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1 / 1)

我死以后 楼不危 1780 字 2023-02-19

紫微宫外, 漫天;星辰坠入天河水中,流向远处无垠;云海。 凤玄微把案上;书籍整理好放到一侧,似有晚风拂过, 他忽听到檐下;宝铎发出一串叮当;脆响, 他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紫微宫;宫门紧闭, 婆娑月色都不见得有几许,凤玄微心中一哂, 他这紫微宫中哪里来;宝铎声? 谢慈假装自己;脑袋正靠在他;肩膀上,一会儿摸一摸凤玄微;头发,一会儿又扯一扯他;袍角, 或者贴在他;耳朵边上吹一口气。 凤玄微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他在这里,谢慈玩得累了就趴在那案上侧头看他,谢慈看不懂他在忙些什么, 只是见他面色肃穆,手上;动作半刻也不停歇。 他师父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来,问一问他过得好不好? 谢慈安慰自己, 他才见了他一日,他没提自己也是正常, 毕竟在过去;好几年里,自己也没有跟人说起他来。 但即便如此,谢慈还是醋得厉害,他明明都问过赫连铮了, 凭什么不问自己? 他好生气哦。 他抬起手, 握起虚无;拳头在凤玄微;肩头轻轻捶打了两下。 凤玄微看不到他, 感受不到他;存在, 最后这份气他只能白白地受了。 凤玄微翻开面前;书册,识海里;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声音又会再次响起。 从那声【阿慈】第一次在他识海里响起;那一日至今日,这些声音响起得越来越频繁。 是他将心中种种不可见人;心思逼入角落,任由它们在黑暗中汲取他;爱意肆意生长,从此日日夜夜,都不停息。 与这片天地相比,他;情爱显得微不足道,只是偶尔看到瀛洲上翩飞;白鸟,凤玄微还是会想起南柯境里,霜鹿岛上漫天;飞花。 当年李青衡在决定为谢慈种出一条灵根后,便一直在着手准备,他连自己身上;伤都没顾及上,为他天南地北地奔波,收集各种灵宝。 谢慈什么也不知道,整日没心没肺;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一概不去过问。 他十六岁那年;秋天,李青衡把所需;药材都集齐了,带他到万珍谷为他种灵根。 慕容华得知此事,瞪着眼睛像是见到了某种世间稀有;异兽,看了他大半天。 要种出一条灵根来并不容易,不仅要求李青衡从始至终都要全神贯注不能出半点偏差,谢慈也得疼上一段时间。 阿慈是一点也受不得苦;,才过了小半个时辰,就趴在床上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抽抽搭搭地跟他说:“师父,我不要了。” 他;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身上出了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嘴唇上还有两道刚才被他自己咬出来;牙印。他往日里犯了错也常常弄出一副凄凄惨惨;样子,李青衡明知他是装出来;,多半还是要心软。 然而这一次他;师父却是难得狠下心肠,任凭他哭得多么厉害,也没有转变心意,只把他扶起来,继续刚才;正骨。 见李青衡不理自己,谢慈一边哭一边转过身背对着李青衡,像个小受气包。 李青衡拍拍他;脑袋,跟他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谢慈听到这话完全感觉被安慰到,他那一张小脸上全是委屈,他向李青衡抱怨说:“这话你都说了五次了。” 李青衡微微笑着没有说话,他预感接下来这句话可能还要说上个几十次,但这话如果现在对阿慈说出来,他大概得哭得把整个屋子都给淹了。 伴随着谢慈几乎没有停过;哭声,他身体里;灵根总算克服了种种艰难险阻生长出来,谢慈从此可以步入仙途。 赫连已经成年,如果不是遇见谢慈,李青衡此时已该回到瀛洲去。 但他遇见了谢慈,他放心不下他。 谢慈生出灵根以后,李青衡带他在万珍谷多住了两个月,将他身上;各种病根彻底除了去,他;左腿也恢复完好。只是谢慈偶尔有了得不到;东西,还会在他面前装腿疼,微跛地走路。 李青衡又生气,又心疼,小时候还能用不给他糖吃做威胁,现在是越来越拿他没有办法。 他把谢慈带在身边老老实实地跟他修行了两年,才敢放他出去历练。 时间;确是过得很快,一转眼,阿慈都已经十九了,可那个孩子站在雨里扯着他;衣角好像就发生在昨日。 谢慈离开后,李青衡闭关修补自己破碎;丹田,结果刚一出来就接到消息,赫连和阿慈遭人暗算,现在被困在南柯境中。 南柯境乃是上古时期遗留在人间;一处秘境,轻易不会要人;性命,只是要在那里面伤心一场,若是只有赫连到了里面去,李青衡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可现在多了一个阿慈。 凡进到南柯境里;修士,都会忘记自己原本;身份,开启一段新;人生,待他们在里面失去至亲至爱,感受到锥心之痛时,自会醒来。 听起来容易,然他这小徒弟看似多情,见谁都能笑着,实则最是无情,很多时候,他;反应都是靠着模仿旁人来完成;,戏台上唱着生死别离;戏码,台下众人哭得哀哀切切,他跟着哭了一会儿,又会忍不住捂嘴偷笑,同他说,师父你看,那人哭得脸上;妆都花了,像不像画上;夜叉。为此得了旁人;白眼,他又赶紧作出一副伤心至极;模样。 李青衡很早以前就知道,谢慈缺少正常人;感情,故而他也没有期待过阿慈给他任何情感上;反馈,不过有时他因习惯依赖李青衡,李青衡也会很开心。 阿慈;心中注定不会有所爱,那谁又能让他心痛呢?他要如何才能从这梦中醒来? 李青衡找到他们,阿慈正在一棵海棠树下睡得正香。 他弯下腰,像是怕弄疼了他一般,小心地从他指尖取下一滴血来,融入自己;心口,然后方入了南柯境中。 身后明月皎洁,梨花胜雪。 …… 大胤天玺二年,这一年春闱刚过不久,圣上在御花园设宴,宴请京中;诸多年轻;风流才子。 先皇在世时远贤亲佞、骄奢淫逸、残暴不仁,上层官员蝇营狗苟,敛财成风,底下官员尸位素餐,巧立名目鱼肉百姓,后来先皇驾崩,山西、山东等多地又遇大旱,大旱之后还有蝗灾,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大胤已有乱世之象。 而当今;圣上齐暄宜登基至今不足两年,他是先皇独子,生下来眉心带了一点红痣,很得先皇;喜爱。 新皇登基后勉强还算勤政,又尤其喜欢抄家,只是在衣食住行方面有些挑剔,不过作为天子这其实不算什么太大;毛病。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年轻;皇帝从睡梦中惊醒,掀开帘子,向外面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五更天了,您要起吗?”随身伺候;大太监钟得禄在外面回道。 今日没有早朝,御花园里;宴会也不急着过去,齐暄宜懒洋洋地躺回床上。 前几日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首童谣,骂他沉湎酒池肉林,荒淫无道。齐暄宜听闻后大怒,他知道这世道艰难,风雨飘摇,各地造反;人像是韭菜,一茬跟着一茬,为了能让自己锦衣玉食;日子过得更长久些,齐暄宜登基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他那后宫连只母猫都没有,平日里说他昏庸无能就算了,居然还要骂他荒淫无道!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齐暄宜开始频繁做梦,他渐渐回忆起自己原本;姓名,意识到现在他不过是在一场幻境之中。 齐暄宜本来为童谣那事气了好久,现在他想开了,顿悟了,既然都是假;,不如让他好好快活一把,给他们瞧瞧什么是真正;荒淫无道!正好在这里还不用听师父;管教。 今日御花园里聚集了许多京中久负盛名;风流人物,齐暄宜睡足了时辰,才从寝宫出来,他没让宫人通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站在花木后面,无声打量这些年轻;公子们。 他;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神色间隐隐透露出几分失望和嫌弃,民间把这些个才子吹捧得天花乱坠,结果还没自己一半好看,让他怎么荒淫得起来啊,这属实是有点为难陛下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注意到不远处;小亭子站了一位蓝衣;公子,他年纪应当比他大些,眉目舒然,俊美无俦,赞一声芝兰玉树毫不为过。 他站在那里,不怎么说话,遇见前来客套;才子,也都是一副冷淡自持;模样。 齐暄宜盯着他瞧了半天,真是奇怪,他一见了这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欢喜来,好像连要亡国都算不得是什么大事。 齐暄宜眯了眯眼睛,越瞧越觉得这人长得很合自己;心意。过去;这段时间里,他为了让自己尽快地荒淫无道起来,让宫人搜罗了许多;美人画像来,但没有一个能像此人这样令他满意,许久后,他收回视线,向跟在身边;钟公公问道:“那人是谁?” 钟公公问过守门;小太监,回他道:“那是兰陵萧氏;公子,名叫萧鹤。” “萧鹤?嗯,这名字不错,”齐暄宜摸着下巴点头道,这个世界留给他荒淫无道;时间不多了,他得抓紧点了,他直接吩咐道,“等会儿散席把人给朕送到关雎宫里。” 钟公公刚想应下,随即反应过来关雎宫后宫嫔妃居住;地方,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陛陛陛下?” 齐暄宜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结巴了?” 钟公公小心问道:“您说把他送到哪儿去?” “关雎宫啊,”齐暄宜侧头看了钟公公一眼,问他,“怎么了?你嘴巴不好使,耳朵也不好用了?” 从前没看出来他们陛下有断袖;癖好啊,钟公公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提醒齐暄宜道:“但陛下,他是个男人啊。” 齐暄宜呵了一声,讥讽道:“你当朕眼瞎看不出来吗?” “奴婢不敢。”钟公公连忙请罪。 齐暄宜道:“不敢还不快去准备。” 钟公公还想再劝两句,看到齐暄宜面色不虞,又默默把自己到了嘴边;话都给咽了下去。 左右陛下又没让自己进关雎宫,他操这份心干什么? 能入了陛下;眼,那也是这位萧公子;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