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
纪景和静静注视着她,眼中的晦暗更深了一层,平时不轻易显露的伤感,突然显而易见。
“为何?是我哪里做得不够……
“并非。”
瑜安:“是我思虑不当,当初太过冲动才答应与你来此,你的事情是你的事情,我的是我的,褚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帮忙。”“那日你冲进火场找我,我也听说了,你不必如此,与其顾着给我买吃的,倒不如多顾顾自己,而不是叫所有人都与我说一遍,说你受伤了。”纪景和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时,眼前人就转身回去了。在此之后,两人在路上便鲜少说话了,直至回了京城。两个月未见,褚琢安倒是将家看管得井井有条。她也才知道,不在的这段时间徐静书来过。“她来作何?"瑜安好奇。
褚琢安:“没说,留下了些礼品就走了。”宝珠收拾着东西,嫌弃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谁知道是来作甚的……”徐静书如今也是嫁了人的,听纪姝说,丈夫也是朝中任官的新贵。细想她来褚府,估计也是为了求什么事情,反正决计不是来找她的。在家整顿了两三日,彻底从赶路的疲劳恢复过来,又收到了王家递来的请帖。“王婉儿递来的。"宝珠把看完的请帖递给瑜安。瑜安放下针线拿起去看,寥寥几眼后便放下了。她与王婉儿是自小关系不好,也无意参与她们的事情。“昨日我出去买线的时候,碰见严家人了,听说严家小姐也会去的。”宝珠叠着衣裳,“正是要去,所以才去买了些好的丝线,说是要送人。她参与不了朝政的事情,要想找到蛛丝马迹,还真得从闺阁之事入手,躲在家中证据不会找上门,只能自己出去了。思来想去,瑜安还是应邀去了。
东街留下的流水曲觞,天寒用不了,叫人修葺了一番,众人烤着火炉吃着锅子,也未尝不是一件佳事。
瑜安稍微打扮了下,刚下了马车,王婉儿便带人前来迎接了。“瞧瞧我们的诰命夫人,不愧是敢敲登闻鼓的女子,穿得其貌不扬,身上还颇有铁娘子的气质。”
王婉儿的嘴俏生生地说着,夹杂着几分调侃的味道,叫人听着还是不爽。瑜安懒得计较,看了眼场地,整了整衣裙,自然道:“我不是诰命了,我和离了。”
众人一滞。
王婉儿穿得花艳,被毛茸茸的红狐貂皮围起的那张小脸露出惊讶,也是呆了几瞬才说清楚话。
“褚瑜安,你莫不是犯傻了?”
在人群中找不到严容雪的身影,瑜安看了王婉儿一眼,抬脚往里走了。王婉儿冷笑一声:“褚瑜安,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了,那样的好日子放下不过,非要回褚家才好。”
纪家何等的好日子,都不说纪景和是如何的前途无量,若是换了其他人,不得削尖了脑袋挤进去,她倒好,离了。
王婉儿:“你在要什么把戏?之前你要嫁给纪景和,可是高兴得不得了,怎得过了两年日子就要离了?”
严容雪在亭内与旁人闲聊,瑜安不经意瞥过一眼,寻了处与她相近的位置坐下。
“这也是怪了,前几日还听说纪都御史搜罗整个京城的好料子,今日就听说和离了?褚小姐可别逗我们这些人……”瑜安举起烫过的酒轻轻抿了口,挑眉看了眼入座在对面的王婉儿。虽从小关系不好,但清楚对方秉性,作为太后的侄女,王婉儿清楚瑜安和太后的关系,也便消了平日里趁机取笑她的想法,只是招了招手,叫下人快快上菜。
“她倒是不至于谁骗别人。”
这种事怎么好说笑……
就是太突然,明明两人刚从南方回来,怎得就和离了。“我不太爱吃羊肉,剩下的这盘就给严小姐吧,我记得她爱吃。“瑜安轻语道。
严容雪侧头瞧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表示接受。“我听身边的丫头说,你去铺子外面买了好些丝线,尽把好看的挑走了,我都没东西可买。"瑜安看着咕咚的锅子,随意道:“我记得你不爱针线的。”严容雪也不瞒着,直言道:“过段时间就是圣上的万寿节,羌族使团会来到访,我便想着赶在年前多做两身衣裳,不然届时这京城的料子又涨价了。”所言不虚,羌族使团来京必然会涌入几批外族人,那些商人没见过中原这边的料子,就会买很多,几乎能将京城料子买断的程度。趁早买,确实能好些。
王婉儿:“想到一处了,我也叫人买了几匹,过年好做新衣裳。”话正说着,纪姝匆匆来了,顺势坐在了瑜安身边。“纪姝,你怎么还往你前嫂子身边挤?不与我坐?"有人忽得说笑。纪姝瞪了一限,“胡说什么呢?什么前嫂子……“人家褚瑜安都说了,她跟你哥和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周围人三言两语说起来,最后还是王婉儿出声制止才消停。止不住爱看热闹的人,总是在背后猜测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他们两人刚成婚那段时间,他们都猜测是纪景和是为了褚家的权势才应下这门婚事,事实证明,他们夫妻俩关系并不好。可时间长了,事情倒又不同了。
纪家是她管家,纪景和时不时就为她买些东西,鲜少出席的场合,瞧见也比寻常夫妻恩爱许多。
许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日子也不似旁人瞧起那般。瑜安盯着与严容雪搭话的机会,便没注意旁人在底下的闲言碎语。她也不傻,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她们,也算是给纪景和敲响警钟。他那样拖着就不是回事。
用饭结束,没坐多长时间就准备散了,瑜安伴着纪姝往外走,刚出了园子,便见到了纪景和。
瑜安:“我马车在那边,你就不必跟着了。”纪姝还来不及拦下,瑜安便径直走了。
纪景和就站在她前面,手中拿着盒子,刚到了嘴边的话,可见到她冷脸从他身边走过,便登时说不了话了。
擦肩而过,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就像是从未谋面的仇人,或者说,曾经他以为有过的温情就如水中浮沤,全然不见了。
有人戳了戳王婉儿,讥诮道:“瞧瞧,还有一日能见到纪景和吃瘪的样子,看来是真的……”
王婉儿专注望着眼前,只见纪景和顿了一瞬,便追了上去。“这是给你的。”
他将盒子伸手递过去。
瑜安端端上了马车,一句话也没说。
纪景和:…
小厮调转车头离开,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纪景和留下。“这还是光风霁月的纪景和吗?你瞧他脸上,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哪儿还有之前的神气啊。”
“还真是难得一见。"王婉儿忍不住道。
纪姝瞧在眼里,心疼亲哥,只好抬脚走过去,悄声拉了拉他:“走了哥。”这么多人看着,她都替他尴尬得慌。
纪景和垂下眸,睨了眼手中的盒子,压着的眉头愈加深了。“我瞧她气色不好,可是最近又遇到什么事了?"他说。纪姝:…
“先走吧。“她暗中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拉动人,众人见着纪景和准备离开,也就算看完热闹自觉散了。
纪姝:“嫂子好好的,没什么气色不好,我倒是瞧见你像是快死了。”纪景和将盒子交给了青雀,青雀领意,当即跑去送了。“这几日娘一直念叨你,既然回家了,为何不去看看娘?娘又没怨你纪景和顺手整了整袍子,持着一张沉下的脸,不说话。纪姝叹了口气,急道:“哥,你倒是说话啊,你就算这样气,嫂子也不知道。”
车厢内气氛一再降低,纪姝也气得不想言语了。“娘一早就知道舅舅的勾当了,还是外祖给她说的,外祖说,如事情败露了,还请看在他的面子上,叫咱们帮帮沈家。”纪姝重新看向他,“娘说也不是逼迫,叫你能帮则帮,保下沈家老小才是要紧的,舅舅……就让他该如何如何吧。”沈易海外走私,罪名大,怕是都无能保下的可能。纪景和双肘撑在膝上,手缓缓抚上额间,闭上了眼,痛苦的脸上不见旁物。纪姝真觉得,人就这么垮下去了。
“沈家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忙,最近都察院忙,我每日回家都晚,麻烦你帮忙照顾母亲了。”
纪姝胸口酸涩,心疼道:“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沈家出事,纪家也少不了波及。
虽说这事是纪景和一手查出的,但朝堂揪住此事弹劾他为保自身,出卖亲戚的真不少。
甚至有人提议,将纪家也查一遍,以防在暗中同流合污。“祖母让我劝你,这段时间消停些,别到处惹人了,凡事积少成多都不好。”
树敌太多终会反噬在身上,君恩消耗太多也终会有消失的一日,到那时,恩宠不见,朋友不见,那才是真的孤立无援。“嫂子的事情你也别愁,我没事多去给她说说,说不准哪日就松口了,嫂子绝不是那般绝情之人。”
纪景和噙出一丝冷笑,只觉着可笑。
只觉着是自作孽,才有了自己的今时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