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
“问题不出在测量本身,而出在方法和原理上。”
“比如这个平衡块,它的作用不仅仅是配重,更重要的是抵消活塞连杆组在高速运动时产生的惯性力,这需要进行动态平衡计算,而不是简单测量它的外形尺寸。”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还有这里,轴颈和曲臂的连接处,这个圆角的大小和加工精度,直接决定了曲轴的抗疲劳强度。图上这个R角太小,而且没有标注表面粗糙度要求,这里会产生严重的应力集中,成为断裂的起点。”
陈明说的每一个词,什么“惯性力”、“动态平衡”、“抗疲劳强度”、“应力集中”,都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场的工人和技术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这些词,他们听过,在那些翻译过来的苏联技术手册上见过,但真正意味着什么,没人能说得清。
“你……你说的这些……”
李卫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常年在生产一线,对“断裂”这种词格外敏感。
“小陈,你仔细说说,到底咋回事?”
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却不服气了,他叫王浩,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心气很高。
“陈明同志,你说的这些理论我们也在书上看过。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外国专家给我们的样车就是这么造的,我们照着做,怎么会错?”
陈明看着他,平静地问:“那你知道这根曲轴用的是什么钢材吗?它的牌号是什么?经过了怎样的热处理工艺?是整体调质还是表面淬火?淬火层深度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把王浩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我们……”
他们当然不知道。
他们得到的,只有一台样车,和上级下达的“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仿制出来”的死命令。
至于详细的技术资料、材料清单、工艺流程,一概没有。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机床单调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