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首发(1 / 1)

第46章晋江首发

太子对此事不知是不上心,还是心中早有成算,亦或是身体娇弱不胜体力,总而言之,他并不曾插手大理寺查案,甚至连相关卷宗都不曾调阅。朝中一应政务也全权脱手,昔日门槛踏破的东宫上书房,竞然成了宫中最安静的所在。

倘若有亟需他处理的朝务,他也十分懒散,长衫一撩,往长椅里一躺,闭着眼睛让云棠念给他听。

有时甚至得寸进尺要云棠替他回奏折。

“可我的字与殿下的也并不相仿啊。”

李蹊“啧"了一声,想起当年,他写了许多字帖给云棠,让她照着练,不时还要抽空亲手教她写。

但她不喜欢他的字,觉得过于刚硬锋利,不像女儿家写的字,总是没写几个字,就扔了笔。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太子嘟囔着,反手撑着长椅坐起来。

云棠连忙放下奏折,伸手去扶他,劝道:“殿下也稍稍上点心心吧,户部和工部尚书登门好几次了,次次给人吃闭门羹。”太子稀奇地看着云棠,她何时如此勤勉了?从前让她多写几个字都不肯,这失忆连带着性情都不同了?“殿下看什么?”

太子唇角一勾,摇摇头道:“看你。”

他于书案后坐下,提笔略略回了几个字。

又拿起旁边堆叠了许久的奏章,索性今日一并批复了,刚一翻开,看到上面的奏报,眸色一沉。

这是押送沈贵妃和淮王去封地的沿途奏报。他瞥了一眼在旁专心研磨的云棠,蘸墨写了个“阅”便丢在一侧。早前废公主的诏书已经下去了,崔钟林和沈用晦业已伏法。过往种种尘埃落地,他与云棠挣扎多年,终于走上了正道,不能让这些旁支侧翼影响分毫。

“母后这几日着人在挑选大婚的婚服、凤冠,样式、图纸都送来了,有没有看得上的?"太子问道。

距大婚虽还有半年,但一向清闲的礼部和钦天监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内廷的二十四衙门也各有各的差事,如今最忙的当属针工局、银作局、尚膳局等,甚至裹挟着云棠也忙碌了起来,日日有人来寻她,这个局的人走了,下个宫的人就来了,烦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多吃一口有人盯着,夜间入寝有嬷嬷在外边候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睡姿。

当真苦不堪言。

“你莫不是后悔了?"太子单手支着额头,偏头看她。云棠放下墨条,皱着一张脸看向殿下,说实话知道你家规矩这么大之后,就开始后悔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太子看着就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顺着往下滑过纤细的肩背,停留在柔韧的腰间。

言语诱惑,“不用管她们,不如夜间来我寝殿安眠?”云棠把那只在他腰间作怪的手扒下来,心中冷笑,“谢殿下天恩,我与嬷嬷们相处甚好。”

李蹊颇为遗憾,自从他箭伤好转后,云棠就不再在他寝殿留宿。孤枕难眠的滋味可比那箭伤要难熬许多。

殿下孤枕难眠了,许多尸位素餐的大臣们倒是好睡。其中最为松泛的大抵是徐阁老,先头被殿下催着逼着为江北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苦不堪言。

如今殿下不管事了,陛下又一向对民生不大上心,他这紧箍咒倏地就松了,任凭陆明多次登门,甚至早朝上当庭上奏,徐阁老都是赖叽叽地应上一句:老臣自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下了朝呢,出了平章台的殿门,依旧两手一摊,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再多说一句便是自己年老体迈,实在不能了。但他倒也不是一件事不干,他忙着打听殿下身边那位准太子妃的喜好。早前在书房屏风后遥遥一见,原以为只是宠妾,不成想竞然是准太子妃。且殿下此次遇刺,他将人护在怀中,自个儿身受重伤,竞将人护得连油皮都没破一块。

此女得殿下如此厚爱,可不就是他平安致仕的好出路。但他打听了一圈,一应家世、样貌、喜好等等都没个头绪,只知是陆侯府人。

于是他又提着重礼走了一趟陆侯府,门房只说侯夫人有恙,小侯爷不见外客。

但可巧,正好遇见从侯府里出来的太医院前院判-雷知明,说是为府中人医治杖伤。

两人是同乡,私交甚好,当下就相约徐府,摆酒设宴,歌舞在侧。觥筹交错一番后,酒量浅浅的雷知明搂着徐阁老的肩膀,一会儿哭诉年华老去,力有不逮,一会儿又大笑自己医道老成,即将迎来事业第二春,宏图在望徐阁老一把年纪,只想好好揣着脑袋、揣着这些年贪来的钱财回家安享晚年,远没有他这般老骥伏枥的心气。

瞧他喝得差不多了,问道:“你说你之前进了东宫给一位贵女治病?这贵女是谁?”

雷知明坐都坐不稳了,却还有根神经醒着,大掌一挥,将徐阁老推开,“这不能说。”

徐阁老心中早有答案,东宫的贵女,除了那位准太子妃,没有别人,这重要的是要打听出得了什么病,他也要对症送礼不是。“你也不用瞒我,"徐阁老言语激他,“不就是太子妃殿下,这满朝皆知的事情,你还当个秘密揣着。”

雷知明趴在桌上,脸颊顶着两坨红,“我知道的秘密谁也不知道!你也休想套我话。”

徐阁老摸着白胡须,揣摩着这话,瞧他这样,问是问不出来了。他挥手招来小厮将人扶着去了客房,又招来一美貌舞姬,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舞姬便亦往客房去了。

夜至中天,舞姬拢着衣襟从客房走出,给徐阁老带了四个字,明华公主。这

一向光风霁月、勤政爱民的太子殿下竞然畸恋自己的皇妹?!虽说如今她已不是公主,但曾经到底是有那层关系在过,史笔如铁,太子此生的清誉不保啊。

被人磋磨久了,一下子知道了太子竟有如此痛脚,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而后才思索着怎么讨这废公主的喜欢?

听闻沈贵妃待其女甚好,母女情深,如今贵妃去了属地,母女分离,想来废公主心中定然难过。

说不准思母情切?

若是在这点上下工夫?

徐阁老忍不住在房中踱起步来,此事事关重大,若能一举得了废公主喜欢,他致仕回乡就是太子床头耳边风一句话的事,但若是办砸了,他脑袋搬家也是一句话的事。

这事得慎重。

又想起之前陆明曾去过贵妃的寿诞,还与沈家那纨绔起了姐龋,听说那是贵妃给废公主办的相看宴,如此这般来看,陆明说不准与废公主相识。他心中落定,陆明此人不好酒色,需得想个别的办法打探一二。远在东宫的云棠,并不知自己成了徐阁老心头的香饽饽,她甚至不知道有徐阁老这么一个人。

这些日子,她一心扑在殿下的伤势上,被云棠全心全意围着的太子殿下,如鱼得水、如沐春风。

自他有记忆起,从未过过如此舒心日子。

他不禁想起那晚沈栩华问的那句:难道不渴望云棠真心的爱慕吗?不是懵懂之间的勉强,而是她发自本心想要与殿下携手一生。如今的云棠难道不算发自本心吗?

李蹊认为,算。

即便有朝一日,云棠若找回失去的记忆,依她刚烈的个性,说不准要对他刀刃相向,但彼时的恨与此刻的爱并不冲突。他需要做的,是让她永远遗忘下去。

待到七老八十、鸡皮鹤发的年纪,就算云棠醒来要一刀捅死他,这一生也已过去,他没有遗憾。

那丹药是国师所出,虽一直传言没有解药,但唤水师承张沉的医术,能解一半毒性,他不信国师真的没有解药。

前朝皇妃因此丹药而死,是因为先帝要立父皇为帝,子幼母强于国祚有损,是故要杀母留子,而并非此丹药之故。思到此处,抬头恰好看到云棠穿着一身品月色缎平银绣八团宝相纹大氅,怀里抱着一大捧凌霜而开的红梅跑了进来。她跺了跺脚,抖落一身的风雪,唤水取下她的大氅,转身又去拿花瓶。“殿下,昨夜刚开的红梅,我剪了几支还带着花骨朵的,放在殿内能开很久。”

云棠一边说一边往太子的方向走。

梅香浮动,清幽之处远胜其他熏香,他取过一支闻了闻,便让唤水拿去修剪、插瓶。

温暖的双手揉着她冻红了的手,“听闻国师在大相国寺开坛讲经,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自从数月前遭遇刺杀后,云棠就不大愿意出门了,连东宫的宫门都没出过,骤然听他提说要出去,心中犹豫。

唤水站在窗边修剪梅枝,听闻国师名号,手下剪子不甚剪到皮肉,一阵刺痛血珠子冒了出来。

“放心,大相国寺有重兵把守,当日的那波逆贼也已经伏法。”太子捂热了她的手,又递过去一盏热牛乳,那牛乳中又放着几颗他方才剥的松子和杏仁,吃起来便不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