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
话在脑中转着,胸口悠悠生起异样,像是被人掏空了,发着空。瑜安滞了半响“那天是纪景和送我回来的?”宝珠:“是,把姑娘送下后,就被王阶大人叫走了。”瑜安提了口气,那便说明,孙家人并未叫人给她传过任何话。“叫人,把那日来给我传消息的小厮抓来,我要看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云岫去抓了,今早在城外路边的杂草丛中被解手的路人发现了尸首。”就死了……
瑜安只好将云岫叫来,云岫懂得主子心意,顺带将与那个小厮同住的人抓了过来。
“送去仵作检查,身上仅有一处刀口,死前并无挣扎,说明凶手应该与他见过面,是在人毫无准备下,在心口扎进了一刀,一招致命。”瑜安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他何时走的?”“小的只见他收拾了包袱,但只听他说留着过年回家用,没成想半夜就逃走了。”
“他还还了小的钱,我问他在哪儿发了财,他说什么也没说,只叫我别瞎打听。”
死无对证,也不好查证,但也佐证了旁的事情,比如敌人已经知道了她将孙家人带到京城的事情。
“云岫,将孙家人迁至京城吧,最好处于闹市之中,距府上近些,好叫旁人不好动手。”
嘱咐好之后,瑜安便被宝珠盯着用饭,努力吃了几口,纪姝便来了。宝珠甩下勺子,“咱这府上还真是香饽饽……”瑜安:…
这丫头。
还真是奇怪,她醒了之后就像是所有人能感应到般,接二连三地就来了。纪姝瞧见瑜安的脸色,一脸心心疼:“好端端怎么又成这样了,我哥知道吗?”
瑜安默声了一阵,原不想接话的,但又到了最后开口:“他知道。”“怪不得我哥闯下大祸,他最近真的是心不在焉,鸿胪寺卿的位子被撤了之后,这才回家,连祖母问他话,他言语都少之又少。”“挨批了呗,还会是因为什……"瑜安搅和着碗中的汤,“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纪姝撇嘴,眼尾含着几分俏皮:“知道什么?”“看在我中毒的份儿上,你就饶过我吧。”“什么!?你中毒了?”
纪姝只知道纪景和被圣上挨批的事情跟她有关,但也不清楚到底是何事,今日既是来看她,也是为问清楚。
瑜安歇了口气,细细将事情原委讲给她。
纪姝拍桌子:“拿你来骗我哥,这种事,谁受益就是谁干的呗。”大概就是严家了。
纪姝也纳闷,当时那么明显就是陷阱,为何纪景和还能上当,惹出这种事情,就像是失了理智,没了半分思考。
听着纪姝的言语,瑜安却再也解释不出来,甚至有几分心虚,连口中的鸡汤都变得寡淡无味。
“我哥真是糊涂了,祖母因为这件事,病越重了,太医换了几方药,就是不见好…我哥他少闯点祸,祖母病就好了。"纪姝恨铁不成钢。瑜安咬了咬唇,话到嘴边,最后选择吞下去。纪景和作何她不关心,也不会领情,但是老太太不一样,她在纪家的时候,老太太没少照顾,若是真的病重,于情于理她得去看看。瑜安安慰了几句,哄着纪姝心情好些才放她离开。药喝了几副,身子日渐恢复过来,瑜安便重新开始做香囊卖钱了。不像之前那般逼得紧,现在就是有时间便做,多了几分闲情逸致。她现在看重的是等过了孝期,送褚琢安去参加武举。将他安顿好了,褚家才不用她操心了。
午后才起,廊外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宝珠急忙忙进来,小声喊道:″姑娘,稀客,稀客……
“徐静书来了,说是要见你。”
还真是稀客。
算是二进宫,瑜安也不好拒绝,就叫人请了进来。时隔多日,瑜安一时还真记不起来两人上次会面是在何日了。“我家姑娘尚在病中,就劳徐小姐屈尊,让我们姑娘在卧房中招待您了。”瑜安心中笑骂宝珠的脾性,起身站在门口迎接。彼此不知,她们在对方眼中,变化很大。
徐静书换上了妇人发髻,小腹微隆,已是初为人母的模样,着装也变得素雅,不似往日那般招摇。
两人屈膝见礼,前后在桌前坐下。
“你家翻案后,我还没恭喜你,今日拿了些礼品来,你别嫌弃。”她语气还是未改,总是淡淡的,叫人听着,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般。瑜安笑了笑:“这倒是多礼了,你婚嫁的时候,我不也没送礼嘛,眼下你连孩子都有了。”
自知不是打趣,徐静书也笑不出来,婚嫁生子对她来说,向来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今日来也不是为寒暄,是有事情与你说。“徐静书冷了几分语气。她从袖中拿出一袋信封,上面无字。
简单对视过后,瑜安便解了她的意,抬手将信封打开去看。是烧得只剩下小半截的残缺纸张,上面仅余一行字一一“纪家已是垂危之势,只叫纪景和无翻身之日”。心头一紧,瑜安抬眸重新去瞧她,“所以你上次登门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徐静书不置可否。
瑜安:“你哪里来的?”
徐静书不语,看样子并不想开口。
瑜安将东西装好,放回到她面前,“这东西你应该交到纪景和手里,而不是拿给我看,今日你若是单纯为了此事来找我,那你可以回了。”徐静书一噎,撑着桌子站起,轻恼道:“你以为我没找过?是他不见我罢了……”
“我找了他整整五次,他不见我,不见我……你这回满意了?”似是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句话中喊了出来,埋怨愤恨夹杂在一块,叫人难以忽视。
瑜安意外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的事情她从不猜测,也从不在乎,但也不知,原来这副样子……“褚瑜安,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耍威风,我知道我现在不如你,今日来找你,确实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也听到你和纪景和和离的消息,但是与我比起来,他愿意听你的话,也只听你的话,所以,我把这东西交在你手上。”“除了你,别人我不放…”
她有魄力,有智慧,这东西交在她手上,才能物尽其用。徐静书站在眼前,瑜安这才又注意到她隆起的小腹。她招了招手,宝珠会意,不情不愿挪了几步,将徐静书扶回到凳子上。屋内陷入寂静。
“那你得告诉我,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我清楚了,拿在手里才踏实。只见徐静书垂下头,长出了口气,半响才冒出极轻的一道声音。“我丈夫,陆云舒。”
心头一悬,瑜安已说不出话。
宝珠见势,便带着徐家的侍女出去了。
“……我在他书房的炭盆里发现的,两个多月前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不在,她拿在手里藏了两个多月才至今日送出手。当时寻人寻不得,急得差点去了九畹山。
好容易等到人从漓洲回来,结果纪景和不见她,便只好下定决心来这儿了。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传出了他们和离的消息。“只要有新消息,我一定会派人来送,你记得…”“徐静书。”
瑜安叫停她。
“你既然知道我们和离了,那你应该知道我与纪景和再无瓜葛,便更不会管他的事情,他不见你,你还可以去找张言澈,实在不行,就去九畹山,找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也会比我强,你我一介妇人,如何管得了…”“你知道九畹山?”
徐静书怔住,目光顿时紧锁在她身上,面露防备。瑜安移开视线,“我在潭拓寺待了三个月,机缘巧合见了崔沪,与之说过话。”
话音落下,面如死灰,她已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徐静书的脸色。“谁告诉你的?崔沪?”
瑜安:…
“他把什么都告诉你了,那我呢?”
她的脸面便就不顾了吗?
徐静书撑着站起,脚步都有些不稳,欲走时又停下步子。“褚瑜安,之后我只会把东西送到你这儿,你若是愿意留,便留下,若是不愿,随你怎么处理”
她走得决绝,瑜安甚至连相送的步子都没抬起,屋内就不见人影了。宝珠快步进门,看见一脸恬淡的瑜安,脸上的笑渐渐消了下去,“姑娘,你们……”
“什么也没发生。"瑜安率先回了。
宝珠吞吐:“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哭了,我和以为…”以为她硬气了一把,将人骂了一通,骂哭的。
瑜安拿着桌上的信封装进妆奁,“往后陆家家仆再来送东西,叫人好好对待,知道吗?”
宝珠不解,想问原因,但见到她萎靡的样子,就只是应了下来没多嘴。那信江关键内容已经被烧毁,留下的意义不大,但以防核对字迹的情况下,还是留下妥当。
徐静书所说所做,给她留下的触动不小,虽说她也不清楚究竞是因为什么。陆云舒为严家做事,若将事情放大些,徐家的倒台,徐云的死都与之逃不开关系。
本就不愿意嫁的人,眼下再加上这层关系,徐静书在陆家的难处可想而知。“那徐静书可是给姑娘说了什么,姑娘开始可怜了?”宝珠可记仇,盯着她,压低声音却清晰得很,“不该吧?”“没有。”瑜安坐在床畔,失神道:“只是…只是有点同病相怜。”只是徐静书的情况比她当初还惨。
日子过得极快,眨眼就是年关了。
宝珠置办些年货,瑜安帮忙拆开的时候,绳子外还扎着一张告示,展开看,是一张寻人的。
“都是卖货的老板给我硬塞了一张,不然我是不打算要的。”街头这种告示多了,哪能找到,传道常人手中就是废纸一张。瑜安笑:“估计那老板是收了钱了,发不出去,才给硬塞。”告示不知一张,上面不仅画着走丢的人像,还有走失时身上所穿的衣裳和首饰。
“十四岁的姑娘不见了,真是可惜了,人贩子可真该死………宝珠:“谁说不是。”
画上的那枚香囊瞧着眼熟,总觉着见过,可那花样都大差不差,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事情就此放过,瑜安也没将画像丢掉,放在了书桌上。朵落时不时一个人逃出来,就躲在褚府,越到了年关,便越频繁。这人嘴太多,又挑剔,有时叫瑜安都忍不住嫌弃,奈何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几句。
这是回到褚府的第一个年,褚行简不在,就只有瑜安和褚琢安姐弟两个贴对联。
“强糊不够了,你再回去拿点吧,我守在这儿。"瑜安安顿道。褚琢安乖乖进去找,朵落又从府门口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