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78章
两朝谈判初始,暂定于鸿胪寺内。
参与谈判的众臣还带着羌族官员在外游览,都察院重务缠身,纪景和彻底处理完之后,才驾马往鸿胪寺走。
王阶:“漓洲的事情牵扯众多,严家早有准备,估计不能一时得出结果,你也不必一筹莫展。”
纪景和:“虽说不能一招制敌,但也好歹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严党在背后推动徐家,褚家和夏家的覆灭,权力早已遍布朝堂内外。顽疾越是难治,才越要割肉刮骨,忍痛根治。就算是严家提早切割,他也得舍弃些手下的爱将,沈家那般多的书信来往,那般多的口供物证,总逃不得。
王阶:“圣上必然心里有数,若不是羌族临时来朝拜访,估计这时严钧已经解任了。”
说起这,他还是忍不住提醒:“诶,眼下就是你千万不能出纰漏,万事小心,朝中猛地出现那么多弹劾你的人,虽说都是空穴来风,不足启齿的小事,但也不能完全没有防备,小心被人使绊子。”
纪景和看了他一眼,垂眸,心中算是默默应下。刚到了鸿胪寺门口,看着如常街上,纪景和便打算暂先不进去了。“先留在这儿等吧。”
“好。"王阶应了一声,也跟着下马。
刚预备叫人将马牵走,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厮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爷,出事了…娘子外出的路上遇埋伏,受伤了。”纪景和旋即慌了神,“怎得就出了事情?她去哪儿了?”“娘子外出没细说,这是方才赶车的小厮跑回来传的消息,浑身是血,我跑了趟纪府,听说大人不在,我就来此处寻您,求您速速去救救娘子吧…“你家娘子在何处?"纪景和重新登上马。“城东,去往昌平,路上经过滩子村的那条路上。”见纪景和像是疯了般,王阶急忙将人拦下:“这消息是真是假?使团马上就要来了,就算要去,也不该你去,你叫几个侍卫去。”纪景和:“还有一个时辰,我先去看一眼,一个时辰应当能赶回来,你先帮我看着这边.…”
话都没说完,就急匆匆驾着马去了。
王阶左右瞧了眼要走的小厮,心生怪异,开口去叫时,人已经跑了。“坏了。”
瞧着那身官服,瑜安皱起眉,直起腰看他,“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
两人声音一道响起,都没听清对方问的什么话。他翻身下马,上下急速地扫了她一眼,抬手拍她身上的灰尘,“无碍吧?”“你怎么来了?"瑜安又问了一遍。
纪景和微微喘着气:“你们府上的小厮传来消息,说你外出的路上遇见了埋伏,我恰在外面,便骑着马来了,卫戟他们还在赶来的路_上…”“我府上的小厮?”
瑜安纳闷,不详的预感当即在心头涌起一一“中计了。”
“我府上的小厮不可能会给你传那样的消息,今日陪我出来的只有一个赶车的人,连宝珠都没来,这才刚出了事情,怎得就让他知道我出事………“你赶紧回去,忙你的事情去,他们必然是想拿我引你出来。“瑜安推着他,眼前之人却硬是纹丝不动。
“马车翻了,马也倒在地上半响不走,估计是走不了了,把你扔在这里不行,要走一起走。”
两人正僵持着,路边的草丛忽得涌出一批蒙面人。纪景和将她护在身后,可惜手无寸铁,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逃。看着对方黑压压的阵势,手中均拿着弓弩,瑜安僵在原地挪不开脚。弓弩中的箭蓄势待发,就算是骑马逃跑,能跑到哪里?对方迟迟不动手,纪景和带着她悄悄往马旁移,“待会儿你先跑,我留下来。”
“咱俩谁都跑不了…”
现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叫卫戟快快来。
忽得几支飞箭迎面飞来,瑜安被扑倒在地,被拉着往马车后面躲去。“别出来。”
纪景和甩下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她喊了一声,丝毫不见回应。
肩头一阵钻心心的痛传来,转头一看,肩膀那块被箭头擦伤了。对面几十个人,真是疯了才不管不顾地敢冲出去。马车时不时扎进几支箭,“邦邦"的声音不绝于耳,瑜安想探头去看,肩头的疼却叫她分不开神,伤口越是疼,眼前便越是模糊,身上越是无力。见着远处有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瑜安顿时安心了不少。借着愈加沉重的眼皮,撑在地上的胳膊突得没了力气,就地倒去……剑头的血还未凝固,便又狠狠劈下去,动作迅速,毫不眨眼。卫戟到时,地上已经躺下了大半。
援助已至,纪景和得以脱身,去看躲在车后的人,已经昏迷不醒。这些人武功不强,身手一般,不消片刻就被杀得干净。卫戟快步走过去,见到纪景和抱着人要上马,“大爷,您还有要紧事在身,不若把夫人暂先交给属下,您先回去把事情忙完再说。”“那回到京城之后,我把人交给你。”
言下之意,还是舍不得,不放心。
时间还充裕,到了京城之后还有两刻钟。
不等再说,纪景和将人抱着进了医馆。
大夫切脉,查得出是中毒,却始终查不出是什么毒。仅仅肩头擦伤一块,便快速叫人昏迷不醒,保不准是什么剧毒。纪景和:“到底查不查得出来?”
床上的人唇色几近惨白,看着擦过伤口的巾子渗出的黑血,心就安稳不下来。
他语气一急,半跪在床边的大夫也跟着急起来,额间冒出一层厚厚的薄汗。见大夫不应话,纪景和二话不说将人抱起送往褚府。“大爷,您还有事……
“叫人去宫中请太医。”
纪景和驾着马往褚府赶去,府中人见到情景,不由慌忙起来。宝珠:“姑娘这是怎么了?”
纪景和黑着脸,衣袍上还沾染着浓郁的血腥味,将瑜安刚安顿下来,府门外便闯进人来。
“寅初!”
纪景和回头去看,王阶掀起门帘,急得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见到床上有人,便又退了出去。
“这里由我照看着,你赶紧给我去鸿胪寺,时间已经到了,使团已经全部到齐,你还愣在这里干嘛!?”
纪景和回看了眼床上的人,抬脚向门外走去。王阶:“待会儿太医来了,我会交涉,你赶紧给我…纪景和迈的步子算是大的,可王阶还是觉得不够快,在背后硬推着他。圣上如此重视的事情,他还在这边磨蹭耽搁,真不知这人最近为何这般拎不清事情,轻重缓急分不清。
要是将今日事情搞砸了,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好容易送走人,过个小半个时辰,太医才请来,王阶一直坐镇至下午,才得以回家。
只是回家前还不见纪景和回来的身影,便又去了鸿胪寺一趟,这才知道是出了大事。
出事的人正跪在殿前,膝前碎着一滩茶盏。“纪景和啊,纪景和,你说朕该怎么说你好?这药紧要的关头,你给朕玩失踪?羌族使团在鸿胪寺等了你整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不见人,连你去了哪都不知道,你明知羌族派来的使臣最爱生是非。”看着眼前人默不作声的样子,皇帝胸口越是哽。“朕问你话呢!说话!”
“臣无可奉告。"他沉着声。
皇帝又惊又气,火气喷涌而出,直窜到了喉头。这就是他一心信任的贤臣,这就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重臣……就是这样跟他说话的。
“所以朕连过问你去哪儿的资格都没有!?朕还没跟你算你给朕惹出的麻烦呢!真是放肆。”
皇帝指着他,“好,你不想做这个鸿胪寺卿,有的是人做,你给我滚,滚得远远,别再让朕见到你……”
殿内的黄门纷纷跪在地上,其中有的甚至在王府的时候就在伺候,从未见过皇帝这般生过气,还是跟自己的宠臣。
殿内死气沉沉,压抑到甚至能将夹死一只苍蝇,任谁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惹祸上身。
纪景和缓缓在地上磕了一头,起身离去,跪在殿里半个时辰,没一句解释和求饶。
皇帝看向桌上的奏章,一时没了心情,“都给朕滚!”殿内黄门一一撤退,直到出了宫门才彻底松了口气。“纪景和也太狂了,竞然敢跟万岁爷硬扛,这是活得不耐烦顿了…“是啊,是生是死都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他是真不怕死,羌族使团都吵着要走人了,他还敢这么做,真是想死了”几个小黄门说这话,被正巧路过的明嘉听得清楚。“你们几个说什么呢?”
些许模糊的亮光透过眼皮渗过来,眼前的黑暗不再那般浓厚,脑中的那道熟悉的声音久久盘旋于耳,熟悉的眉目也应声而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浮现出来。挣着力气,好久好久,才勉强睁开眼睛。
是在家中。
欲翻身坐起,却碰到了肩膀的伤口,猛烈的痛意叫她彻底清醒过来。张开嘴想说话,声音却是沙哑的。
看了眼包扎起的伤口,身体缓了些力气,刚准备出声叫宝珠,外面便传来了别的动静。
“公主,我们姑娘还未醒,您就别进去了吧,小心把病气过给您……“你家姑娘是外伤,不是风寒,让开!”
朵落霸道的声音响起,瑜安穿上鞋,亲自将门打开。原打算推门的朵落手一空,差点闪了腰,瞧见瑜安那张煞白的脸,愣了一下才笑。
“这不是醒了?”
瑜安哑着声:“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看你是不是快死了。”
宝珠瞅了眼瑜安,无奈朵落淫威,只好转头去泡了壶热茶奉上,随后被遣出门外。
瑜安寻了一处坐下,“我很好,劳公主挂念。”见她不再见外,朵落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听你丫鬟说,你睡了整整两日,这两日发生了何事,你估计也不知。”“你可知,是谁送你回来的?”
瑜安愣神,不言语。
朵落:“咱们人人敬仰的纪大人惹了圣怒,被撤职了。”“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朵落自如地品了口茶,“若不是为了救你,他怎么好好端端从鸿胪寺跑到城外见你?两朝谈判在即,他硬是将你送回府中才离开。”瑜安:“明明可以由旁人来送我,为何偏偏要他来?”“对呀,明明可以假手于人,明明已经和离了,为何还要去找你,为何还要亲自送你回来,耽误自己那么大的事情呢?”瑜安:…
“这次不仅是你们中原皇帝生气,听说朝中的大人也是紧跟着递了弹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