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1)

嫁新贵 羽甜 2003 字 7个月前

第84章第84章

京城外,丰草坝。

正值盛冬,水草皆是休眠之时,一片荒凉之意。褚琢安踢了踢马腹,温声道:“来得不是时宜,若是春夏之际,这里的水草是很好的。”

朵落提了提嘴角,自得道:“还不是为了给你们中原皇帝祝寿,不然我们才不会在过年的时候来,我父汗和母妃还舍不得我呢。”再说了,什么叫不合时宜?

时宜都将她送来了,还不合时宜?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合时宜?

她将话藏在心中,胸口隐隐已埋下失落……“褚琢安,今日我叫你出来,我是有话跟你说的。”躲也躲不开,她想在临别前将话直接说清楚,哪怕这段情缘就此别过,她也打算给自己留个交代。

褚琢安拉住缰绳,将马停下,直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似乎身下的马也感受到了什么,靠在了一起,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双颊涌上热流,连带着耳朵,霎时染上了一抹绯红,寒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犹犹豫豫,张了几次口,好容易鼓起勇气要说话时,一支破风而来的箭矢旋即而来,褚琢安率先察觉,一脚踢在了朵落的马腹上,擦身躲开。突如其来的危险来临,彻底打乱了朵落的阵脚,回头望去,不远处已经有一股人追来。

“他们是谁?”

她刚问出声,身下的马便又被褚琢安狠狠抽了一鞭,一声长鸣,立即失了力往前跑去。

“反正是来追杀我们的,不跑就没命了。“褚琢安喊道。对方来势汹汹,并不像是通过沟通便能解释清楚,放过他们的样子。况且,一个常不对外露面的富裕少爷,又一个是羌族显赫的公主,谁会不小心杀错他们?

方才的温情霎时消失不见,紧接着是应对追杀的刺激和惊吓。朵落骂道:“他们追杀羌族公主,怕是为了搅和中原与羌族的盟约,这要是被抓住,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身后箭矢飞来迅速且量多,避之不及,朵落将马上常备下的刀扔给褚琢安,褚琢安接过,立马便砍飞了周身几支飞来的箭矢。往日仅是在院中自己照着书本和师傅练习,除过那次在江陵遇上强盗,从未真刀真枪上过场,今日突得遇上这种情况,心中的激动却多于害怕。敌方追逐锲而不舍,况眼前都是空旷地势,毫无躲避之处,他们需寻得一处隐蔽地方才可。

观察周围地况,褚琢安喊道:“我们去旁边的树林里,穿过小河,后边应当是山。”

脑袋已经顾不得思考,朵落见之调转马头,便紧随其后。进了树林,手脚难以施展,身后的箭矢愈少,他们便安全。“他们没箭了,抱紧马身,到了前方之后,分开跑.……”才说着,褚琢安身下的马屁股便中了一箭,瞬间栽了下去。朵落惊呼,喊了一声他,赶紧勒马将胳膊伸了出去。一递一拉,褚琢安借力,飞身坐在了马上。朵落:“看样子是分不开了,咱们穿过这片树林,再沿着山脚绕出去吧”褚琢安身量高大,树杈打在两边臂膀,已经将他两边的衣裳剐蹭起了口子,看在两人体型的差别,他已想出来别的办法。那就是在下一拐点时,她下马,躲在外面,他骑马引开人。“不行!咱们不知对方手里还有什么,待会儿到了空旷地方,他们越好施展,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是羌族公主,他们不敢杀我…”脑袋被褚琢安狠狠按下,两人躲开一枝被压低的树权。褚琢安:“别傻了,听我的。”

什么羌族公主,在刀剑面前,连皇帝都不作数,一个公主算得了什么?只有活下来才是王道。

手中鞭狠狠抽在马上,马速稍作提快,瞅准下一个拐点,不由分说,褚琢安使足了力气,将人提着扔向旁边的枯树叶堆中。“褚琢安!”

朵落失声叫了一声,剧烈的颠落感叫她顾不得其它,翻身滚了好几圈,后腰撞在树桩上菜停下来。

周身的剧痛叫她喘不过气,未等她从疼痛感中抽离出来,头顶便传来地震般的踢踏声,一阵旋风吹过,黑压压的一片迅速消失在了路前。腐败的枯枝树叶沾在她身上,加上一个浅浅的小坡,完美将她隐藏了起来。对方全然被褚琢安吸引着,完全没发现她。而褚琢安这边,正被咬着尾巴,连一丝抽身的机会都寻不到。褚琢安骂了一声,只好沿着前人踩下的小道,绕着山根跑,看见一片密集的灌木,当即驾马冲了进去。

不知飞奔了多久,直到察觉身下马匹的劳累,褚琢安便知弃马而逃的时候到了。

穿过灌木,又是一片与方才类似的树林,逢短促的接替,正是敌人的盲区,跃身一跳。

听着马蹄声越行越远,他立马马不停蹄朝另一方向的山区跑去。绕过这座山,他欲折身去丢下朵落的方向去寻人。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形单影只,怕是不妙。穿越在树林里,久久听不见身后再有声响,神经绷直到直至天黑,才彻底歇下口气。

脚下步子越来越沉重,就如灌了铅般,光线越来越黑,身上也越来越冷,周身的寂静滞在空中,头上的林子犹如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竞连一点风声都逐不过来。

可心中的担忧愈重,叫他慢不下步子。

“朵落!”

“朵落!”

他喊了好几声,直至彻底没了力气。

按照知觉,他该是回到了扔下她的地方,可是不见踪影,也听不到声音。她或是自己走了,或是被人抓了去……

越想,结果越坏,心中的捉急便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他靠在树上,只得缓口气,脑中已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失神时,远处好似传来了隐隐的喊声,再细听,似乎是朵落一一“褚琢安……”

那声音越来越近,待他确认下来就是她时,声音却又不见了。他立即朝着远处喊了一声,一声又一声,并朝着声音的方向挪去。动静渐小,燃起的希望又没了消息,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可也无甚收获。

正当心彻底沉下时,身侧传来一道明亮又真实的声音。她喊了他的名字,亲切又诚恳,就如往常那般。一眼望去,胸口顿时有暖气回流,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一样。他抬脚迈去,迎来是她狠扑在自己怀里的怀抱。“褚琢安,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带着她气息的怀抱很紧,褚琢安手下亦是,两人仿佛就通过这个办法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我跑在前面找你,没找你,我就只看见了死在一旁的马,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

褚琢安:“我弃马而逃了。”

两人大致将自己遭遇的情况说了几句,便打算穿过这片林子往外走了。只要走出这片坝区,走至城外的村庄处,就能安全很多。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虚浮的枯树叶叫人辨不清地上情况,加上树枝对天上月光的遮挡,对于探路更是雪上加霜。脚下一软,轰隆一声,两人重重跌在了深坑中。有褚琢安护着,朵落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身上,身上没多疼,倒是褚琢安,是彻彻底底肉身掼在了地上,疼得半晌动不了身子。朵落支起身,看着地上他痛苦的表情,心中是满溢出的担心和心疼。“你没事吧……”

两个人高的巨坑,哪怕是他们羌族军营中最强壮的汉子,也遭不住。地上的人咬牙撑了撑,借着朵落的力气坐了起来。胳膊传来剧痛,叫他分不清是断了,还是旁的原因。朵落不敢动他,见他紧拧着的眉头一直不散,心中说不出的滋味,顿时就急着落了泪。

“今日若不是我偷约你出来,你也不会这样,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褚琢安脱口笑出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脸,“心疼我?”往日多骄傲的孔雀,今日也有为他流泪的时候。朵落一心哭,加上眼泪模糊视线,没看见对方嘴角噙的那抹笑。“你还要习武,胳膊若是断了,往后耽误你前程怎么办?”小公主遥望过草原上部落厮杀的残忍景象,也见过战场下来曝尸遍野,粪蛆爬满的样子,可是唯独没遇见过像是今日这般,有人决心叫她死在外面的阵仗不光自己狼狈,连带着他也断了手。

“别叫我活着回去,若是叫我活着回去,我一定将他们五马分尸。”褚琢安刚还准备安慰,见她充满恨意地鼓着脸,发着狠话的时候,到嘴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了,只剩下心底的发笑。小公主喘着粗气,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待回神过后,看见眼前人噙笑的嘴角,满脸看戏的神情时,当即反应了过来。“褚琢安。”

她伸手去推他,下一瞬却落进了他怀中。

“担心我就是担心我,哭什么。”

怀中人推了几下他的胸膛,随后便缓缓回抱上了他,声音发闷道:“回去之后,我立马就给父汗写信,我会在京城多留几日,直到你们中原皇帝查找出今日追杀我们的人为止。”

不光如此,她还要说,她与褚琢安的事情。褚琢安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连道了几声好。他们是跌入了猎人用来捕兽的陷阱里,土壁还被嵌满了光滑的石头,连动物爬不出去,何况两个手无寸铁的人。

两人试着爬了两次,哪怕是急出了满身的汗,都无任何效果。“今晚咱们必须出去,若是困在这里,我们会冻死在这儿的。”“猎人不会来吗?”

褚琢安:“猎人通常布好陷阱之后,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等猎人来,他们就早死在这儿了。

褚琢安找了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扎稳了马步,“来,踩着我上去。”朵落:“那你怎么办?”

面对自己在乎的人,当真是脑袋糊涂了。

褚琢安:“只要你出去,我一定也出得去。”朵落踩上他的大腿,将手尽量扣在土层中,借力保持平衡,随后踩上了他的肩头。

褚琢安吃着力,缓缓收回步子,尽量叫自己的身子直起来。朵落心疼他,紧紧注意着自己,生怕白踩了他,前功尽弃。探上实地,奋力爬了上去,心彻底落了地。抽出腰后的鞭子,将其拴在树桩上,余下的就留在坑中,她回头去看,″你能拿到吗?”

她将腰后别的匕首扔给他,褚琢安在土壁上给自己挖了一个能下脚的地方,两三下,人便爬出来了。

光是出来,就费了两人好大的力气,现下坐在地上,一下都不想起来。朵落望了眼头顶的月亮,随后看向旁边那张嶙峋的侧脸上,昏暗的月光给那轮廓镀上了一层光圈,恍若神祗般纯洁冷峻。她不舍收回视线,在羌族,互相爱慕的恋人会一起策马,一起捕猎,看月升日落,他们这样是不是也勉强算是了。

他的棱角一点一滴映在心中脑中,胸口涌上密密麻麻的酥感,叫她不可自拔。

褚琢安不知从哪儿拾起一根有半个手臂粗的木棍,在前比朵落多走半步,探好路了,才叫她跟着自己的脚印走。

就这样摸索,大概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出这片林子。两人往外走到群山脚下,见到偏僻的峡谷下有一废弃房屋,便在里面生火歇了下来。

没吃没喝,均是饿着肚子,干坐在屋子里烤火。褚琢安听见她肚子叫,便想着外出去寻些东西来吃,结果被身边人拉了下来。

“我不饿。”

她说得认真,往日的撒娇语气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依赖。没得法子,褚琢安就只好重新坐下。

她移了移位置,紧靠在他身边。

“我……我今日白天里,有话跟你说,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