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孟梦是一名大三的学生,早在玩家《马太童谣》时,就对她的脸一见倾心,成了一枚元老粉丝。
手机、平板、电脑壁纸清一色都是玩家的各色图片,最近她正沉迷于大战cp粉。
作为玩家的铁血事业批,《定风波》一定档,她简直欢天喜地跟过年了似的。浑然忘记前几个月,得知玩家要自降咖位去演电视剧时的痛心疾首。这会儿她把平板准备好,调到中央八套的网络直播,翘首以盼。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部古装剧,尽管古偶盛行,但孟梦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几部。
实在是里面的男角各有各的丑,女角色的服装也清一色丧葬风。每个人行动之间,就跟cosplay似的,只是穿了那套衣服,实则毫无半点古韵可言。
久而久之,孟梦就懒得看了,质感太差!
从路透看,每个人的服化都挺亮眼,但这剧究竞能不能算个好故事,孟梦心心里直打鼓。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一串悠远的箫声响起,整个画面如水墨丹青般缓缓晕染开来。
单就这个开头,便让孟梦眼前一亮。
随着箫声鸣咽,高亢的笛声缓缓加入,磅礴盛大的画卷徐徐呈现在孟梦眼刖。
万重石阶遥入天际,山脚一人踽踽独行。
云锦杜鹃十里绵延,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一瞬,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下一刻,千里萧疏,鸡犬声绝。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悲鸣,一道道剪影凌乱交叠在一起。随后一支沁满墨水的碧玉竹笔陡然占满镜头,方才所见的人与景,便似一滩滩墨泼下,定格于画卷上。
箫笛的合奏渐弱,只余人声的哼唱如怨如慕,袅袅不绝。镜头缓缓上移,落在一双平静的眼眸中。
曲终,屏幕暗下,片名《定风波》以及下方小字“第一集"缓缓浮现,笔走龙蛇。
等到屏幕再亮起时,又仿佛被纱一般的白雾遮住,只能看见盘起的云鬓间似有宝光闪烁,上襦下裙,庄重典雅的深青与橙红交融,衣袂飘飘,恍若要乘风而去。<1)
恰有一道画外音传来:“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做度人舟。”“仙子此去,遥当珍重。”
镜头仿若从九天之上坠入人间,缥缈的云雾散尽,罡风平息,是一处花繁似锦、紫气东来的洞天福地。
繁花树影间,有一道正在练剑的身影。
剑随身转,如游龙戏珠,剑锋凛冽,又似惊雷破云。远处传来几声喧闹,那道身影便收了剑,刚柔并济,动静得宜。“大师姐!”
“师姐!”
“宁师姐!”
来后山的弟子如雀儿般活泼吵闹,在这一迭声的叫唤中,那道身影也终于转过来,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一限,便足以让镜头内外的所有人默然失声。那是怎样一位光华湛湛的美人啊?
云间有佳人,玉骨秀横秋。
故事便由此开始。
又是一岁甲子,世间第一仙门九重天撤去雾隐屏障,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人间有着许多这样那样关于仙人的传说,可那到底是虚无缥缈之事,过去百年都只作坊间传闻,只偶尔在山精野怪下山伤人时,备受追捧。可这百年间却大不同了。
起初是那穷乡僻壤的大平村,忽地有一天彩云漫天,据当地乡县的人说,那天他们好像还听见了凤凰叫哩。
什么?凤凰是怎样叫的?过去从未有人听闻过,怎的就知道那不是其他的什么鸟啊雀的呢?
那乡人涨红了脸:“我,我是听俺们村教书先生说的!”“那教书先生祖上可是出过秀才老爷的,这样的人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不成?″
质疑他的那人便柄柄不言了。
乡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不确定立即烟消云散,胸脯也挺了起来,声音也更加浑实。
“再说了,那女娃娃的出生奇得很哩!”
“也不见她的老子娘,我家翁家婆和其他邻里循着声音找去时,只看见一头神骏不已的雄鹿,静静盘卧在地,它柔软的腹下便是一个生来不会哭只会笑的婴孩!”
“没过多久,镇上的举人老爷也来了,把孩子抱走了,原是说要认为义女。”
“可就在洗三礼、认干亲的那天,有一位鹤发童颜,云游至此处的老道士,一见那女婴,便大惊失色,直言这是天上仙娥转世,生来有大造化。”“举人老爷一家最多能留她一月,已是前世修来的机缘,将福荫子孙。”“可若是起了贪念,妄想多留她一些时日,只怕会招来祸患。”“至于认干亲,那是万万不可,如若不怕寿元折损,那便认去吧。”“就这样,一月未至,举人老爷就将那女婴送去了咱们江南路最负盛名的一家神宫修行。”
“然后呢?”
那乡人摸摸脑袋,他哪知道然后的事呢,那神宫里的事,哪是他们这种人能够接触到的。
画面一转,乡野间质朴宁和的景象一变,成了河边茶水亭里热闹的场景。此处为江南路漕运汇聚之处,力夫健妇来往不绝,偶尔会花上一文钱喝上那么一杯劣茶,解解渴顺便听茶亭主人说些稀罕事。今天说的这桩稀罕事,便同曾经神宫里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冠有关。这女冠法号“灵照",生得便是仙姿佚貌,从小在神宫诸位道人座下修习仙家妙术。
那茶亭主人一指路边界碑旁的梧桐树:“喏,我们这儿原先是没有这树的。”
“只有一个日日在码头眺望的痨病鬼,姓吴。”江水浩浩,江水汤汤,知我良人,今在何方?女冠灵照一次随师父外出,本是要去广南路为今上寻得祥瑞,却恰巧在这船舶往来处遇见了一个形销骨立的男子。
她一见那男子摇曳不定的命星便叹了口气:“此处风大,先生体弱不宜久留。”
那姓吴的痨病鬼掩面咳了两声:“多谢小道姑关心,无妨,我在此处等我娘子。"<1
灵照望着他早已寂灭的夫妻宫默然:“先生娘子所去何方?”“不知何方。”
“可有归期?”
“未有归期。”
他又咳了两声,暗红色的血液在宽大的袖袍上绽开朵朵梅花。灵照不忍:“既是如此,又何必苦苦等待?”那吴姓男子惨然一笑:“我与娘子青梅竹马,共誓鸳盟,可有一日,市井中忽然来了几位穿金戴玉的大人物,四处搜寻貌美妇女。”“我娘子,我娘子硬生生被他们抢上大船,不知往何处去了。”“我日盼夜盼,若不是家中尚有高堂,只恨不能投身这滔滔江水,流过每一处地脉,去寻我娘子。”
“如今高堂已驾鹤西去,我这衰体残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是顾虑到面前只是一个约莫才8岁的孩子。
他兀自喃喃道:“若娘子有朝一日重回故地,只希望她不要因此伤心才好。”
灵照与师父要乘的大船来了,师父在一旁催促,她人小小一个,却示意那吴姓男人低下头来。
“我久居神宫,这些年修行也有所小成。”“或有一法,能使你夫妻重逢。”
那男子目光中咻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当即跪倒匍匐在地,高声道:“还请道姑怜我!助我夫妻重聚!”
她袖中拂尘一甩,来往行人好奇地投来目光,也没见有如何变化,众人纷纷打趣:“看来小道姑还是道行未成,再多修行几年吧!”可就在她离开的第三日,那再次来到江上的吴姓痨病鬼,忽地呕出一大口血,就此软倒在地,死之前目光依然望着奔涌不息的江水。众人皆惊,连忙伸手欲扶,谁知下一刻,那男子便原地化成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淡紫桐花层层叠叠,芳华摇落,诉尽相思。而这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约十日后,一只羽毛杂乱、翅膀带伤的比翼鸟跨越茫茫烟波而来,它的脑袋眷恋地靠着桐树枝干,泣血啼鸣,渐渐没了声息。
它的身躯融进了梧桐的树干间,仔细看隐约能看见树心心处的鸟儿模样。有人立即联想到了前些时日,这吴姓男子遇见的女冠,纷纷奔走相告。总听闻世间有神人,也知道神宫里有许多道行高深的道人,可这种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神奇事儿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消息传回神宫,众道士皆惊。
这算什么?假神宫里出了个真仙人??!
“青山青,江水长。”
“阿郎化成梧桐树。”
“云儿飘,风儿唱。”
“阿妹变只比翼鸟。”
“从此江边共斜阳。”
这首童谣很快随着这桩奇闻轶事飞向江南路全境,直至飞进巍峨紫宫。道君皇帝下令,召女冠灵照入京。
镜头开始摇晃,伴随那漫天纷飞的桐花,兜兜转转飘进这天下最繁华的地界。
另一桩人们津津乐道的奇闻便发生在这儿。据说道君皇帝亲下诏令,女冠灵照还未入京,她的府邸便有专人打扫好了,京中显贵无不翘首以盼,等着看这位传闻中点化了一对痴情男女的道姑。入京后,灵照一跃成了皇帝跟前一等一的红人,朝中文臣数十年苦心经营都不能在这位道君皇帝心中留下些许痕迹,可灵照只需要一日谈仙问道。她的穿着哪怕依然是道袍,做工却极尽繁复,居所更是堆满了历朝珍玩。这里的锦绣富贵远不是江南路的神宫可比。灵照出入天子居所,皇室藏书阁对她毫无保留地开放。在这里,她发现了这世间的另一重真面目。原来无须远去海外寻觅,这大好的疆土中自有仙山,只一甲子才将将开放。世俗中,偶尔也有仙人路过,只是不为常人所道。皇宫很好,但也没有那么好。
她需要向这天下的主人行礼,妃嫔们所问所求也不过如何绑住皇帝的心,成为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主人。
一日,她与皇子登上城墙论道,天边云卷云舒,远瞰江山多娇。皇子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吾家富有四海,天下共尊之,仙人奈之何?”灵照穿着那身宝光灿灿的道袍,闻言微微一笑:“沧海桑田,不过眨眼之间。”
“世间又岂有不灭之王朝?”
在皇子勃然变色之时,灵照褪去五彩华袍,仰头望向云间,清风吹拂起她的发丝。
“吾道不在此处,自去也。”
说罢,一声清唳鹤鸣响起,她竞乘鹤而去,金墙碧瓦的皇宫逐渐缩小成一个点。
世间再无听闻女冠灵照,只有一布衣女子寻访于街头巷尾。她不知道自己学的都是假术法,也不知道市井津津乐道的女冠传闻,在真正的修道者眼中也不过是闲暇时的取笑谈资。她只照着皇室记载中仙山的方向走去,不得。她也不恼,只继续走过一座座或苍凉或繁华的城市。她向剑客习剑术,向巫者学祝祷,所见所闻都是她修行中的点滴涓流,终有汇聚成汪洋之时。
她修道,是因为她从出生起便在修道,无论行走于繁华歌处,还是草莽之间,都不改其志。
直到有一日寻访仙山的途中,路过一处小镇,此地干旱久而无雨,农人收成不好,街上也只有零星吆喝的小贩。
他们穿得灰扑扑,脸也灰扑扑,一个二个瘦骨伶仃。而一阵嬉笑声由远及近,四角坠着宝石的马车骨碌碌压过地面,数枚黄金做成的弹珠滚得满地都是,车架后是纷纷跪在尘土里,手脚并用去捡那金丸的百姓。
一种曾经偶尔冒出头的愤怒,这一次比过往每一次都要来势汹汹。而这一次,也是她唯一一次不想再告诫自己修行需得静心凝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也是她向来古井无波的心中第一次冒出疑问。我修的道真的对吗?
她扶起那些灰尘仆仆,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小民,随后便向镇外走去。路过一座破破烂烂却仍有人供奉的城隍庙时,她与那无喜无悲的木塑神像对视一眼。
她来到干涸的田地里,用自己所学向诸天仙神求雨,未果。她用自己随身携带的铁剑划破手掌,在地上画了一遍又一遍求雨符,未果。无奈,她捡起地上的一枚石头,尝试点石成金,这回却成功了。她无奈地笑着摇头,大抵是她修行不够,那便继续向仙山而去求道吧。她将金块赠予摸着旱死的庄稼嚎啕大哭的农人,按了按斗笠,向着斜阳离去。
或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两年后,她年满17之时,正好穿过层层迷雾,遇见了过往从未见过的通天而上的万重石阶。
半山云雾间有仙人来往不绝,他们的衣服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光华流转,不染尘埃。
他们纷纷在石梯入口处落下,本来应当是相互寒暄一番,可一时间全被她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吸去了目光。
“这又是哪门哪派?”
“不知道啊,怎的如此寒酸,比那些崇尚苦修的道友还要落魄几分。”“她身上怎么一点灵光都没有,该不会是凡人吧?”“又有凡人误入此地了?”
他们一边小声交谈,一边去守梯人处领取玉环。在那少女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去领取玉环时,守梯人撩起眼皮:“凡人?”“尘世一修行者耳。”
“哦,凡人。"他取下一枚稍显暗淡的玉环,“姓甚名谁?”守梯人又问了一遍,有些不耐:“问你姓名,为何不答?”当然是因为她出生便无父无母,自然没人给她取姓名,灵照是她用过一段时间的法号,她已决心抛弃那个身份,后来行走人间,也未有姓名,人们只叫她灰道姑,因她总穿一身灰衣。
此刻,被人问及姓名,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悲嚎不止的农人,想起那"苦饥寒,逐金丸"的场景,甚至想起了多年前江水边被迫劳燕分飞、至死未曾相见的苦命夫妻。
“宁不平。”
她抬起双眼,守梯人这才发现,灰扑扑的斗笠下,是一双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双眸。
若是这般世间一等一的灵秀人物,那么她能误入此地似乎也不奇怪了。其他若有若无报以目光的人,也都顾不上做那飘飘然的仙人姿态。无他,实在是就连当今那几大仙门的首徒,其风姿似乎也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孩。
一下子,明明他们才是穿着法衣的那一个,却被一个粗布衣裳的凡女比成了拿鲜艳羽毛伪装自己是凤凰的山鸡。
守梯人将姓名刻入玉环,随后抛给她:“你既误入此地,想来也是有仙缘在身之人。”
“九重天,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朝天梯,登梯途中,亦是各派大比之时。”
“一旦登梯,死生自负。”
镜头拉远,可见青崖飞瀑间,或坐或卧着几名守关人,便是几大门派的首徒。
这里用了一个对比蒙太奇镜头,既是宁不平首次登山,亦是一轮甲子后,她作为首徒驻守最后一关。
这一集最后的画面便是落在九霄云雾间,怪石嶙峋中负剑而立的当世第一天骄,宁不平身上。
片尾曲都开始放了,孟梦还没有回过神来。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手里抓着纸,这是在梧桐与鸟那里哭的,还没来得及擦,主角宁不平就被皇帝传召入京。
什么叫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啊。孟梦看得心里闷闷的,想给那个狗屁道君皇帝邦邦两拳。等到那个脑瘫皇子问出“仙人奈之何”时的傻缺问题时,孟梦简直给气笑了。行叭,挺有自信的,不就是回头宁不平都道行圆满重回仙班了,这中原王朝也已经“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而已。还你家天下。
这时屏幕上的主角简直就是一个超强嘴替,观众表示好骂,尤其最后乘鹤而去那段简直逼格拉满,真是有爽到。
紧接着用快速切换的镜头展现宁不平初入凡俗尘世后游历的种种,只有那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的树木作为时间参照。最后是插叙手法的回扣,开篇就是门派弟子来寻大师姐,结尾却有两重交叉的镜头,分别对应宁不平凡人和首徒的身份,却没有完全呈现出她是如何在两者身份间转换的。
即最重要的登天梯部分,被省略了。
导演很有心机地把这部分内容放到了下一集,哎,就是勾着你明天也要来准时观看。
孟梦掏出手机,丝滑地点进剧的超话,她现在看完有很多想要分享的感想!也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评价这部剧的。
都是在嗷嗷嗷无意义喊叫,要么就是重复着“好看超级好看"的小人机。孟梦美美保存了几张宁不平的壁纸,然后点进一个字超长的小作文。【仙侠已死?不,仙侠未死!】
一一浅析《定风波》给我们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