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矿场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为了方便,所有人上卡车,分两趟拉过去。这些人都是第一次坐卡车,当时就有人晕车,车子边跑边吐,跟做记号似的。还没到地方呢,就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这是他们用炸药在开山,这些石头要先炸开,再由人力开采。
到地方之后,一群人歪歪斜斜的,萨沙他们倒是站的好好的,他们从孟买一路到这里,也算是身经百战。
空气中的硝烟味还没完全散去,也有石头炸裂激起的灰尘,环境看起来就相当恶劣。
脸色苍白的村民不情不愿的下车,没办法,贾扬特他们随身带着棍子鞭子之类的,村长友情赞助的。
婆罗门不帮婆罗门,难不成要让这群贱民骑在婆罗门的头上吗?村长的想法其实是没错的,作为同一战线的人,就要团结在一起。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萨沙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条战线的,萨沙不止跟婆罗门不是一条线,跟这群村民也不一条线。
萨沙自己单开一条,把他们划分在一起,谁要是想团结萨沙,那就是把自己团结到沟里去了。
挑了个看起来四平八稳的大石块,萨沙站在上面,旁边的翻译官一字一句的翻译她说的话。
基本上就是告诉这些人,怎么干活,石头砸多大,砸完送到什么地方,哪部分人干什么。
没有锤头,村子里就村长家有这玩意,这些人只能用石头砸石头。吃苦耐劳的达利特人,尽管不情愿,还是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两人合作,搬起石头砸另一块石头,矿场上很快石块飞溅。很多人在干活的时候,会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个是热,另一个是减少衣服磨损。
这样的石头,划过人的身上,衣服就是一个破口子,人身上划出口子可以自己愈合,衣服可不能。
口子多了,补都没办法补。
平时如果不穿衣服出门,又污染了老爷们的眼睛。白色的石头,黑色的人,萨沙很快就回家了,矿场上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就这么一会儿,她回去洗脸,脸上都是一层灰。很多在煤矿上工作的人黑,也不是人本身就黑,是长年累月没办法洗干净的煤渣的黑。
萨沙突然想到一个地狱笑话,她开采的石头灰白色居多,时间长了,说不定人还能变白呢。
在印度,上等人不一定都是白色的,但是白色的一定是上等人。萨沙叮嘱炊事班,多做点饭,这群矿工干一早上,估计能吃不少,用不着做的多好多精细,量大管饱就行。
现在的厨房,已经不是一个炊事员,是好几个,总不能他们这么多人,还是只让一个人做饭。
萨沙他们的饭跟矿工们的饭不一样,萨沙他们的是自助餐,吃什么自己打。矿工他们的饭是便宜买来的鹰嘴豆,做一锅鹰嘴豆糊糊,加一堆玛莎拉,再配上烤出来的大饼,主食配主食。
富强矿场,这是萨沙给矿场起的名字,她觉得十分应景,这个矿场就是她到阿萨姆的发财第一步。
这个名字只是用一个小小的木牌扎在乱石堆里,不仔细看都找不到。达特是被村长发配过来的,他的妹妹被村长儿子侮辱之后,他去找村长说理又被打了一顿,妹妹投河自尽,尸体都没找回来。村里人劝他,不要为了妹妹跟村长家过不去,妹妹能被村长儿子看上,那是他妹妹的福气。
达特不愿意,他妹妹有喜欢的人,他们明年就要订婚了,妹妹一直跟他说自己的婚礼要怎么办。
妹妹死后,他家在村里一直都是做最累最危险的活,这次也是,他和他爸都被发配过来了。
要不是矿场不要女工和童工,他妈妈和另一个妹妹也要被发配过来。为了照顾父亲,他尽可能的多做,给父亲减轻点压力。他们来的时候,他妈妈抱着弟弟和妹妹跟着卡车跑,卡车太快了,她们根本跟不上。
太阳越来越大,汗水不停往下滴,让达特感到庆幸的是,打手们并没有经常打他们,只有有人偷懒,还不愿悔改的时候,才会有打手把他拖过去打。“哥哥!”
达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妹妹的声音。“哥哥!"达特抬头,真的看到了妹妹,妈妈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才一岁多的弟弟。
还没等他高兴,就看到一个打手拎着棍子朝她们过去,达特根本没想太多,放下怀里的石头就冲出去。
“不要打她们!”
他一跑,立刻有人跟上,让他别跑,继续干活。“这里不让随便进,到远处去。"拦住达特妹妹的人让她们走远点。达特看到没事,朝三人喊着,让她们回家,别来这。正在喊的时候,卡车来了,从上面跳下来几个人,配合车上的人,从车上抬下来几个大桶。
“吃饭了,吃饭了!"炊事班的人喊了几声,其他士兵互相传达消息,又让翻译员向矿工们翻译。
达特本来就离这里最近,这会儿正好第一个打饭。鹰嘴豆糊糊桶打开的时候,达特认为这是给打手们准备的,因为糊糊太稠了,老爷们才吃得起这种干饭。
在糊糊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还有些懵,炊事班的人抬头看他一眼:“不够?”
随后又给他添了点:“吃完不够还有,先让后面的人打饭。”另一个炊事员递给他一张饼,也是催着他快点,别影响后面人打饭。达特迷迷糊糊的离开,鹰嘴豆糊糊散发出的香味,大饼还带着温热。妈妈她们凑过来,连声问达特怎么样,有没有被打,有没有受伤,接着也看到他碗里的糊糊。
怀里的弟弟伸手去抓饼,达特赶快从饼上撕下来一块给弟弟,剩下的跟家里人一起吃,边吃边等他爸过来。
附近全都是随意坐在地上吃饭的矿工,他认为的打手,也就是萨沙兑换的士兵们,这会儿坐在简易的桌子边吃饭。
身边传来的吃饭声,让达特有些恍惚,他们给村长出去打架拼命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吃完,达特还没饱,没办法,他的饭还分给他妈妈她们了,一个壮小伙,正是能吃的时候,做的还是重体力工作。
尽管有些害怕,达特还是缓慢的走到炊事员跟前。看到有人来,炊事员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打饭,反正桶里还剩不少,拉回去也没人吃,最好是这群人全吃完,他们省点事。看到真的能再打饭,还在仔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鹰嘴豆糊糊的人,也顾不上噎,一口气吃完,也要再打饭。
就算是死,好歹做个饱死鬼。
“排队排队!“看到炊事员这边乱起来,几个正在吃饭的士兵放下碗筷,拿着棍子过来维持秩序。
达特没管那边,只是跑开,赶紧把重新打来的饭吃完,碗还要还回去的。下午依旧是枯燥的工作,达特让家里人赶快回家,晚上在外面很危险,不止是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
知道达特他们在哪里干活,达特妈妈带着两个孩子重新回家,以后也能来看他们,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想到这里,达特妈妈有些犹豫,他们需要给带吃的吗?看起来这里吃的比家里好。
在家里,他们很多时候吃的是野菜,哪怕是鹰嘴豆,也只有家里的男人能吃一点,女人是一点都吃不到的。
在这里……想到刚刚看到的鹰嘴豆糊糊,她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糊糊,结婚的时候,她也没吃过这么浓稠的糊糊。路上,卡车呼啸而过,她就是靠着卡车留下的印记找到这个矿场的。他们这里的卡车不多,自然也就没别的车印,有心的话,顺着找总能找到的。
回到村子,早上还哭天喊地的人,这会儿已经擦干眼泪继续过日子,生活就是这样,死人的事情经常发生,大家总要学会适应。有人看到她们回来也不在意,家里没了年轻男人,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小孩,活不长久。
改嫁是做不到的,没有丰厚的彩礼,没人愿意娶她这么个累赘,除非她自己跑了。
“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吃饭了,刚刚吃了那么多东西,再吃饭肚子会受不了的。”
这是谎话,其实只是为了省一顿饭,不过她们中午确实吃的饱饱的,晚上也不会太饿。
不像以前,永远都是吃不饱,永远都是还没到吃饭时候,人就饿的不行。矿场里,得益于中午的饭,这会儿人都比早上还有力气,干的也比早上多。临近傍晚,卡车重新把人装上车,又拉回村里。这又是达特没想到的,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回家?高贵的婆罗门小姐居然愿意浪费珍贵的汽油送他们回家。回到家的时候,所有人都晕晕乎乎的,翻译跟他们说,明天还要照常上工,让他们按时在这里等车。
回到家的达特父子,看到了准备睡觉的家人,一家人重新团聚,说不完的话。
对于明天的工作,他们也没有那么恐惧和抗拒,矿场的工作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第二天早上,达特没有吃早饭,反正矿场中午管饭,中午多吃点就行。达特想了一晚上,觉得这个工作可太好了,他们可以一天不在家吃饭,能省下来很多粮食,省到就是赚到。
连续几天,萨沙发现,矿场上午的产量要远低于下午的产量。后来才发现,是上午人饿的干不动活,只能再加一顿上午饭,反正这些饭也花不了多少钱。
玻璃手镯制作出来之后,拉了一批到阿萨姆邦的首府一一迪斯布尔试水。玻璃手镯的颜色有很多种,赤橙黄绿青蓝紫,你想要的颜色全都有。不是很粗的手镯,可以实现叠戴,从而达到环佩叮当的效果。第一次卖手镯,萨沙她们几个女孩也去,主要是展示。以后最好是找几个当地的,会跳舞的女孩,展示效果更好。不管什么地方,有穷人就会有富人,哪怕是阿萨姆邦,一样有不少有钱人和中产阶级。
玻璃手镯现在很少有卖的,但是它确实好看,萨沙他们为了不显得廉价,还特地做的仿玉石效果,不是很透明。
市中心的大街上,有不少穿着华丽的女孩三五成群。萨沙他们的小摊位还正在摆的时候,就有人过来看,不止是手镯,还带了一小部分其他的东西,花瓶、水杯之类的。“这是什么做的?”
“古法琉璃,大不列颠曾经的神殿专用琉璃,使用传统制作工艺,以前是专供神殿的。
后来大不列颠离开的时候,这门手艺被我家里人学会,以后为我们印度的天神服务。”
萨沙用英语噼里啪啦说一堆,反正就是不用最通俗的名字,玻璃。说着,萨沙还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张玻璃画,这是用各种颜色的小块玻璃拼成的印度教符号,看起来也颇具美感。
这当中的配色,也是精挑细选的,既要配合印度教特色,又要配的好看。“在家里安上这样的窗户,每天早上,太阳透过窗户,就可以让家里人沐浴在圣光中,也可以在浴室里铺设,每天用圣水浸泡身体。”后面的圣水,那就真是高度结合印度教特色了,每逢大型活动,在圣河恒河里沐浴,那就是最高礼仪,能洗涤身心。萨沙忽悠的词一套接一套,反正这些人也都不知道真相,这时候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是少数。
哪怕是有点钱,很多人依旧是没知识没文化,这样的韭菜,她萨沙不割,简直就是浪费。
印度人不骗印度人,那等谁骗呢?
印度人不止骗印度人,还要有出国门,走向世界,对世界一视同仁。如果说棒子国的国情是偷,那印度的国情就是骗,别管你是个人还是企业,甚至是国家,张嘴就是骗。
能骗到那是我大印度有本事,骗不到,反正我也不吃亏,顶多就是浪费点唾沫,喝几口恒河水就补回来了。
总之就是无本买卖,稳赚不赔。
玻璃杯什么的,销售量并不是太好,印度人普遍更喜欢金属制品。销售量最好的是镯子和玻璃窗,尤其是他们准备好的彩色玻璃窗,一整块买回去,人家自己安装。
还有女孩问他们有没有头饰,还有鼻环脚环之类的,这些都属于配套的。很多家庭,女孩出嫁的时候,都会准备一整套的金饰品作为嫁妆,平时女孩们也会穿戴这样的饰品。
萨沙还是有局限性的,国内有五金,印度也有,甚至更多。鼻环就算了,玻璃的鼻环一旦破裂,伤害性太大,而且鼻环相对细,更容易坏。
手镯脚环之类的还是能做的,它们相对粗一些,没那么容易碎,碎了也会直接脱落,不是扎进肉里。
哪怕是玻璃手镯,还是金色的卖的更好。
一车玻璃制品,最后剩下的大多是无色透明的,印度更喜欢色彩艳丽的东西。
这就要对玻璃作坊进行技术性调整,多生产色彩艳丽的,无色的少生产。第一次试水,效果比较好,当然,这也跟这时候的商品种类并不丰富有关。这个年代,印度本土制造的工业品比较少,很多都要依赖进口,当然,到了2025年,依旧很多需要进口。
只要是进口,加上关税、还有运费、保护费……各种杂七杂八的,产品价格就不可能会便宜。
萨沙他们用自己的原材料,自己的作坊,自己的运输车,成本就低的可怕,哪怕利润很高,价格跟进口相比还是便宜很多。迪斯布尔城市的街头,更多的也是卖一些手工艺品,很多跟精美并不沾边。萨沙他们的玻璃制品好歹还称得上是精美,制作精良。挣钱之后的第一件事,萨沙带着通讯员到五金店里买了很多五金设备。准备回去做个简单的水力发电,给他们的房子供电。阿萨姆邦的发展比孟买所在的马哈拉施特拉邦落后很多,除了首府,很多小城市都还没通电,轮到萨沙他们所在的村子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阿萨姆邦有些地方,到了2025年,依旧没有通电,连跟电线杆子都没有,想偷电都没地方偷。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现在是一月份,从三月底开始,印度就要进入夏季高温期,要是没有电,萨沙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可怕。几个通讯员一起,手搓一个水力发电机并不困难,房子不远处就是大河,地理条件优越。
回村子的时候,车上依旧是满满的,晃晃悠悠回到村里。一看到这辆卡车,村里人都热情的打招呼,这就是口碑。村里人觉得,萨沙小姐实在是太好了,让他们很多家庭今年都能吃饱饭,比村长好太多。
村长就不高兴了。
萨沙的矿场来起来后,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想去矿场上班,不想老老实实种地。
那怎么行,地是他村长老爷的,这群贱民不给村长种地,难不成让高贵的村长老爷自己种地?那像话吗?
唯一让村长觉得欣慰的是,萨沙还算老实,没有继续收年轻人去矿场干活。回到家里,萨沙跟几个通讯员一起,折腾着弄水力发电,一个星期后,总算是让家里的灯泡亮起来了。
晚上,萨沙家第一次开灯。
有出来上厕所的人看到萨沙家的亮起来的灯,好奇的问同伴:“你看萨沙小姐家里,怎么那么亮。”
“你看萨沙小姐家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男人被同伴这么说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如果萨沙小姐愿意,我当然也愿意。″
萨沙·古普塔,在村里如今是家喻户晓,谁都知道有这么个婆罗门小姐。村里人讨论过,这样一位年轻漂亮的婆罗门小姐,不好好呆在家里,来他们村里,一定是看上了村里哪个人,不然她为什么来这种地方。而且她喜欢的人一定是个达利特,不然她为什么对达利特这么好?这个达利特还一定在矿场工作,不然她为什么给矿场干活的人好处?她做这些事一定是有原因,一定有所图,总不能是因为她善吧?人在家中坐,谣从天上来,萨沙都不知道这些人已经能给她编出来一部爱情故事小说了,还是有颜色的那种。
水力发电稳定下来之后,家里可以逐步增加更多电器,电视什么的,也可以有,好歹能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
躲在村里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外界的了解太少。在卡马提普拉的时候,好歹还能看报纸,孟买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水力发电机安装上的第二天,村里人去洗衣服看到了这玩意。为了防止被人破坏,有人在看守,不看守破坏是肯定破坏的。萨沙对他们再好,也不妨碍他们搞破坏,这就是一群脑袋不知道怎么搭线的人,正常人根本不能理解他们的脑回路。别说这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算是一眼看上去危险性满满的变电器,依旧有人徒手上去破坏。
他们不死谁死啊。
村长也来看过这个发电机,最后停留在萨沙家门口,作为一个体面人,他的选择是敲门进去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能发电?”
村长是知道电的,不过拉电线太贵,他们这里太穷太偏,政府不给拉,他们自己拉不起。
听到萨沙家里已经通电,也看到了电灯亮起来,村长笑呵呵寒暄几句,夸几句年轻人有本事,晃悠着大肚子回家了。村里有电了,此时不偷更待何时?什么水力发电,这是天神赐予的电,平等的属于所有人!
当天村长就坐牛车,到附近的县里,买了灯泡和电线,晚上带着自己的打手,趁着夜色,把自己家的电线接在萨沙家的电线上。小型的水力发电本来发电量就不太够,村长刚一偷电,萨沙立刻就发现了。谁家灯泡好好的突然暗的要看不清人脸,都能发现不对劲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