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十二岁，在国内，有的甚至还在上小学，在这里，早就已经开始谈婚论嫁。普帕的父亲准备把她姐姐嫁给他们的堂哥，美其名曰，自家人，知根知底，不用担心受欺负。

但是普帕知道她那个堂哥，从小就喜欢欺负她们，打她们。这样的人，指望他能对姐姐好？那根本不可能。来月经这几天，姐姐不能出去干活，不是心疼她，而是这样出门会冲撞到男人们,尤其是爸爸。

几天后的晚上，普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吓得普帕差点叫出来。

“普帕，是我！"是姐姐。

姐姐捂住普帕的嘴巴，小声跟她说自己要私奔，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普帕的嘴巴张的更大，私奔，这在村子里可是十分忌讳的，而且，姐姐跟谁私奔啊？

姐姐跟普帕说了自己要跟村里阿蛮私奔，两人昨天商量好的，今天晚上就跑，先跑去市里，从那里扒火车到加尔各答。普帕知道那个男的，家住他家不远处，拥有着达利特的传统长相，个子不高，黑黑瘦瘦。

只是普帕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看对眼的，好像没怎么见他们接触过啊？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想劝姐姐，可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劝，看着姐姐背着破包裹要走，她从衣服里拿出一卢比。这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其他的钱都要交给爸爸，每天大概能摘多少桑叶，爸爸是知道。

她只能每天尽可能的多摘一点，积累起来，才从里面挪出来一卢比。姐姐走了，早上起床，普帕听到爸爸的怒骂声，和堂哥他们一起要去把两人追回来。

今天村里的八卦就是普帕姐姐私奔，萨沙都听说了。妇女们并不看好这场私奔，不为别的，阿蛮这个人是不行。“他只是喜欢说好听话，小姑娘们太容易被骗了。”她们中很多并没有经历过爱情，可是她们知道人性，看过太多的人。普帕偷偷告诉萨沙，他们要去加尔各答，萨沙心里一惊。孟买的卡马提普拉里，有一些人，就是私奔被卖过去的，加尔各答，有一个跟卡马提普拉规模差不多的红灯区。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可是……只能祝女孩幸运了。萨沙的祝福明显不管用，因为还没到晚上呢，两人就被抓回来，五花大绑。男的被打的时候，一直在强调，是女孩勾引他，他才带着对方跑的，萨沙不知道女孩听到什么感觉，反正她觉得，打死算了。男的没有被打死，他家里人出面保下了他，赔了几十卢比。女孩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父亲觉得她有辱家门，当着普帕的面把她就地正法，还让普帕记住，他们家不能出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砍头的动作很快，萨沙还没从要处决女孩的话中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被杀了。

血渗进土壤里，无法清洗，苍蝇围着那块土地不停打转。这是萨沙第一次真正看到荣誉处决。

周围的人一脸麻木，仿佛男人只是做了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有普帕，在为自己的姐姐哭泣。

萨沙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普帕家里很穷，村长从来没把他们当人看，他们所有人都活的很卑微。

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也要维护那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誉。他家有什么荣誉可维护啊？萨沙真的很想问，后来也确确实实问了村里其他人。

“家族就是我们的荣誉。”

“你们这算是什么家族啊，你们这顶多算是家庭。”这些人也说不上来，反正这是传统，大家都在遵守这样的传统，哪怕神明，也是这样的传统。

村里少了个人，并不影响村子里的正常生活，第二天大家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有萨沙因为看到杀人，做噩梦，第二天白天补觉。堤坝建成，附近有钱人家是要拉电线的，而且，拉了电线，才能代表，你是有钱人。

如果你真是有钱人，却不拉电线，会被人认为落魄了，抠门……哪怕拉了不用，也要拉，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的。通讯班这几天就到处给人拉电线，电线杆子是用经过处理的木头，只有底部才需要少量水泥。

在拉电线的时候，充分考虑到将来会有其他家庭也需要用电的问题，都是提前规划好，不会影响到后续开发。

这些人用的电线，都是阿尼尔他们收回来的二手电线，便宜啊，这些人自己去买，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电线。

当然，便宜，卖给他们的时候也是要加价的，只是加价之后的价格，依旧比他们自己买便宜。

说的时候肯定不能说是二手电线，就说是他们特地托关系，找来的内部货，这才便宜。

几天时间，附近几家有钱人都用上了电灯泡，只有萨沙家晚上开的灯最多，开的时间最长。

这段时间，阿尼尔他们收回来十几台老式织布机，全自动的很好，可惜有个巨大的缺点，就是贵。

老式织布机更有性价比，反正人工便宜到几乎不要钱，纯手工还是一大卖点。

村子里会用老式织布机的人不多，很多人从来没接触过织布机，萨沙还要组织人手学习。

十几个织布的，还要几个养蚕的，还要十几个拉丝的……萨沙有点发愁，别看村子挺大，还真不一定能凑够这第一批女工。而在今天，矿工们在矿场干活够两个月了，根据工资压一个月的理论，这个月到了发工资的时间。

每天都有绩效考核，每个人发的工资略有不同，个别偷懒严重的，发完工资就辞退。

晚上，矿工们照常下班，拉回村里之后，没让他们立刻回家，而是根据之前收集起来的员工名单表，给每个人发工资。基本上是一百多卢比，所有的钱都用的是最小面值的一卢比，一百张放一起，还挺有厚度的。

卢比当然也有大额的，可是没必要，一卢比这样的额度就很合适。发工资之后，哪怕不小心掉一张，那也不过是一百分之一，心疼，却不至于没办法生活，不至于失去所有希望。

如果换成大额的，比如五十卢比，丢一张，几乎三分之一，甚至是二分之一的工资就没了。

就好比月薪三千，老板给你三张一千的钱，丢一张，那都得要死要活了，丢一百，还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吃饭没了。矿工们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工资，还是一百多卢比这样的巨款，他们祖祖辈辈给村长家干活，一卢比都没有，还吃不饱饭。萨沙小姐为什么不早点来，就应该早点让他们去矿场干活。这钱，他们受之有愧啊，萨沙小姐还是多打他们几顿，这钱拿的才安心。围观的村民们也没想到啊，看着村里其他人家挣钱，心痛到无法呼吸。以前还能骗自己，他们吃的不知道是什么烂菜叶子呢，现在是实打实的钱，钱哪有烂的，就算烂了，也能用！

当初他们怎么就没想着跟去干活呢，矿工这活他们也能做。最后发工资的几个人，他们的工资最多，其他人都是一百多卢比，只有他们是二百多卢比。

有的矿工就有些不服气，凭什么他们拿这么多。拿到二百多卢比的矿工则是得意扬扬，拿钱的时候，走路都是鼻孔看人。给所有人发完工资，萨沙重新点名最后几个拿钱最多的人，在大家以为，这是要点名表扬，让大家学习的时候。

萨沙则是说，这几个人发的是两个月的工资，以后不需要再去矿工干活，所以把工资结清。

刚才还眼睛长头顶的几个人，瞬间凉水浇头，急着问为什么不要他们了。萨沙打开考核本，里面记录着他们在矿场偷懒的次数，不服管教……矿场的工作有的是人要做，这种人矿场不要。“我们能改！我们以后肯定认真工作！我也能每天干很多的！”萨沙才不跟他们多说呢，印度才是真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临时工更便宜，还不用包吃，各种福利都没有，还是专业背锅侠。不管他们怎么哭喊，萨沙直接收起本子，让大家各回各家。矿工们之前还不服那几个人拿的多，现在都服气了，确实应该拿这么多，以后都没办法在矿上干活了，可不就得多拿点。明天还要继续去干活的人都赶快回家，要好好休息，明天上矿上认真工作。达特跟父亲一起回家，他们两个都没被辞退，这次发工资，两人加一起二百多卢比，这钱他们现在还想不到应该怎么花。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也从来没幻想过有这么多钱，现在有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花。

回到家，妈妈背着弟弟，正在家里做饭，达特还年轻，晚上不能不吃饭。突然知道矿工能挣钱，达特妈妈觉得生活有了出路，絮絮叨叨的跟他们说，这钱应该做什么。

家里的房子太小，可以买些东西，扩建一下房子，达特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不能没有房子。

甚至背上的弟弟她都想好了，长大之后接达特爸爸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