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chapter 21

洛莉重返片场时，隐约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先前的轻视。她向来对这些眼神不敏感，或者说根本毫不在意。但等到那位最初接待她的副导演史蒂夫笑眯眯地告知，她的部分戏份可能需要推迟拍摄时，女孩脸上没忍住露出愕然的神色。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一一史蒂夫立刻从她眼中读出了清晰的怀疑：难道你们对刚才的表演不满意？

“不，绝不是你的问题。”

他连忙解释，“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表现得太出色了。”史蒂夫简要说明了导演的调整计划：原本安排在三天内完成的戏份，因临时改动需延至明日。

海克福德希望利用今晚稍作调整，进一步完善“芭芭拉"的故事线和台词细节。

不过洛莉还是乖乖地在片场待了三天。

观看导演的拍摄方法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跳出演员身份，以观众和镜头的视角审视整个创作过程,体验也很不一样。洛莉想到这里，撇了撇嘴，这还是她那个事业狂母亲教她的。中午前往餐车取餐时，好几名工作人员友好地招呼她一起过去。洛莉正要答应，抬头却看见查理兹-塞隆微笑着向她走来，问道：“要一起吗？”

她身后的杰弗瑞显然正要上前，查理兹迅速朝洛莉眨了眨眼。杰弗瑞还在原地发愣，查理兹却已长腿一迈，主动上前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女孩。

查理兹的身高很有优势。

她早年本是模特出身，后来在银行取钱时意外被经纪人发掘，才转行做了演员。

尽管经纪人十分看好她，但这些年来查理兹大多时候仍只是在各类影片中扮演花瓶角色。

《魔鬼代言人》的玛丽安这个角色既要美丽也要演技，这算是查理兹证明自己的一个好机会。

等两人走远,彻底脱离杰弗瑞的视线范围后,洛莉直截了当地开口。“很明显，你在这么多工作人员里，精准选中了我这个最合适的挡箭牌。”查理兹挑眉一笑，坦然承认。

“作为回报，我得告诉你，这家餐车供应的辣肉酱汉堡简直难吃到爆炸。建议你千万别点。”

“放心，我不是那种典型的美国人，汉堡可算不上我的最爱。”查理兹轻笑出声，“那你的经纪人倒是能省心不少，至少不用天天发愁你塞不进4号尺码的礼服。”

洛莉耸耸肩，“她简直恨不得所有客户都把羽衣甘蓝和西兰花当主食，可我最多只能答应她点披萨的时候，少放点芝士。”好莱坞的女演员大多有着严格的身材管理准则。查理兹-塞隆更是健身爱好者，对自我体型的要求近乎严苛。她侧目看向洛莉。

对方比她矮了约半个头，身形虽不骨感，却线条流畅、比例天然，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匀称。

查里兹-塞隆眼里闪过一丝艳羡，然后她听到洛莉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杰弗瑞，你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想要和他做同事呢？”“你以为我不想吗？”

查理兹-塞隆笑了，“但问题是，他甚至还没说出约我出去这样的话，我总不能先自恋地拒绝他吧？”

“好吧。”

洛莉嘟囔了一句：“男人有时候就是惹人烦。”查理兹听了这话愣了一瞬，而后哈哈大笑：“确实，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特意来找你吗？”

洛莉下意识抬了抬下巴，随即意识到查理兹-塞隆本就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还踩着高跟鞋，自己这个动作恐怕显得有点滑稽。真是令人羡慕的模特身高。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应该还能再长高一点吧。洛莉：“我可猜不出来。“

她们已经走到了供餐区域。

洛莉往盘子里夹了一些通心粉和蔬菜沙拉，然后说：“但如果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让你主动搭话，这话听着确实让人心情愉悦。”查理兹忍不住轻笑出声。

“倒也不算错”，查理兹微微歪头，“你的演技确实出色，导演刚才可是夸了你好几句。更难得的是，你和那些小报塑造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洛莉耸了耸肩：“人总是会进步的，希望我的经纪人也能像你这么体贴，她临走前还叮嘱我要和剧组的人好好相处……”说到这，洛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可你瞧，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麻烦。”说完这话，查理兹注意到基努-里维斯走了过来。男人一袭白衬衫配黑色西裤，挺拔的身形在片场格外醒目，步伐间自带T台模特般的优雅气场。

她注意到洛莉落落大方地向对方挥手致意，基努先是冲女孩展露一个微笑，随后又彬彬有礼地向自己点头示意。

查里兹决定给洛莉先前的评价加个注脚。

这世上确实也存在不那么麻烦的男人，至少这部戏的男主角是个英俊绅士的家伙。

对洛莉而言，《魔鬼代言人》的拍摄称得上十分愉快。一方面，“芭芭拉”这个角色完全在她的演技舒适区内。另一方面，这只是不到十分钟的客串戏份。

故事张力集中在阿尔-帕西诺，基努和查里兹-塞隆之间，不论是对谁而言，她都构不成"威胁"。

不过目前洛莉自己不会傻到去挑战年龄跨越度太大的角色，一方面是市场并不会接受，另一方面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驾驭好。在好莱坞这个名利场，演员的价值无非两种：要么能扛票房，要么能捧奖杯。

所有制片公司的首要目标都是盈利。

但商业大片往往只青睐一线明星，这是个残酷的现实。真正从项目孵化阶段就规划冲奖路线、预留公关预算、追逐奥斯卡的作品，在整个电影产业中少之又少。

这类冲奖作品大多是小众文艺片，制作成本低廉。但也正因如此，不少演员和制片人愿意自掏腰包赌一把。

毕竟，一座小金人带来的身价飙升，远比片酬本身诱人得多。关于《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干了什么》，克莱尔帮她直接撕进第二轮面试，洛莉也准备得很认真。

这几天她几乎把那本原著小说翻烂了。

平心而论，这部探讨"秘密与负罪感"的小说确有亮点，能入选美国中学推荐读物，本身就说明它具备相当的读者基础。但改编成电影？

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洛莉正在和戴安娜打电话。

“说真的，我觉得原著小说里的女主角朱莉太被动了，那些愧疚心理描写虽然细腻，但是电影的目标观众可是那群荷尔蒙过剩、整天吵吵闹闹的十八九岁年轻人。”

她举了个例子：“尤其是男孩们，他们满脑子都是派对、音乐和性，谁有耐心听一个女高中生的心心理独白？”

哥伦比亚影业既然想复制《惊声尖叫》的票房神话，制作人必然会强调视觉冲击。

恐怖片之所以为恐怖片，血浆四溅的镜头和突如其来的惊吓都是标配。戴安娜的笑声透过电话传来：“可别忘了，亲爱的，你自己也正处在这个年纪呢。”

“年龄是没错”，洛莉不以为然地耸肩，“但我对那些毛头小子可没兴趣，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只把脑袋当摆设。”

听到这里，驾驶位上的男人无声地笑了一下。洛莉与戴安娜的通话不涉及什么秘密，再加上她与基努-里维斯这位大明星毫无利益瓜葛，她便也没太掩饰自己的想法。女孩面容鲜活，红润的唇瓣开合间仿佛跳跃着生命的火花，让人不自觉地被那份生动的漂亮吸引引。

等一通电话结束，基努听见副驾驶座上的人抿唇说：“里维斯先生，请帮忙给我列举几条成为A-list的好处，我现在大概需要一些激励。”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洛莉正泄愤似的用指尖戳着手机屏幕，活像在戳那些选角导演的脑袋。

基努十分配合，“好，那你是想听光鲜亮丽的版本，还是让人苦恼的版本？”

“哦，算了，都别说了。”

洛莉摆摆手，哼哼唧唧。

“现在听美好版本只会让我嫉妒得牙齿发酸，听残酷版本怕是要当场发疯。在我们可能会因为车祸登上《洛杉矶时报》的社会版头条之前，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现在应该不理会我，让我自己冷静三十秒。”基努没忍住笑，愉悦的笑声在车厢内清晰可闻。但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听到女孩吐槽说。“我的经纪人把我塞进了第二轮的试镜名单，但选角组认为我这两年作品太少，更看好那些电视剧出身的演员。”

基努：“这很正常，选角导演的考量因素很多，很多时候问题并不在你身上。”

“我明白，就像克莱尔直接把我塞进第二轮试镜一样，这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老实说，我之前确实不是个受人喜欢的女孩。”女孩说这话时，神情坦然自若，显然对这点想的很开。她对过往的经历并没有讳莫如深，但基努了解得七七八八。男人顿了顿，转动方向盘，想了下开口。

“拍《惊爆点》和《生死时速》的时候，根本没人相信我能完成那些武打戏。毕竟我之前总演些温吞没有什么武力值的角色。结果呢？现在影迷和制片人最买账的，反倒是我那些动作片形象。所以，观众缘这种东西，总得靠时间去证明。”

说完这话，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洛莉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点破，“嘿，你这安慰人的技巧，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基努毫不意外，故作为难状：“女孩，我本来以为当几天司机就好，没想到还得额外提供心理辅导服务，这可不算是我的长处。”“但我可是个聪明姑娘。”

洛莉眨眨眼，“所以就算你的安慰技巧并不高明，对我照样管用。不信你看一一”

她说着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朝着男人看过来。基努有一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