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if线(二十)
许渝说罢,毫无惧色,直迎上皇帝噬人般的眼锋。御书房沉重的阆静之中,他看到皇帝面容上极尽复杂的情绪,有戾气滔天的杀意,也有权力最顶峰者被悍不惧死的蝼蚁挑衅后感到荒谬可笑…而在一干阴鸷凶劣之下,许渝平静地想,应该还有恼羞成怒。那一瞬,他便知道,眼前的帝王,是动了真情的。皇帝本是撑颞斜看,此刻已然坐正。
狭眸浓深过墨,阴鸷脾睨他时晌,兀地勾唇,似笑非笑:“你以为朕不敢杀你?还是你觉得,你活不了几日了,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许渝面不改色:“渝一介罪民尔,陛下若要杀我,易如反掌,便是陛下不杀,我也命不久矣。”
皇帝目中戾沉,微笑:“哦?你不怕死,那你许氏其余人呢?”许渝倏紧了面色,而后亦笑了出来:“吾曾闻,自古以来帝王以仁义为治者,国祚延长,任法御人者,虽救弊于一时,败亡亦促。今我许家犯谋逆之罪,全族或斩或流,已然服于国法,从于刑罚,若是陛下如今要因私再重兴刑狱,无人能挡,只不过,陛下若突然要翻我许氏的旧罪,怕是会让朝中再人心惶惶吧,朝中诸公又如何能想到,陛下是因私举公呢。”皇帝但笑不语,但唇角已经有压下之迹。
许渝说罢这些,紧接又道:“且恕我一问一一”他目光骤然出现几分凌厉,以及再不掩饰的愤怒:“陛下是否,也是这么威胁兰娘的?”
话音方落定,皇帝脸色彻变:“放肆!”
如此便已是回应。
许渝不惧,知道自己想的不错,更加怒目而视:“陛下贵为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唾手可得,为何非要占夺一人?既知她曾嫁过人,却百般介意,又何必非她不可?既非她不可,她也已然侍奉君侧,又为何耿耿于怀,以至伤她至此,害她神智尽失,生不如死?”
“难道这就是帝王之胸怀,这就是帝王之情意?如今陛下自己可曾觉得痛快?!”
语速愈快,到最后是怒吼。
“你闭嘴!!"皇帝猛然暴喝,拍案而起。自御案后疾步而出,戾指他面,一字一震:“朕可以剐了你。”许渝目中充红,猛地咳喘几下,沙哑道:“陛下当然可以,陛下是天子。”他笑得讽刺:“陛下掌生死权柄,天下莫敢不从,只不过陛下不尝人间苦乐,不懂世间情爱,只知道利诱威逼,果真,孤家寡人也。”死死盯着面前形销骨立,病得快死,却还有胆量狂妄的人,宗慎浑身筋脉隆涨,发指眦裂。
回身臂展,将壁上悬剑瞬抽出。
剑指轮椅上许渝之面,切齿怒笑:“朕利诱威逼?你这么懂情爱,难道不知她也不是只爱你一个。”
许渝直面剑锋,平静下来:“我从来都希望,她不要只爱我一个。”宗慎掌指一紧,又道:“那你如愿了,她入宫之后,早就把你忘在脑后。”许渝:“我恨不得她将我忘了,她若是真的把我忘了干净,就不会承受更多痛苦。”
说罢,他又盯着举剑的皇帝:“陛下说这些,究竟想道出什么呢?是想说兰娘贪慕富贵?还是想说兰娘无情无义?”他双手抓紧椅上扶手,目中烧起火一般,倾身向前:“兰娘究竞是否贪图荣华富贵,究竞是无情无义还是太过重情重义,陛下心中难道不清楚?!”皇帝的脸色黑沉,极其难看,。
“陛下心爱她,却屡屡伤她,殊不知若真爱一人,就应当以她的心意为重,以她的苦乐为重,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毁了她一生。“许渝一字一句,沉声道,“陛下尽可以杀了我,可以将兰娘身边的人都杀了,看看将我们都杀了,能否换回陛下真心想要的东西。”
他道罢,微垂眼,不再言语,冷待生死。
数息死寂,面前闪烁锐利寒光的剑锋竞是缓缓退去。许渝抬眼。
皇帝移了剑,神情敛去了暴戾杀意,转而是冰冷。“朕不杀你。”
皇帝嗤笑道:“真杀了你,她岂不是要一辈子记你,你以为朕会让你得匡。
“你说朕不懂情爱?朕只知道,若是真心爱一人,就绝不会容许他人分夺一丝一毫。你无私?不,你只是无能。”
许渝眉心倏沉。
皇帝冷笑着,沉声:“若不是你无能,无力左右你族中参与谋逆,又岂会让她受你许家连累,入宫为奴?”
“若不是你无能,无力为她谋好后路,也撑不起她在你许家的地位,又何必把她拱手让给他人。”
“说到底,你就是个废物,废物,当然没有争的资格。”许渝面色不动,只紧握扶手的指节渐渐因紧压而泛白。皇帝收剑入鞘,似笑非笑:“朕与你不同,只有朕能庇护她,也只有朕,能让她一生安享荣华富贵,况且,她如今腹中怀了龙种,朕与她,还有我们的皇儿,自然会好好过下去。”
听到此处,许渝才脸色微变,倏然睁大眼。皇帝居高临下,脾睨他:“她病了,你与那苏冼文,是朕为她找的两副药,若是尔等好好配合,待她病好了,自然有你们的好日子过,若是不识好歹,敢动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许渝垂眸,无声黯然低笑,笑中千百意绪,难解难明。不过半霎,就再度平复了呼吸,却是不再愤懑,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