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

圈内圈外人人都知道玩家有天赋,但耳闻和眼见为实还是有区别的。有些事，只有自己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那种震撼。众所周知，拍摄顺序和观众最终看到的剧集顺序是不一样的，而一般剧组为了讨个好彩头,第一幕戏都会选择较为简单的一幕。可有些时候,事情就是那么赶巧。

黄志洪那边同景区取得了联系，对方很愿意为拍摄提供方便，可现在正值杜鹃花期，景区客流量大，还有许多游客是从外地专程过来，直接关闭景区显然不切实际。

但是在他们的努力下，愿意空出工作日的一个上午让剧组拍摄。所以甫一开机，就必须将所有杜鹃花海的戏份拍摄完毕。众人前一晚抵达浙省华顶山，当晚美术组就连夜上山布景，黄志洪也没有歇哪怕一会儿,急匆匆地跟着去了。

近些年，剧组拍摄对景区环境造成破坏一直遭人诟病，玩家还专门交代过他，他必须得去盯着这个事。

而其他人也没有闲着，明天那可是场重头戏，导演的设想是一镜到底。这对演员和现场把控的要求就很高了。

剧组租下了酒店的会议大厅，几名主演在这走戏。而任务最重的当数岑西泠和玩家，因为他们明天还有一场打斗戏，必须在武指的指导下熟悉套招。

两人练习时拿的是木剑，可打在身上也是真疼，岑西泠可能有点肢体不协调，慢动作熟悉的时候还好，可一到演练时就掉链子，总是慢半拍。武指单独给他开小灶去了，玩家在旁边随手挽了个剑花自娱自乐，见他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就去围观其他人走戏。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指责，可岑西泠心理压力反而大增，一种无形的躁意逼得他额头汗珠都冒了出来。

终于，这边感觉练得差不多了，召唤玩家。玩家拎着木剑过来，可惜岑西泠动作太过软绵，她稍一用力就将他手上的剑挑了出去。

“你……是怕打到我身上吗？"玩家将剑垂下，稍稍皱眉，“你不用想那么多。”

“而且，现在你连记住动作都费劲，更别说带入到人物中去。”“一切不熟练都源于练习不够，你不用担心会拖累进度或者其他的什么。”玩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咱们今天大概率是要通宵的。”武术套招就像练习舞蹈，不熟悉除了练、疯狂练那是一点办法没有，而作为他的对手戏演员，玩家只能苦哈哈陪练。岑西泠从地上捡起木剑，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你让你的武替在这和我练吧。”

“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玩家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剑，示意他再来。从早上到下午，吃完饭后，其他人都去休息了，玩家和岑西泠还在继续。甚至到最后，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钟千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摆弄剧本的动作特别大，明显是对岑西泠十分不满。晚饭后，整个大厅只剩下玩家和岑西泠。

中途休息时，玩家拧开一瓶水补充水分，她也累了，懒得说话。而当她再一次走到坐在地上的岑西泠旁边时，对方没有抬头，只是问她：“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汗湿的头发垂落，遮住眼睛，那种怎么做都做不好，还拖累同事一起加班，但凡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而当这种不好意思持续发酵，就会变为难堪。尤其是，玩家明明可以用武替，却偏偏要自己留下来。玩家垂下眼睛，连续的高强度运动，让她的心悸加剧了，她也在出汗，只不过是虚汗。

不过她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因为你太菜了。”“再来一遍吧。”

岑西泠被玩家那句"你太菜了"所激怒，他想大喊那你就回去休息啊，谁让你自己非要留下来，没苦硬吃？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在，所以他才心态不稳，总是发挥不好。可理智告诉他，他怨天怨地，都怨不到陪了他一天的玩家身上，只好默默抓起剑再次站了起来。

这时候他已经很烦躁了，出剑的动作已经有了几分不管不顾。而玩家，她非要留下当然不是没事找事，而是她发现武术存在一定共通点，都可以被涵盖为艺术的一部分，那么金手指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地起作用了。对手的呼吸、肌肉的起伏、木剑划过空气产生的气流，还有那种虚影般的轨迹，都在告诉她，怎么样出招既能连上对方，又能使招式流畅。岑西泠没有发现，其实玩家一直有在调整动作，就为了想办法补上他偶尔会漏掉的那一拍。

在明知对方能力达不到，而事情又迫在眉睫的情况下，她只会将宝压在自己身上。

因为比起对方，她更相信自己。

祁念同她说的预案是，如果效果始终不行，考虑到拍摄进度，最后就用武替换下岑西泠。

但祁念和她一开始没有喊停，归根结底两人对自己的作品都有些吹毛求疵在。

而这一遍，尽管还是有些滞涩，但两人总算是成功配合了下来。岑西泠在招式结束后都没反应过来，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片刻，偌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我……我成功了？”

玩家还在想待会儿从哪个角度出剑，动作会更漂亮，最好是这些卡顿的地方到时候都由她的身体挡在前面，将镜头中心聚焦在自己身上。听到他这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出言鼓励：“嗯，你成功了。”“还有力气吗？我们趁热打铁，再来一遍？”只能说人有时候差的可能就是那么一点反馈，本来胳膊酸痛，口干舌燥，现在也不觉得了，沉郁的双眼也重新亮了起来：“再来！”他这下有信心了，招式倒是流畅起来，也有了几分快意在里面，玩家顺着他的剑势走，有意配合，这一遍明显就比刚刚要好上许多。在岑西泠的角度，就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也是步上正轨了。等两人彻底结束训练，已经是晚上10点，岑西泠在一旁喝水，玩家翻了翻手机，提醒他：“黄叔说，山上的景都做好了，设备也到位了。”“祁导让我们两个去试试威压。”

“走吧。”

岑西泠拿水的手都在抖，可没有办法，作为演员就只有听从安排的份。他瞄了一眼玩家，在这个剧组拥有最大特权的资方都没有说想休息，更何况是他呢？

两人坐上上山的车，他靠着车座椅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等到地方时，发现玩家刚刚按灭平板。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刚她好像还拿着笔勾勾画画着什么。玩家是在改要发给徐行那边的谱子，她其实感觉还好，毕竟痛觉那些她关了大半，现在掉的也是健康值，而掉健康值，只要没到病得起不来床，那就无所谓。

在陆地上练套招是一回事，涉及到威压那又有少许不同。不过还好，岑西泠适应起威压来还是比较快，等两人对完戏，差不多已经两点了。

这个时候，他们差不多也该去做妆造了。

其他人的戏份可能还没那么快，但玩家的第一场戏，绝对是最早的。祁念没有回去，而是在化妆时坐在她旁边，跟她说待会儿要拍什么和什么，他准备呈现的效果是什么样的，玩家比了个OK。岑西泠在旁边看得人都傻了，他其实一直都觉得玩家有那样的成就很正常，毕竞她的出身摆在那里，有数不尽的资源可以砸下去。更何况这还是个天赋型选手。

18岁一战成名，她的荣誉得来得好像太简单，难免让人们忽略了她背后的付出，以及产生一种"如果我和任平笙一样，那么我也可以XXX"的错觉。岑西泠和玩家前后脚做好妆造，其他艺人还没那么早，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他没有去休息，而是选择围观玩家的拍摄。现在时间四点半，祁念在问玩家这个练剑的部分要不要上威压，而玩家看了一遍武指的动作，觉得没啥必要，于是提起拍摄用的竹剑就这么上场了。岑西泠觉得不对劲，拍摄计划里有这幕戏吗？他连忙召唤助理把拍摄计划拿过来给他，确定了，这场戏是导演临时加的。时间线是主角宁不平已经拜入师门，日挥万剑、勤勉不辍的场景。可为什么明明是临时加拍的素材，她只看武指示范了一遍就能复刻出来？如果问玩家，她会告诉他，因为这项技能的熟练度刷上来了。这个地方呢，和与他的那场戏还不太一样，你让岑西泠分析锋锐无匹和光华内敛的区别，他是分不出来的。

太抽象了！而且还不是武指怎么排，他们就怎么做，风格上的区分那是武指的事情。

但现在玩家用行动告诉他：“人不行就不要怪路不平。”因为和玩家对了一天，他太清楚玩家和他套招时的状态是什么样的，自然也能发现她现在表演出来的，与之前不一样。此时此刻月下舞剑的玩家，就像一位真正的、从小便倾尽无数资源、得到最好教养培养出来的名门首徒。

一身似有流光的广袖罗裙，朱红交领沉稳肃穆，银白纱质大袖飘逸出尘，正随着少女舞剑的动作翩然而起。

一柄翠质竹剑，漫天花瓣如雪，风姿秀逸，举世无双。祁念双眼紧紧盯住镜头，同时让灯光师进行细微调整，由于导演想要捕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玩家只能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所有人都在感叹玩家重复这么多遍，动作还不变形，委实牛X。只有岑西泠知道，从昨天到今天，她休息的时间加起来有5小时吗？可镜头一开，分毫疲态不显，这似乎不只是敬业可以概括的。至少岑西泠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进过那么多剧组，也没有见过这种的。

这要让黄志洪听见，只会嗤笑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日子太好过了，搁他们那个年代，不眠不休赶戏都是家常便饭。

他们可是创造过“七天一部戏”的辉煌历史。只看你想不想吃这碗饭喽。

没有经历过的岑西泠不懂，就像他不懂祁念为什么非要抓拍那个日出，用一个空镜素材不是一样的吗？

可当天光乍亮，火红的日轮于霭霭的云雾后露出身影，那是灯光师再如何模拟打光，也复刻不出来的动人光线，那是独属于神的领域。一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一人、一剑、一片云霞，一山花海，绝景已成。匆匆而来的林三女看见的恰好就是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