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府尹被提惊众庶,御史迟来撞杀局(1 / 1)

老槐树下的阴影里,朱厚照靠着树干没动。

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玉佩是和田白玉雕的龙纹,被体温悟得温热。

却压不住他眼底的冷意。

流民们捧着张永买来的热馒头,蹲在墙角小口啃着。

馒头的热气氤氲了他们的脸,把脸上的污垢晕开,露出底下蜡黄的肤色。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吃得太急,噎得直咳嗽。

他娘赶紧拍着他的背,从怀里掏出半块咸菜递过去,自己却舍不得咬一口。

那白衫秀才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本卷边的书,时不时偷瞄朱厚照。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朱少爷”的气度,不是普通富家子弟能有的。

身边的护卫(赵虎)身手利落,还带着短刀,倒像是宫里的侍卫。

更别说敢直接“请”顺天府尹,这身份怕是比国公还尊贵。

“难道是………”秀才心里冒出个念头,又赶紧压下去,觉得不可能。

“陛下怎么会穿便服来这种地方?”

赵虎安排去请顺天府尹的两个锦衣卫还没回来。

朱厚照抬头看了看天。

秋老虎的太阳渐渐往西斜,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的燥热却没减多少。

风一吹,还带着股尘土味。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不远处绑着的衙役。

衙役们还被堵着嘴,跪在地上挣扎,眼里满是恐惧,却没人敢再出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挣扎的闷响。

“你们放开我!我是顺天府尹周奎!正五品官!你们知道绑官是什么罪名吗?”

“快松手!耽误了陛下的赈灾公务,你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朱厚照抬眼望去。

只见两个锦衣卫架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中年人的官袍皱得像团废纸,领口的玉带歪在一边,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上还沾着尘土,正是顺天府尹周奎。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扭动身子挣扎,胳膊被锦衣卫攥得发红,却怎么也挣不开。

只能被硬生生“提溜”着走,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

“就是这儿了。”左边的锦衣卫松开手,躬身退到赵虎身边。

周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刚要瞪着眼前的“朱少爷”发火,抬头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认得这张脸!

上个月陛下在奉先殿召见顺天府、应天府的官员,商议赈灾事宜,他还跪在最前排,抬头就能看见陛下的模样,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这不是当今圣上朱厚照吗?”

“陛下怎么会穿便服来这种市井街角?还让锦衣卫绑他?”

周奎的脸“唰”地白了,从脸颊白到耳根。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眦牙,却顾不上疼。

声音抖得不成调:“臣……臣顺天府尹周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吓得脸色惨白。

“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手紧紧贴在身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刚才他们还在议论“朱少爷”的来头,没想到竟是天子!

那白衫秀才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满是惶恐:“草民……草民李东阳(注:此处为虚构秀才名,非内阁李东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流民们手里的馒头“咚”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满是尘土。

他们虽然不懂“顺天府尹”是多大的官,却知道“陛下”是天,也跟着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整个街角,只剩下一片“咚咚”的磕头声,像敲鼓一样。

朱厚照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朕穿着便服,不用多礼。”百姓们和秀才迟疑着起身,依旧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只有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只有周奎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心里把那两个绑他的锦衣卫骂了个遍。

“你们倒是早说绑的是陛下啊!”

“早知道是圣上,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挣扎!”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周奎身上,特意加了句:“周府尹,你就别起来了,跪着回话吧。”

周奎的身子又是一僵,额头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陛下不让起,这是要算账啊!”

“可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是赈灾粮没发好?还是衙役惹了祸?”

朱厚照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影子罩住周奎,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周奎,朕问你。”

“你是朕的臣子,食朕的俸禄,还是那顺天府御史张谦的臣子,吃他的好处?”

周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陛下是为张谦的事来的!是为那些驱赶流民的衙役!”

他连忙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邦邦”响,很快就红了一片:“臣……臣自然是陛下的臣子!臣此生唯陛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张御史只是臣的同僚,臣与他只是正常的公务往来,绝无私人勾结!”“哦?正常公务往来?”朱厚照挑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了些,“那朕刚才怎么听说,你治下的衙役,拿着张谦的“手令’,在这天子脚下,随意打骂流民?把北直隶逃荒来的百姓,当成“脏东西’驱赶,还敢踹老人、打妇人?”

“你这顺天府尹,不管百姓死活,不管赈灾公务,倒先顾着给张谦做人情一一这就是你说的“唯朕马首是瞻’?”

周奎的脸皱成了苦瓜,额头上的红印更明显了。

他连忙解释:“陛下恕罪!臣……臣只是和张御史有些私交,他说这街角附近有他的外宅,怕流民冲撞了他的家眷,让臣多照看些,臣……臣只是让衙役“劝离’,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放肆,竟敢动手打人!臣这就把他们抓起来,严加惩处!求陛下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惩处?”朱厚照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转头对赵虎道,“把刚才那几个绑着的衙役带过来。”

“是!”赵虎应声,对旁边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两个锦衣卫立刻架着四个被绑住的衙役走了过来。衙役们早就被吓得没了魂,刚才听见“陛下”两个字时,裤裆都湿了。

此刻被推到周奎面前,更是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只能“呜呜”地哼着,眼里满是哀求。周奎看着这四个衙役,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这几个蠢货,把他害到了这步田地!”

“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连忙道:“陛下!他们虽有错,却罪不至死,臣请旨,将他们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朱厚照没理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动手。”

赵虎会意,从腰间抽出弯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周奎心里一紧,连忙爬着往前凑了凑:“陛下!不可啊!他们只是衙役,按《大明律》,最多杖责流放,杀了他们,恐失民心啊!”

朱厚照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民心?他们打骂流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民心?朕的子民,不是让他们随意欺凌的!”

他话音刚落,赵虎的刀就挥了下去。

“唰!唰!唰!唰!”

四声脆响,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四颗血淋淋的人头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周奎的膝盖前,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惊恐的神色。温热的血溅了周奎一脸,还有几滴溅到了他的官袍上,像开了几朵红黑色的花。

周奎吓得“啊”地尖叫一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手脚冰凉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围的百姓和秀才也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他们从没见过陛下如此铁血,说杀人就杀人。”

流民们更是吓得不敢出声,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连掉在地上的馒头都不敢捡。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盔甲碰撞的“眶当”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高声喊道:“陛下!臣来迟了!臣顺天府御史张谦,叩见陛下!”

朱厚照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骑着一匹黑马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着盔甲的府兵,手里拿着长枪,枪尖闪着寒光,显然是急着赶来,连护卫都带上了。

到了近前,张谦翻身下马,动作太急,差点摔下来。

他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扶,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对着朱厚照就要下跪。可他刚跑到近前,就看见地上的四颗人头、一滩血迹,还有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周奎,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张白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让衙役驱赶几个流民,竟会引来陛下亲自过问,还闹出了四条人命!”“周奎都被吓成这样了,那他……他会不会也.……”

张谦的腿肚子开始转筋,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旁边的府兵,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叩见陛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厚照看着站在原地、面如死灰的张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来得正好。”

“省得他再派人去顺天府衙署请了。”

“今天,就在这街角,当着流民和百姓的面,他倒要好好问问,这顺天府的御史,到底是怎么当的,又是怎么和漕运司勾结,克扣赈灾粮的。”

他转头对赵虎道:“把张御史和他带来的府兵,都“请’过来,别让他们跑了。”

赵虎躬身:“是,陛下!”

张谦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赵虎,还有他手里的弯刀,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撞进了陛下设的杀局里,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