下,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暧昧不明。伍明诗完全不知道从开战到现在究竞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莱瓦汀酸痛的手腕还能支撑多久,可当弦月露娜打出一个迅猛的二连击,接着一个下段横扫,意图砍断莱瓦汀的膝盖时,伍明诗就知道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操纵着莱瓦汀纵身一跃,一个腾空侧身踢正中弦月露娜的脑袋,在她哀吟着后退时将剑锋刺入她的胸口,用力拧了一下,伤口崩裂,鲜血如激流般喷测而出。伍明诗的视野一片猩红,唯有敌人痛苦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弦月露娜用翅膀推开了莱瓦汀,退回到安全距离。她胸前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皮肤上刺青的光芒却微弱了许多,头上也多了几缕白发。看来刚才那一击不仅有效,而且伤得她相当重。
相比弯月露娜,弦月露娜似乎更有危机感。无论血量被削到多低,弯月露娜的进攻性都很强,重攻击,轻格挡。弦月露娜却在一次重伤后变得谨慎了起来,开始频繁地回撤、走位,利用残翼的遮挡找死角跳劈。然而,这种谨慎也导致了另一个结果一一在进攻途中,假如受到了敌人的攻击,弦月露娜会选择中断连击,优先闪避和格挡。前面也说了,弦月露娜的伤害主要源自出招前的蓄力回转,而莱瓦汀的长剑伤害则源自兵装本身,以及伴生灵附魔带来的灼烧伤害。假如单纯和莱瓦汀一刀换一刀,在换血上弦月露娜其实是吃亏了的,更别说她的连招还断了。几番缠斗之后,对方终于忍不住故技重施,先是老套的四连击起手一-但这其实是一个幌子,三次慢刀后接了两次快刀。伍明诗没料到她会突然变招,但还是靠着敏锐的反应力招架住了这最后多出的一刀。“拜托。"她忍不住借莱瓦汀之口吐槽,“这是生死搏斗,又不是在搞拼多多。”
弦月露娜当然不可能理会她,只是轻盈地一个大转身,试图再接一个低段横扫。
但这一次她的攻击前摇就太明显了,伍明诗仅仅是让莱瓦汀轻轻一跃,避过剑锋,旋即一记跳劈砍下了她的右臂--BOSS的身躯能够被永久性破坏,意味着弦月露娜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
趁着一阶段转二阶段中间的过渡演出,伍明诗大喊道:“海吉娅,治疗!”「诶?」海吉娅显然还沉浸在先前的战斗中,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好、好的!」
弦月露娜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发出了凄厉的哭嚎一一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弯月露娜,但弦月露娜的叫声更加嘶哑,惨烈,几乎让整座天梯都为之震动。“不!!“她沉重地喘着气,脖子上的刺青由白转黑,“无论牺牲什么,我都要……我都要回到他身边…
伍明诗看着她用仅剩的左手扯断了唯一完好的翅膀,扔在地上。翅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腐烂,化为枯骨,散发出不祥的黑色瘴气。被溅上血色的羽毛纷约脱离了枯竭的皮肉,漂浮于半空,在毒瘴的浸染下由白转黑,从优雅端庄的白天鹅变成了象征死亡的渡鸦。
在这令人不安的变化中,弦月露娜默默捡起了血泊中的打刀,在羽毛的包围下消失无踪了。
「这是…结束了吗?」莫洛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不。“伍明诗让莱瓦汀稍微改变了一下方位一一就在下一秒,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炸开了一团黑雾,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黑色羽毛,她抬手挡下了接踵而至的刀光剑影,“好戏才正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