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if线(十九)
兴庆宫里一场悲天泪地,在惊哗混乱里骤然终止。郦兰心心的身子太弱,痛哭伤心是极损耗气血的事,更何况她本就身怀有孕,在苏冼文想要推开阻拦在他们之中的禁军时,她晕了过去。禁军与宫女们的反应极快,前者将苏冼文重新押制,后者在眼瞧着女主子身形有些不稳的时候就已经冲了上去。
皇帝将人横抱起来,侧睨跪下地上眼眶泪红、目中悲伤不甘的文官。“兰娘一一"苏冼文哽咽痛吼。
皇帝收回眼,冷掷两字:“带走。”
禁军即刻动作起来,而苏冼文则还是挣扎不断。皇帝抱着人转身入殿,阶下的太监则是快步跑上来,一下凑近跟前。“苏大人还不收声,要是彻底惹怒了陛下,遭殃的可不止你一个人,难道不为你族亲友朋想一想?"姜胡宝压低声,精确快速如鸟掠过隙。苏冼文霎时僵住,面上的肌肉因为强行忍耐而微微颤抖,目中通红。姜胡宝直起身,对禁军道:“暂且押到东边的废殿去关着,等候陛下旨忌。
禁军相视一眼,将人押走。
是药三分毒,即使是心药,亦是如此。
苏冼文这味心心药用下来,让郦兰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是在第二日醒来的,而醒来之后,哭不再是放声痛哭,而是怔怔地麻木流泪,那面这些日里手不肯释的铜镜,也被弃在一边。梨绵和醒儿靠近她,被她牢牢地抓住手,但她不再带着她们逃跑,只是在殿里坐着。
太医过来,她亦不抗拒,宫女们接近,她也没有反应,就是默默地滑泪,肉-体在现世,而灵魂被则封锁在旁人无法知晓理解的另世。直到皇帝匆匆自前朝赶回来,进殿前,依旧换下龙袍,变作一身白衣。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郦兰心抬起头,在他越走越近的时候,她愣愣地站起来,望着他,不再瑟缩躲避。
那时皇帝的脸上升腾愕然,那是一种有所期待但不敢立刻确认的惊喜,更放缓了脚步。
直到她突然抄起一旁端来的药碗,狠狠砸向他。宫侍们惊叫拦阻,太医们径直跪下。
她的神情也变了,惊恐至极的疑惑,深喘着气,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看着骤然出现在阳间的厉鬼。而殿内的混乱让她害怕得捂住耳朵,两个小丫头扑上来把她抱住。宗惊挥开身旁乱叫着的一干宫女太监,死死盯着龙榻上的人,在手臂交叠的缝隙里,看到她充斥惧意敌意的泪眼。
低头,则是身上被药汁彻底染毁的白缎,那深色的黑流淌浸透,刷洗不掉。他唇角动了动,近似嗤笑,眉宇间是冰冷讽刺。苏冼文的出现,效用是明显的,也是不可预料的。自那日之后,皇帝足三天没有再踏足长生殿,一直在御书房内就寝。兴庆宫内所有素白的衣袍,全部焚毁。
太医和大宫女们每日来报郦兰心的状况,见过了苏冼文后,她就没有再疯癫乱跑过了,也开始不再常常以泪洗面。
只是整个人像是彻底没了魂魄,一个字都不再说,每天就望着窗外的天发愣,两个丫头陪着,和她说话,她在吃食上的状况渐渐有了改善。但是改善的速度,却远逊于她身体衰弱下来的速度。第四日的时候,宫女们惊恐万分地来报,她换下的贴身衣物里,见了一点红。
那是要小产的迹象。
太医院集体在御书房跪禀请罪,兴庆宫灯火彻夜。所有的舌头都只说一句话,要想保住龙胎,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可以一试了。
谭吉垂首:“陛下,若陛下要保夫人腹中之子,唯有一路。”龙案后死寂。
然而若是龙胎真的保不住,只怕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姜胡宝则是流着冷汗,全然是拼一把,咬牙:“陛下恕罪,奴才有些蠢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姜胡宝咽了咽口水,才道:“陛下,那姓苏的和姓许的算个什么,这两人,一个不成气候,夫人那日见他还活着,看过了就安心了,这些日都没再说要见,可见夫人心里根本不将他看得多重,只不过是有些患难见真情的情分罢了,另一个,短命之相,能不能人道都还两说,夫人尚在许家的那几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见他就是个废人,可夫人与陛下您不过一年,就有了喜讯,这大势在谁,岂非一目了然?”
“夫人如今腹中是陛下的龙种,夫人对那两个不是亲生的丫鬟都视若珍宝,对亲生的儿女,那还用说吗,夫人将来为陛下诞下皇子公主,更是不可能再将那两人放在心上,自当是以真正的夫君为重的。”“陛下就将那两人当成给夫人逗趣解闷的玩意儿也罢,等夫人安了心,病好了,还不是陛下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那姓苏的,赐婚、调官,有的是打发的法子,至于姓许的就更不用说了,病病歪歪的,能活几时,陛下,龙胎为重,再者说,夫人当初吓病,不也是因为……”说到最后,乍然闭嘴。
唯王侯可用的四驾马车在清晨驶入宫门,禁军骑卫护行。多日前,也有过一次外臣入后宫,而这是短短时日内的第二次。但这一回,像是一阵冷寒的清风进入宫阙禁城。腿脚不便的病弱之人,上下需要扶助,从马车下来之后,由禁军推入兴庆宫。
姜胡宝亲自接的人,他好歹也是坐到内侍监少监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