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尽管周聿之为了角色提前训练过，可毕竟是半路出家，冰上运动哪有不摔的，戴的护具只能说是不摔伤，疼还是疼，不仅疼,还很狼狈。他个子高，重心不稳，好在有点舞蹈的底子在，才没有被蓝导无情刷下去，这会儿练习旋转时不小心摔了，在冰上溜出去好远，他坐起身，叹了口气，准备爬起来继续。

就见视线中伸出了一只秀气漂亮的手，他顺着往上，是笑意盈盈的玩家。周聿之撑在冰上的那只手徒劳地握紧，原本平静的心绪像被顽皮的猫扒拉得乱七八糟，可那人抓住他的手腕略微带了一把，他起来后，就又朝钟千爱过去了仿佛再平常不过，只是路过，看见有人摔倒，顺手扶了一把而已。她甚至都没有多问两句，客套似的说两句"没事吧"之类的废话。周聿之站在原地，垂下眼帘，近乎轻嘲般扯出抹笑，摇摇头继续练习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最近和她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倒不是说见不着人那种碰面，而是可能有那么一两句短暂交谈的碰面。吃饭的时候，看见他路过，明明在和钟千爱说话，却会转过来冲他点头示意，偶尔是笑着挥手。

人家就是看见人顺带招呼一下，甚至都没有想要叫他过去一起的意思。她倒是轻松，正常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周聿之晚上却在房间辗转反侧。屋内黑黔黔的，周聿之裹着毯子，手机的荧光幽幽地打在脸上。他打开千度，开始搜索：总觉得同事对自己有意思，是不是普信的表现？历史搜索栏还有：

什么样的行为叫作自恋？

如何界定异性只是普通表达友好，还是在钓鱼？他还在豆豉情感小组整了个小号，发帖询问【求助「怎么知道一个女生是不是自己的crush】如题，遇到了非常非常优秀的女孩，不仅在我们共同的专业领域取得了非凡成就，长得还很漂亮，感觉人生没有任何烦恼…最开始是觉得太厉害了，好吧，那张脸实在太过犯规，真的很难让人对着她说话的时候不走神。她最近还会和我招呼，当然，她也和其他人打招呼……每次她的目光望过来，都会不自觉想要回避，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这算是喜欢吗？但我觉得不应该喜欢才对，不是说她不好的意思，而是她太好了，她根本不可能对我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我不喜欢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我该怎么办呢？

底下热评：不算，算舔狗

除了获赞数高以外，还有许多人在楼内嘻嘻哈哈。：老哥已经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差把人捧上神坛了，还搁着纠结自己是不是喜欢人家（猫咪捧腹大笑.jpg）：好败犬阿……连看人家都不敢，还能指望你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哈哈，搞暗恋上瘾吗？那以后就不要怪后来者又争又抢，谁让你不中用捏

：她们都是看笑话，只有我是真的想帮你，老哥经济如何？建模又如何？：还用问吗，哪个帅哥顶着一张帅脸搞暗恋？估计又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是搁着青春疼痛上了

周聿之拇指下滑，看到这条评论，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当然不丑，甚至能成为童星就是因为小时候长得够可爱，长大了五官轮廓逐渐长开，剑眉星目，湛然有神，也是个内娱不可多得的大帅哥。不笑的时候，斯文俊朗，笑起来又有一侧尖尖的小虎牙，连阳光都不免偏爱他几分。

不过这样的长相在任平笙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周聿之叹了口气，而经济就更别提了，她能自己出资拍电影，就为了自己爽，他能吗？

换句老话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他又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能博得公主青睐吗？

周聿之越想越挫败，一头滚进毯子里，叫自己不要做梦了。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默念了一百遍放平心态，却在第二天见到玩家时轻易破功。

她在对他招手啊，还和他说今天的早餐什么好吃，什么超级难吃。说到不喜欢的食物时，皱眉的小表情真的好可爱。要不是还有理智尚存，他差点就要说不喜欢吃的可以给他，那就不用烦恼了。

但是说出来会被当变态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钟千爱笑嘻嘻地从她盘子里夹走胡萝卜：“难吃吗？但是不能挑食啦～”周聿之面无表情，心说这人前几天不还一副哭天抹泪的样子吗？怎么这会儿说话都要带波浪号了？

他味如嚼蜡地吃着盘中草，忽然听见旁边一声轻笑，心弦忽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抬眼，就见她已经放下了筷子，正一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似有趣般看着他：“你好像一个没电的小机器人哦。”周聿之愣住，她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她在笑啊，他便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

旁边的钟千爱咬着筷子，心底飞快划过一丝不快。如果说这些都尚且能够忍耐，那么在他好不容易完成一个简单的1A并完美落地后，下意识转头寻找玩家的方向时，她也刚巧往这边看过来。冰上还有着许多人，她不是最喜欢那个钟千爱了吗？这会儿听教练的声音正像是训斥她呢，她不需要像以往一样柔声细语地安慰她吗？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多人，偏偏是这种时刻，她独独看向了他呢？就仿佛…仿佛她同他刹那的欣喜无声共振了一般。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短暂的相视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却在周聿之心中回荡开圈圈涟漪。训练结束后，他破天荒地跟在玩家身后，钟千爱瞥了他好几眼，他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还是玩家轻轻推了推钟千爱，在她耳边低语：“你先去，我待会儿过来。”钟千爱厥起嘴巴，很不乐意地一步三回头走开了。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表情闪过一丝恼怒。太讨厌了……真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懂眼色的人！

钟千爱对周聿之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另一边，玩家和周聿之就站在走廊上，她知道周聿之想跟她说什么，但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等待。

在周聿之鼓足勇气，决定破釜沉舟时，玩家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然而滤镜蒙了十八层的周聿之已经发现不了，或许他的警铃依然在响起，但那又如何？

谁能说只争朝夕，不算一种美满？

“平笙……“周聿之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但当他想要说的话真的要说出口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在他脑子里过了一轮经纪人、公司、对方和自己的事业，准备告白之时，玩家打断了他。“不是你的错觉。”

周聿之此刻有了微弱的耳鸣，以至于他快要听不清她的话。那张面容还是那么美，令人眩晕的美貌。

“无论我做了什么，你又如何理解，一切都是为了电影。”春水般的明丽眼眸没有分毫变化，吐露出来的话却足以将人的心脏割得七零八落。

周聿之霎时面色惨白，僵硬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玩家从他身边经过，浅淡而朦胧的香气席卷过他的身体，又在下一刻毫无留恋地离去。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愤怒吗？亦或是其他，他眼尾被逼出红晕，眼中有着淡淡的水汽，话语堵在喉咙处。

玩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一点点抽出手，笑着叹息：“唉，其实我不喜欢会哀求我的男人。”

这话半真半假，但对周聿之已经够用。

玩家离开了。

她的心情尚可，决定一步步打破周聿之心防的是她，最后关键时刻，她明明可以继续装下去，随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打发他。但玩家还是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怎么看都觉得和自己设想中的差了一点。其实男主角的戏份并不多，人设就是照扒安德森，花滑王子，外形俊朗，被女主迷得团团转。

更多的，玩家写剧本时没想那么多，这个故事的重心不是他。但就在刚刚，玩家忽然觉得这个角色好像有点浮。其实只需要一点点小的改动，都用不着改剧本，只要演员演绎的时候多给那么一丢丢，出来的质感可能就完全不一样。能够做到最好，干嘛还要将就？

玩家秉持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理，随便试了试。谁知深受打击的周聿之给了玩家一个惊喜。那是在酒店的电梯内，钟千爱黏在玩家身侧，她们身后是剧组的其他人，周聿之站在按键前面。

当电梯门开，钟千爱拉着玩家准备回房休息时，周聿之伸手拦了一下。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钟千爱，然后落在玩家身上。“我昨天和导演打了一通电话，因为对角色有些疑问。”周聿之眼下有些青黑，但笑容却不显分毫疲惫，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咄咄逼人的锐气：“蓝导说，读剧本的话，可以找你。”“时间还早，方便聊聊吗？任编？”

这话就是打趣了，放哪个人听来都出不了错。钟千爱戒备起来，玩家倒是看新奇一样看着周聿之，点了下头。哪怕钟千爱不情愿，她也没有办法拗得过玩家，只能在楼层下了电梯，看着里面的人去往另一层。

下午四点，天还亮着，周聿之的房门没有关，玩家在外间沙发上坐下，他从一旁书桌翻出一本卷了边的剧本，递给玩家，在玩家接过时却没有松手。玩家抬眸，周聿之垂眼。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无声的暗流缓缓涌动。“我曾经听过一些导演，调教起演员来手段总是很过分。"周聿之声音很轻，目光始终游弋在玩家脸上。

“没有想到，任小姐也有同样的癖好。”

其实要想清楚这一点并不难，这个人只是出乎意料的冷漠罢了，或许称得上冷酷，无论是对他还是钟千爱。

玩家不置可否，她还有闲心感慨自己的恶趣味。果然，这种清醒着沉沦，一点恰到好处的愤怒和尖锐，比一味的顺从有趣多了。

因为心情不错，玩家好心提醒他：“兴师问罪？门可没有关哦。”“不要紧，我们只是………周聿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断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瞳仁上倒映着玩家的影子。

如果现在有人经过，大概能看到里间沙发上交叠的人影。明亮的阳光在她的发间洒下一粒粒细小的钻石，肌肤清淡恍如透明，唯有唇间一抹嫣红艳色，夺人心魄。

她笑道：“不要紧？”

“那你紧张什么？”

周聿之简直要被她逼疯了，但他无法去指责她什么，是他没有推开她在先，眼中弥漫的雾气很难说是情动所致，还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溃败。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手掌扣住玩家的后脑，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逐渐收紧，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姿态小心心翼翼地亲了上去。“剧组会对无法出戏的演员负责吗？”

“不会哦。”

周聿之并不意外，他只是将脸贴在玩家的颈窝，声音低而闷：“那么，至少在拍摄的这段时.……

“请一直看着我吧。”

玩家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哦。”

很快，集训的人就发现了，男演员和女主演关系似乎很亲密，两人也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样子，乍一看就和热恋中的小情侣没什么分别。钟千爱气到爆炸。

她抓着玩家回到房间，把她按在床边坐下，叉着腰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够被他给骗了？！”

“我们这是拍戏！拍戏！”

“你正值事业上升期，就被野男人骗了，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人甚至无法共情一个月前的自己，钟千爱此刻恨不能“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恋爱狗”。

玩家眨眨眼睛：“但是他长得很好看啊，在冰上的样子也很帅气不是吗？”钟千爱满脑门子问号，什么帅气？不是天天都在摔跤吗？玩家笑容甜滋滋的：“但他是目前除了我之外，冰上表现最好的了吧？”“很努力呢，男人果然还是认真的时候最顺眼。”钟千爱心里酸水咕嘟咕嘟冒，眼前的姐妹好像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她。她也很努力啊！

谁说友情没有排他性？

钟千爱咬住嘴唇，半响，超大声道：“那算什么，你等着看好了！”玩家笑着抱了抱她：“哎呀，这有什么好比的？”“怎么会这么可爱。”

钟千爱笑不出来，偏偏她又没立场勒令玩家不允许恋爱，要知道之前玩家可是很支持她的复合大计，换成她，却做不到玩家那样。她只想让周聿之消失。

她挣扎：“你这是入戏了，工伤，妥妥的工伤！”“平笙，我跟你说，这样演戏不行的。”

玩家弯弯眼睛：“没有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钟千爱无力道：“不…你根本不知道。”

玩家见她坚持，没有反驳。

等为期3月的集训完毕，准备开拍时，蓝采荷大为震撼。不是，任平笙到底在剧组里搞什么？impact吗?她左看看钟千爱，又看看周聿之，再看看神色如常的玩家，倒吸了口冷气，把玩家拽到一边。

“你你你你，你在剧组开后宫？”

玩家：“这说的是什么话？”

“那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玩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原本正在和其他人交谈的两人同时抬眼望来。蓝采荷惊呆了。

玩家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大惊小怪：“放心吧，没事的。”确实没什么事啊，不就是和小女孩交了个朋友，和小男孩搞了搞暖昧吗？能有什么事？

玩家让导演放宽心，不要大惊小怪。

蓝采荷：…

fine，大boss都发话了，还有啥可说的，那就……拍呗！这一拍，就发现玩家还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