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88章
就像上次一样,陷入昏迷之后不见醒,叫来了太医,针也施了,药也喂了,唯独不见效果。
“娘子毒素已蔓延至全身,需得尽快找到解药之后才好,若是再拖延,恐怕…宝珠:“太医院还是没有护心草吗?我进宫去求求太后,叫太后帮忙想想办法。”
太医:“这是极少见的毒,常人没见过,更别提解药,宫里就无人需要这种草药,一时去哪里寻?”
宝珠:…
褚琢安:“凭姐姐与太后的交情,太后应当是知道姐姐情况的,要是能帮,早就帮了。”
宝珠:“那还能去求谁?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姑娘没命吗?”屋内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宝珠猛地记起纪景和也同样中了此毒,便想着去寻,总不至于纪景和也在家等死。
刚准备开口,府门那头便传来裴承宇来的消息。褚琢安前去招待,不过片刻,人便折返而归,身后还带着裴承宇。宝珠诧异,迅速抬手去放床帘,就听褚琢安阻拦的声音。“裴小侯爷带来了解药,姐姐有救了。”
裴承宇没将怀中的药直接交给宝珠,而是叫太医检查确认过后,才给瑜安服下。
太医惊喜:“小侯爷这是从哪儿得来?若是能再分给一点纪……”“哦,下官是说,这药的分量,好像只够娘子一人所用。”清毒要彻底,若是又剩下一点,到最后又会酿成眼下这般大祸。“娘子否极泰来,服下药后,估计今日天黑前便会醒了。"太医贺喜道。裴承宇看着埋在被子里惨白的脸,张了张嘴,心里想说的话正犹豫在口时,身旁的褚琢安说:“多谢裴小侯爷相助,家姐深受毒物折磨,若不是您救急,我们真不该如何是好。”
他还准备解释,宝珠又说了话。
“小侯爷就在这儿留下用饭吧,估摸着您吃完了,姑娘也就醒来了,她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他欲拒绝,奈何褚琢安也是这般说,加上自己也想看瑜安的安危,就应了下来。
瑜安身子弱,醒来的时间稍晚些,恰好是裴承宇等不住要走的时候。听到宝珠说是裴承宇将药找来的时候,她也感激。裴承宇救了她的命。
“谢谢你,你又帮了我,这次的恩情我不知该拿什么还你。“她哑着声说。裴承宇:“不过是举手之劳,用得着你这样感恩?”瑜安抿嘴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当然,我托人找了几个月的药,就是你找到的,并且我听说,那药长在北疆的恶劣之地,极其罕见,这难道还不值得我感谢?”
裴承宇扯嘴露出一丝僵硬的笑,“这没什么…”瑜安:“你是托了谁找到的?我不光要谢你,还要谢找药的人。”裴承宇顿了顿,“只要你好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他总是这般客气,总是这般帮她的忙。
“该谢的还是要谢的,这是规矩,往后若是你遇上什么难事,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裴承宇提了下嘴角,不知说什么好。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才又说:“…行,那我记下。这段时间,你知道纪景和去哪儿了吗?”
瑜安纳闷,清楚他俩是不共戴天的仇家,怎得在她面前问起这事来?她摇头,“不知,你知道?”
裴承宇:“我也不知,只是听人说他擅自离京,我就是想问,他冒着风险去了哪里,毕竞……他也不是冒失的人。”瑜安不做他想,顺嘴道:“他不是冒失的人,但也有糊涂的时候,等他哪日回来,必然叫朝堂上的唾沫淹死,失了宠的人,前途怕是也不要了。”裴承宇不语,心就像是撕了一个大口子,不断地往里窜着风,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瑜安欲起身相送,被他拦下。
裴承宇微微颔首,抬脚离去。
心上的大石头落下,想到自己性命无虞,瑜安胸口的郁气瞬间通畅。她担忧了几个月的事情终于解决了,这段时间躺在床上,她连临终遗言都想好了。
宝珠进门,高兴地哼起了调,将煮好的清粥端上前,“姑娘真是贵人命,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起初我还想着靠大爷呢,结果人家有药自己就吃了,管都没管姑娘,真是靠不住,关键时候还是要看小侯爷。”
瑜安挤出一丝笑,再想起方才裴承宇的一举一动,悠然生出丝毫怪异出来,但是又说不口具体的是什么。
两个月,纪景和还不回来,若不是与圣上私下商议过的事情,那他当真是想断了自己的仕途。
宝珠:“姑娘想这次怎么感谢小侯爷啊?还是送你做的……”“不了。”
瑜安回答干脆,“我往后不会送他那些东西,以后再说吧,他要什么,我尽量送给他们什么。”
宝珠撇了撇嘴,“那我手快了,方才小侯爷出去的时候,我将姑娘做个郎君的那双鞋送给了。”
瑜安嗔怒她主意大,不听她的话。
宝珠笑着给她喂了一勺粥,将话题轻松扯过。有了解药,病也好得快,加上太医和宝珠的悉心养护,瑜安的身体一个月就完完全全养了回来。
恰过孝期,武举初试。
瑜安陪着褚琢安一同去。
瑜安下车,混迹在人群之中,翘首望着在远处候场的褚琢安,心上跟着一起紧张。
宝珠:“小郎君苦练那么长时间,必定能过的。”瑜安不求出彩,但愿能过就好。
正细想着,身后就传来小厮赶人的声音,她们主仆两人挪了挪步子,良久才知道来的那架马车下来的事徐静书和徐母。徐静书的肚子已明显隆起,月份渐大,她行动也渐迟缓。抬眼看去,瑜安轻轻颔首示意。
原以为徐母在场,徐静书是不会找她,没想到主动上前与她搭话。“陪你弟弟来?”
瑜安点头,“你呢?”
“陆家的。”
她随口回。
瑜安了然,陆云舒还有一弟弟,计算着年纪也该参加考试了。武举的场子她们进不去,就只能等在门外,瑜安就近转了几圈,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后,听见有学生出考场后,就出去等了。她站在车头,并不凑在考场门口的前边,周围繁杂吵闹,立在一旁总是察觉一道暗暗盯着自己的目光,凭着感觉看去,熟悉的身影叫顿时屏住了呼吸。纪景和回来了。
一身烫金的黑色披风遮住了全身,一顶折檐帽,许是光线不清,或是他又消瘦了许多,大半张脸都遮在了帽子下,叫人看不清他那张脸。清冷,利落,周身的肃清气息逼人三分,哪怕匿身于人群深处,也令人难以忽视,一眼发现。
他瘦了,瘦了好多……
若不是她实在熟悉那道身影,是万不会认出来的。刹那间,那道幽深的视线向她投来,仿佛一瞬就能将人吸进去般,她下意识回头躲开。
三个月未见面的人,只觉着恍若隔世,不光生分,更有几分难言的局促。纪景和与徐静书并肩站在一处,像熟人叙旧的模样。因门口马车的停放,被宝珠拉着去了别处的空地方。瑜安收起心思,开始仔细寻找褚琢安的身影。余光中,徐静书一时崴了脚,差点跌倒在地,旁边的纪景和不扶也就罢了,竞还侧身躲过。
徐静书身子重,若不是在旁的侍女眼疾手快,今日怕是要遭殃了。徐母虚扶了一把,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旁边的人连扶都不扶,还不小心照看。”
这话看似是在指责徐静书身边的侍女,实则指桑骂槐说的是纪景和。现下他被革职,久久不被皇帝起复,徐母也没什么好在乎他的。作为曾经的师母,该说就说,没了计较的旁事。徐静书听不下去,“母亲,是我自己没站稳。”徐母瞥了眼,冷声道:“景和,也不是我说你,现下回来了,就该好好想写办法,总不能一直待在家中,辜负了你老师教的一身本领,也不该埋没了身上的才华。”
纪景和似是听不懂她话里有话,恬淡回了一句“知道了”。徐静书:“母亲,外面冷,你是长辈,不宜外面等着,你不若先在马车上待会儿,等会儿人出来了我叫你。”
徐母深深看了眼她,眼神不尽言语,抬脚走了。“母亲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纪景和:…
徐静书收回视线,“既然是不放心她家的事,为何不直接去找,就在旁边。”
男人沉吟片刻,“我知道。”
不放心归不放心,眼下他已不是皇帝宠臣,人人敬畏的都御史,就算是担心,也帮不了任何忙,只能像今日这般远远看一眼罢了。徐静书:“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纪景和:“无可奉告。”
徐静书:…
“也是,连她你都不说,何况是我。“她顿了顿,问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你师兄呢?他还好吗?”
“师兄很好,九畹山的逍遥日子,无人不羡慕。”不光逍遥,还富裕,名声在外的他,有谁不羡慕他的日子?“他知道我的……”
“知道,凡是你的事情,师兄什么不知道,如今你已婚嫁,他不过问,才是礼节,他也不希望彼此之间纠缠不清,牵扯到旁人。”于纪景和来说,牵扯到了瑜安;于徐静书来说,牵扯到了陆云舒。她如今不光是有夫之妇,更是往后为人母亲的人,及时断绝才是好事。不光是崔沪的意思,更是纪景和的想法。
酸涩涌上心头,有气哽在喉头发疼,徐静书咬着牙,见纪景和抬脚离开,才抬手将眼角的湿润拭过。
马车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云舒紧攥掩于袖下的手,面上却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