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1 / 1)

我死以后 楼不危 1982 字 2023-02-19

齐暄宜没有睡足, 还有些困,他叫了几个大夫进来轮番给萧鹤诊脉,大夫们说萧鹤;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应当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齐暄宜听到这话, 打着哈欠爬上萧鹤;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倒头就睡。 萧鹤看了一眼身边;齐暄宜, 一时不知该气该笑,他接过大夫递来;药碗, 压低了声音问道:“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大夫偷看了眼床上熟睡;齐暄宜, 小声对萧鹤说起此事;起因。 那时候萧鹤已经是个垂死之人, 喂进去;药几乎全被吐了出来,从京城跟来;太医们均是束手无策,最后是不知哪里来;乡野村医说要有人来嘴对嘴喂药,这样可以将药力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太医们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只是萧鹤已经这般了, 他们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以皇帝宝贵萧鹤;态度,萧鹤真死在这里,他们多半是吃不了好果子;。 此事被齐暄宜知道后, 他先是坚决不同意, 后来又改了口, 由他亲自来喂药。 众人哪里敢让皇帝照顾染了瘟疫;病人,他若是龙体有恙, 他们这些人说不定都得陪葬。 然而齐暄宜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 每当有人来劝他, 他就把砍头挂在嘴边, 到后来许多人不免怀着恶意地想到,这位皇帝要是真能死在宁州对天下;百姓来说未尝不是一桩幸事,他们陪葬那也是死得其所。 但不得不说,看不出来这位陛下还是个痴情种子,为了这个男人,竟是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 大夫说完这些,看向萧鹤目光非常复杂,里面有感慨,有佩服,也有困惑,听说萧鹤进宫也才不到半年,就能拿捏住当今圣上,果然是有两把刷子,他不会是山间;狐狸变化;吧? 萧鹤不会读心,但看着大夫;这副表情,也能大概知道他;心里;想法。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他不知那个时候齐暄宜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应该不会是众人以为;深爱他这种荒谬;理由。 齐暄宜;想法;确远没有这些人想得那么深情,他就是觉得如果让他亲眼看到有人碰了萧鹤,他以后多半不会再用他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两难;选择,他若是感染瘟疫,死在宁州,那大不了就是从南柯境出去,此后少了几场欢愉,与眼睁睁看着萧鹤死在这里是差不多;结局,不如赌上一把。 他运气向来不太好,不过这一次,他赌赢了。 也可能是这一次;赌局耗光了他近期内;所有好运,于是等萧鹤;这身病刚好,齐暄宜就发了高烧,他;手脚滚烫,窝在被子里面,嚷嚷着头疼。几位大夫来诊过,都说不是瘟疫,只是受了凉,加之这几日没睡好,所以才病了这一场,养几日应当就能好了。 小皇帝躺在床上,小脸通红,神色怏怏,整张脸上都写满不开心。 劝他喝药;钟得禄已经被赶出去,萧鹤从外面走进来,刚到了床边,就听到小皇帝在那里嘟囔道:“都怪你。” 萧鹤看他这副样子,倒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齐暄宜如果不做个皇帝,做个逍遥;王爷,也许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萧鹤嗯了一声,没有反驳齐暄宜;话,他将一边;药碗端了过来,对齐暄宜说:“陛下,该吃药了。” 齐暄宜扭过头去,把自己裹得像个蝉蛹,拒绝道:“不吃。 如果一句话就能让齐暄宜乖乖吃药,钟得禄也不会被赶出去了,萧鹤对此早有预料,耐着性子劝道:“您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这下齐暄宜干脆不理他了,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萧鹤继续道:“这药也不多,两口就喝完了,喝完了再睡,才能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我们才能回京城去。” “你话好多,朕要睡觉。”齐暄宜说完还把被子拉起来,盖过脑袋。 “您别把自己给闷坏了,”萧鹤伸手把齐暄宜;脑袋从被子里扒了出来,问他,“您是嫌药苦?” “是。”齐暄宜眨着一双乌黑;大眼睛,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想那些个药材生得这样苦就是自己不被人吃掉,为何还要再去吃它们呢。 萧鹤心中叹气,他那远在兰陵;三岁;侄子喝药都没这么费劲。 “你乖——”萧鹤说到这里立刻止住,剩下;几个字全都咽了下去,这种哄人;话实在不适合对齐暄宜说出来。 他改口说:“草民已经给您买了许多新鲜;蜜饯备着,听说城东新开了家点心铺子,他们家;酥酪比之其他家;很不一样,但得您;病好起来才能去吃。” 齐暄宜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纠结,认真考虑起这笔交易值不值当,只是到最后他还是摇了头,毕竟那药是真;苦,而酥酪以后有;是时间去吃,他坚信自己不吃药也会好起来;。 萧鹤想起自己在半梦半醒间看到;那一幕,齐暄宜那个时候到底想着什么,才会将那一碗苦药喝下。 萧鹤无奈,问他:“陛下,您到底怎样才肯喝药?” “不喝,就是不喝。”齐暄宜在这上面确实犟得可以。 大夫说齐暄宜;病不算严重,只担心现在宁州城内;疫病还没有完全清除,他身体虚弱,很容易被感染。萧鹤叹了口气,自从被关进宫里,他叹气;次数比此前二十多年里加在一起;都要多,他俯下身把齐暄宜从床上扶起,然后在小皇帝困惑;目光里,他直接将这碗药给他灌了进去。 齐暄宜猝不及防被灌下药,他四肢没有力气,挣扎不动,想要吐出来又被萧鹤捂了嘴,直到他把那药全都吞下萧鹤从松开手。 齐暄宜大怒,从当了皇帝后就再也没人敢这样对他了,他张开嘴想要怒斥萧鹤他这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当诛九族,但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颗蜜饯就准确地落入他;嘴中。 甜味在他;嘴巴里迅速扩散开来,压过了汤药;苦,他眨眨眼,有些愣神,又低头看向萧鹤手里;另一颗蜜饯,怒斥萧鹤;那些话全被他抛到了脑后,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好像我认识;一个人啊。” 萧鹤拿着蜜饯;手微微一顿,又听这位陛下嘻嘻笑着说:“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齐暄宜觉得如果真让师父看到他在南柯境中这样胡来,他可以直接吓醒了。 萧鹤知道他素来喜怒无常,但这次未免太无常了些,他已做好要被小皇帝折腾一顿;准备了,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那个人是谁?能影响他到这个地步? 萧鹤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好在他总算是喝了药。 齐暄宜病好以后,一行人整理行装返回京城,不曾想路上遭到刺杀,齐暄宜没事,但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萧鹤却不见了。 无尽;夜色里,齐暄宜站在马车上,眺望远方,银白月光涂满他;脸,像是一座瑰丽华美;无情玉雕。 齐暄宜转身回了马车里,他也曾想要励精图治,让自己这个皇帝做得长长久久,虽然被自身;懒惰限制,做不到先皇他爹那样一天忙活七八个时辰,但他自有自己;手段,手底下;人也不都是废物,他有;是办法把他找回来。 只是还是很讨厌这种不经他允许就擅自离开;行径啊。 齐暄宜再见到萧鹤是在两个月后,兰陵萧氏这样;世家无法接受自己;家主去做昏君身边;佞幸,萧鹤被他;族人背叛,萧家新任;家主为达成与裴家;盟约,将他作为赔礼送去裴家。 当年萧鹤为了安置一群无家可归;贫民,得罪过裴家,裴家家主对这件事念念不忘,现在终于有了报复;机会。 萧鹤被囚在一间暗室里,有人喂他吃下极乐丹,这东西只要一丸就能让人上瘾,一般情况下,吃上两个月,人就彻底废了。 那些人将他绑在床上,每日灌他一碗粥水吊他;命,他瘦得厉害,脸上灰扑扑;,头发杂乱似一团稻草,染着斑斑血迹;绳子深深勒进他;皮肤里,他手腕上血肉模糊,隐隐可以看见里面;骨头。 谁能想到光风霁月萧萧肃肃;世家公子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像是一条将死;丧家狗。 齐暄宜身穿红色广袖;长袍,金银玉器;光彩照亮昏暗;囚室,他低头仔细端详草垫上;萧鹤,面色不悦。 萧鹤看到他,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而后慌忙别过脸去,声音干涩沙哑:“不要看我。” 他满身污秽,臭不可闻,他却是锦衣丝履,罗袜含香,映得满室生辉。 萧鹤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情境下与他重逢,心脏像是被一柄铁锤反复捶打,那疼痛从心脏传递到四肢,迟钝而绵长。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浑浑噩噩;,偶尔会想起宁州城内,他为他饮下;那碗苦药和那个带着甜意;吻;会想起他骑着马带他飞驰在苍茫;暮色里,他们落在草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甚至想起了进宫;那日,他在关雎宫里第一次仔细看他。 服下过多;极乐丹会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彻底失去理智,而他则在癫狂;时候叫出了齐暄宜;名字,等到他再清醒过来时,裴家;那些个下人们正指着他笑个不停,嘲他兰陵萧氏;家主果真是做了个佞幸,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此后,萧鹤无论吃下多少;极乐丹,都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你是要死了吗?”齐暄宜慢慢走过来,蹲在床边问,语调一如往昔。 萧鹤没有说话,齐暄宜伸出手撩开他脸颊上;头发,萧鹤;脸上早没了往日;神采,左侧脸颊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疤痕,从耳朵上面一直贯穿到下巴。 齐暄宜觉得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但心里总归有点不得劲。 裴家那些人真是该死,可惜这次他手底下;人动作还不够干脆利落,让人给跑了。 他亲自把萧鹤清洗干净,给他换了一身红色;袍子,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像是要成亲一样。 既是成亲,那也该有洞房才是。 红纱飘摇,帐角坠下;金色铃铛响彻长夜。 萧鹤身上;伤都涂了药,还是有血水混着汗水滴滴答答落下,他好似也不觉得疼,只望着齐暄宜不语。齐暄宜眉心;那点红痣在烛光;掩映下似能流淌下来,他就这样坐在他;身上,眉眼微垂,像是夺人心魄;山中精怪,又像是泽被苍生;无上神佛。 他拉他堕了地狱,又渡他出了这苦海。 齐暄宜、齐暄宜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萧鹤;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嘴唇张张合合许久,终于叫出他;名字:“齐暄宜……” 齐暄宜低头看他,眼中似有一丝被打扰到;不满,声音还是软绵绵;,问他:“干嘛呀?” 萧鹤凝视着他;眼睛,他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清醒又狼狈,自怜又自卑,那是萧鹤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他;耳边传来心脏擂鼓般跳动;声音,那声音盖过了这世间一切喧闹。 他避开齐暄宜;目光,轻声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齐暄宜皱了皱眉头,不太能理解萧鹤这番话;意思,他琢磨了半晌,问道,“你在骂我?” 萧鹤低笑出声,带着数不尽;自嘲之意。 齐暄宜不明白萧鹤这又是在笑说什么,琢磨了大半天觉得萧鹤可能是在发癫,他抬手落在萧鹤;额头上,想看看他现在脑袋是不是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