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
当朝京官知法犯法,私下与边关将领密谋,不论放在何人身上,皇帝都会细细排查清楚,才可消除疑虑。
纪景和本就因为私下与辛彦卿传递消息而有嫌疑,这次直接现场抓住,几乎没了辩驳的可能。
当晚被押入刑部大牢,闹遍了整个朝堂。
“什么!?”
听到话的瑜安惊坐起,惊吓之余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她的那封信,是那封信惹出的祸事。
瑜安:“他去了松山寺,没碰见严家和曹博威,而是撞见了辛彦卿……”“那封信有问题,是假的。”
青雀急得红了脸,“现下就算是知道有问题也无用了,圣上不会相信的。不知不觉间,胸口揪了起来,尤其是想到是自己亲手将那封信传给纪景和的时候,心中的愧疚便越说不出来。
纪景和平时那般聪明的人,怎得就真的听了她的话……青雀:“大爷去时什么人都没带,只身一人去,只是为了打探情况,没想到严家出手会这般快。”
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短短几瞬,瑜安想到了刚回京的张言澈。这件事因她而起,她要过问。
只要将她身上的责任清理干净,就好,纪景和是死是活,她不管。当即,拿着青雀带来的那封信,乘车去了张府。张言澈听见是她来了,迅速叫人将她迎了过去,不巧,王阶也在。瑜安开门见山:“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们说纪景和的事情。”张言澈有所耳闻,脸色难看,对瑜安的语气也并不好,往日的尊称也不见,硬声道:“你怎么来了?”
她将信递给他们,“昨日的消息是我给他的,而我是从徐静书手上得来的,我还叫来齐氏试探过,曹博威确实在京,只是行事隐蔽,鲜少露面。”张言澈看过后,将东西递给了王阶,背过身,只听见他长长一声无奈叹息。瑜安:“我应当是得到了假消息。”
张言澈双手撑在桌上,无奈道:“这样的事情,还值得他亲自去一趟,我真看不懂他了。”
纪景和大可以派手底下的人前去打探,何必亲自出马,惹出一身骚。本来身上就因为不当联系而革职,眼下被抓住本人,罪名难逃。王阶看向她,“徐小姐是从何而来?”
“陆云舒。”
瑜安摇头,“我猜,应该是陆云舒发现了徐静书与我传消息的事情,这才利用我和她的手,害了纪景和。”
张言澈:“说好了死生不相往来,为何还要递消息给他?你还不如给我们俩,你又是不知他是如何对你的……”
瑜安垂下眼,不知该说何,她也实在没想到,纪景和会亲自前去。他本谨慎,该是不会做出这等莽撞之事,奈何做了,还被抓了。“我惹出的事情,我负责,眼下唯一的办法,应该就是去找徐静书说清楚。之前她从未发生过这种状况,我要问清楚。"瑜安表现得格外冷静。她继续说:“我来之前,已经叫人顶着我的名义往陆府送东西了,如若徐静书能看到,她一定会懂。”
按她对徐静书的了解,她干不出害纪景和的事情,所以症结只能出在陆云舒的身上。
张言澈狠狠捶了一拳桌子,“可是就算问清楚了,又有何用,纪景和能回来?还是说叫徐静书去亲自揭发自己的丈夫,叫圣上相信……”“可是眼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瑜安打断。如他们有办法,今日他们就不会听她说这么半天了。书房内气氛凝滞,皆是找不到思路,才不好轻易开口。瑜安:“据我猜测,陆云舒投靠严家,多半是清楚严家对徐家的所作所为,所以未尝不可将徐静书作为突破,只要所言为实,检举自己丈夫有什么不行。”
张言澈半响不语,王阶只好把话接过。
“那行,你先试着,若有结果,就派人告诉我们,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叫我们,万不能叫景和蒙受不白之冤。”她颔首,告辞离开,刚关上门走出两步,就听见里面的张言澈的不满。“你明知道纪景和是因为什么被诬陷成现在这样儿,你还允许她参与进来,如果不是纪景和为了给她找药,能被严家抓住把柄?”“他们八字不合,褚瑜安就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插手,他们彻底断了关系,才是最好的结果。”
瑜安还欲顺着往下听,奈何被旁边的小厮提醒,这才不得抬脚离开。屋内的两人不知情景,王阶回道:“可是景和喜欢,景和愿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我管什么?他们就是要生死纠缠在一起。”将胸口涌出的情绪渐渐压制下去,张言澈的思绪渐渐清晰,换了口气道:“平日里,陆云舒瞧起来也不尽是严党做派,在朝中鲜少说话,只是听人说为人做事漂亮,我以为,他升任是入了圣上的眼,如今看来未必。”“面上有意避开,暗中勾结……“王阶拍了拍他肩头,“起初这件事我也不知,还是褚瑜安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你知道?"张言澈惊奇。
王阶:“就是羌族公主走丢那次,是她带来的消息,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没声张。”
“这个陆云舒,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眼下也没好办法,只得这样,且行且看。
陆家的日子猛地不好过起来,上上下下变得紧张起来,仆人们也不知陆云舒和徐静书发生了什么事,开始吵起来架。徐静书怀着七个多月的孩子,却开始绝食了。整整一日滴水不进,怕是要不好。
陆云舒看着从门口拿来的两件手帕和一些吃食,里外翻遍后即使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未松口将东西送还到徐静书手上。纪景和入狱,覆亡之势,已成定局。
何患之有?
陆云舒命人将东西销毁,随后起身去了后院。徐静书睡在床上,听见门外动静,睁开眼瞧见是陆云舒,当即闭上了眼。她翻身故意避开与他交流,片刻后,感觉到身后有人坐了下来。“我已叫人备好饭菜,夫人起来用些吧。”徐静书宛若没听见般。
陆云舒也不急,“昨日,纪景和入了刑部大牢,与外将勾结的罪名。”登时,徐静书睁开了眼,心再也无法平静。“是你干的?”
陆云舒暗自叹了口气,“夫人总是爱旁人比爱我更多一些。”徐静书直起身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眼前男人一身常服,面上温柔含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无情与冰冷,他就如一尊瓷佛,无悲无喜,也不知是失望透顶,还是彻底的伤心欲绝,她再说仁么,仿佛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在他的眼里,只有隐忍,再隐忍。
陆云舒:“府上不好吗?为何要出去?”
徐静书:“我要揭发你,将你和严家的丑事都抖落出来。”陆云舒无动于衷,“夫人就这么希望我出事,为了纪景和,连丈夫也不要了。”
徐静书:“不光是为了纪景和,更是为了我自己,陆云舒,你残害忠良,是要遭报应的。”
徐家忠诚了一辈子,最终就是因为这些是非而被诬陷。因此,她从京城第一贵女沦落至人人唏嘘的罪臣之女,她深知其中的苦难和委屈。
“陆云舒,你若还是读过圣贤书,有点良知,我劝你,回头是岸。你有才华,有本事,就算不靠这些,你也照旧会有出路……”“出路?”
陆云舒冷笑,“在一个位子上苦熬几十年,然后再升一阶的出路吗?静书,你太简单了,我不是纪景和,我得不了圣上的重视和宠爱,我更不想被你看不起。”
他最后一句话落得极轻。
“待到事情结束,我便放你出去,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给管家说,除了出门,其余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他轻抚着徐静书的手,妄图汲取她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哪怕他明知,对方心不甘情不愿。
“我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我,也该……向着我。”“做梦。"徐静书毫不犹豫说。
手背上的掌心不觉一滞。
陆云舒不做争辩,短短一瞬调整好呼吸,用往日里最爱对她的温柔语气道:“好好休息,待会儿好好吃饭,我先走了。”门声响起,屋内静默的显得空旷,回过神的徐静书这才发现后背早已湿凉了一片。
侍女推门而入,瞧见僵在床上的身影,不由上前询问。徐静书摇头:“你能帮我往外传封信吗?”“大人已将府门严守,婢子怕是不行。”
徐静书紧握上她的手,“不,你能…”
苦等了两日,瑜安还是未收到任何消息,这下可以肯定,那些东西到不了徐静书的手里了。
纪景和和辛彦卿私下密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张言澈和王阶在朝中力压,圣上还是派三司会审彻查。
一直等着不是办法,思来想去,瑜安便想着去了徐府找徐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