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
瑜安朝着指的方向看去,并无踪影。
“好像是走了?还是我眼花了……"宝珠一时也不敢肯定。瑜安抬脚走,“应该不是他,要是他的话,他会直接回来的,不会到了门口又走的。”
再说,沈家的事情好容易有了眉目,他未必能抽开身回来。瑜安不再做他想,带着宝珠逛起了早市,一日下来后,照旧是苏木向她汇报着情况。
“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日日向我来汇报了。"瑜安在他临走前嘱咐。苏木吞吐:“可是…这是大爷的意思。”
“不用了。”
瑜安放下笔,“既然事情已经回到了正轨,就不用与我详说了,反正我也帮不上忙,我只看结果就好。”
苏木:“那大爷那边…
瑜安:“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会听的。”
苏木不再计较,应下后便准备走了,结果开了一半的门,愣在门口不走了。瑜安抬眼瞧他,见他憋出了一句话:“夫人,大爷最近的情况,您知道吗?”苏木苦着脸,吸了好一口气,皱着眉又说:“等大爷回来了,让他自己给您说吧,反正……反正这次挺凶险的,最近这段时间大爷就像是急着要作何般,连着几次铤而走险,全然没了之前的样子。”
他说得隐晦,瑜安听着似懂非懂。
不等她开口问,人就走了。
不过确实,这段时间纪景和一直不回,连两位老人也开始问了。“他应该是去了漓洲,具体作甚,我也不清楚。”陈氏:“你是他媳妇儿,你连他在外面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见那个侍卫每日来向你汇报嘛。”
瑜安不以为意:“都是公务上的事情,我听了也不懂,等他得空了,自己就回来了吧。”
陈氏:“但是听见街头的刘婆说,前几日早上,她还看见了景和回来呀,怎么?你没见?”
前几日早上?
那不就是宝珠向她指的那日。
瑜安摇头。
陈氏尽量开导,“虽说你们小两口感情不合,但到底是夫妻,你还是要了解的,我看人家景和对你十分上心,倒是你,满是一脸的不在乎,你叫人家景和知道了,多伤心……
“身上的伤还不知道好了没…”
听陈氏在耳旁念叨,手中的针线一时不知从哪儿下了,端详绣棚,神却跑到了半边。
一一“连着几次铤而走险……”
一一“反正这次挺凶险的,不知大爷为何近来这般急躁…莫不敢真的出了事情。
后日就是李宝忠的寿辰,照陈氏的意思,是想叫纪景和回来吃顿饭,吃过饭后,要忙什么就忙什么,他们也不管。
瑜安不置可否,由着宝珠将这件事情传达给了苏木。苏木得了令也早早去报信了,当天下午,人就回来了。纪景和拿了好些东西,陪着老爷子下了两盘棋,哄得老人高兴得还笑了好几声,刚准备开饭的时候,又被卫戟叫走了。说是圣上来了旨意,得回县衙接旨。
“那就不等他了,咱们先吃吧。”
李宝忠若有所思,也没说什么,喝了小半壶酒,心情瞧着不错。纪景和临走前说了会回来,可惜睡前依旧不见动静。躺下后,胸口莫名发慌,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瑜安便想着应该是纪景和回来了,可是刚没入睡多久,就又听见院门有响动。一来一回的,彻底睡不着了。
屋内的炭盆已经彻底熄灭了,凉风冷飕飕地往两个露出的肩头钻,叫人顿时睡不着了。
脑袋彻底精明,怎么闭眼都静不下心睡,索性穿上衣裳,穿鞋起床将炭盆继续烧起来。
窗子晃过一瞬亮光,抬头望去,不像是院子里有人点灯,再细细查看,总觉着像是院子外面传来的,屋里还蔓延来一股呛鼻的烟味。她开门去看,顿时心头一紧。
着火了,火势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烧到了屋顶。瑜安赶紧进去穿上衣裳,去敲了各屋的门。火势蔓延迅速,等她搀着两位老人出门时,已经烧到门楣上了,恰恰是木制的,仿佛眨眼就要往头上掉下来般。
火势渐大,火光也叫醒了四周的许多人,瑜安将老人给宝珠安抚好后,就撸起袖子去院里救火了,陈氏和李宝忠都没能拉住。院中好多药材和屋里的钱财,能救则救,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其它,结果刚提了两桶水,身旁就突然多了个身影。“赶紧出去照顾老人,我救火。”
张柏挽起袖子,身上连袄子都没穿,仅仅一件单薄的外衫。“人手不够,能多一个是一个…”
张柏见劝不动,只好跟着一起提水救火,火势渐大,张柏不顾她的想法,直接将人拉了出去。
街巷堵满了人,人人在外瞧热闹,鲜少有人敢冲进去救火的。“李老爷子,你家怎得突然着这般大的火,赶紧报官吧,这火救不”“是啊,赶紧叫你外孙女出来,里面危险。”李宝忠朝里喊了两声瑜安,始终不见都动静。陈氏急得差点哭了出来。
“瑜安呢?她人呢?”
老两口抬头看见是纪景和,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玉娘进去救火了,我们拦都拦不住,现在火势这么大,她怎么出的来……漫天的火焰亮在天边,浓烟已经有好些部分从外弥漫了出来,纪景和不过看了几眼,便一头朝里跑了进去。
“诶!"陈氏伸手去拦,腰差点闪了都没抓住。李宝忠在后将她扶好,并说不出话。
陈氏急得喊了起来,众人忙着安慰,不过一会儿,就听见旁人有人在喊。“诶,这不是李家那姑娘吗?快,你外祖他们找你呢!”瑜安咳着嗽,好容易喘着气停了下来,就看见门口的陈氏和李宝忠正苦着脸望向院门。
她踩着步子向前,“外祖!”
陈氏回首一看,蓦地松了口气,双腿都快软得坐在地上了。“你这孩子,出来了怎么不来找我们!?我和你外祖父还以为你还在里面呢。”
瑜安:“我刚出来,是张柏推我出来的,你们瞧见张柏哥了吗?”刘婆子四下张望,招手道:“张家哥儿不是在那儿嘛,你们看。”朝着方向望去,视线快速扫了几遍,才在人群中找到张柏的身影。那人喘着粗气,额上还抹上了一道黑。
“张柏哥!”
瑜安叫了一声,张柏盲应了一声,见旁人示意,才发现时瑜安在叫他。“你额上有黑。”
瑜安试着从外袄掏出一块手帕,欲递给他时,张柏无辜伸出手,两只手布满了黑。
也顾不上旁的,瑜安直接抬手向他额间擦去。“诶诶诶诶…景和跑进去了,景和……”
声音传进耳中,心狠狠一滞,瑜安喊道:“你说什么!?”见到瑜安平安在外太激动,转眼的事情都给忘得干干净净,陈氏正欲届时清楚时,李宝忠拉了拉她,激动道:“出来了出来了。”一眼望去,纪景和正忍着咳嗽,肩头和半个身子都被染了一身黑。陈氏:“没事吧?”
纪景和不由看向眼前的瑜安,刹那间,余光就已顺带看了她身后的张柏。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头,轻轻吐了一句:“无碍。”声音极轻,轻到甚至叫瑜安生出了种错觉,潋滟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层微弱的金光,分明光线那么充足,却唯独一团黑影挡在了他脸上,叫她辨不清他的神情。
但又隐隐泛着怪异。
经验告诉她纪景和不可能会为了自己冒险,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怔怔看着他,胸口的跳动就像是悬在半空,没有底。李宝忠重重拍了拍他的膀子,脸上难得露出欣赏的颜色:“好小子,够胆!”
纪景和不觉缩了缩,脸上无甚神情,自然叫人察觉不到。“待会儿县衙救火的人就会来,房子是住不成了,不若今晚就先在县衙凑活一晚,明日再相商往后的吃住。"他说。李宝忠:“行,听你的。”
话语刚落,一批批的衙役便来了,加上左邻右舍青壮男子的帮忙,灭了最后一团火后,众人才舍得四散回家。
县衙内,老两口惊魂未定,坐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这火烧的,银票和草药都不见了…
“死老头子,命都快不保了,还想这些东西。”屋内的炭盆烧得正旺,烤得连被窝都暖烘烘的,陈氏躺进被子里,心头却不得踏实。
“大冬天的,哪来的火啊?真是怪了……你说老天爷打算啥时候收走咱俩的命?”
女儿早早离世,儿子也远在京城,他们两人活在江陵,半生都不见身边亲近之人,日子有什么好过的啊。
陈氏叹气:“啥时候收走算啥时候呗,我又不怕死,你怕?”李宝忠看着窗外,默了默,一时又想起了什么般,“歙,你看方才,纪家那小子听见玉娘在火里头,二话不说就冲进去了,那么半天才出来,说明心里是真的看重咱玉娘。”
陈氏瞪了他一眼,“你第一日知道?”
“之前不信嘛。”
李宝忠喟叹,“他之前那么对待玉娘,突然改了口,谁知道他是图什么?”说不准就是看见褚家翻了案,不想给自己落得抛弃结发之妻的名义,所以才死皮赖脸不和离。
“再说了,玉娘都说了,她跟太后娘娘关系好,没准儿纪家人就是看中了这个不愿房玉娘离开,但是今日一瞧,还真未必。”陈氏“喊"了一声,也不禁细细琢磨起来。火场,那么危险,冒着丧命的风险进去找人,出来连句诉苦的话都不说,而是一味地处理事情,是个男人做出来的。“咱点头有什么用,我瞧咱家玉娘,估计是看不上了,比对张家哥儿的热情劲儿高都没有。”
老人双双叹息。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看玉娘自己的主意吧。”县衙条件简陋,纪景和已尽量叫人布置,本就是临时落脚,瑜安就不讲究了。
宝珠插上门,熄灯后上床:“姑娘,我好像看见大爷屋里进郎中了。”“他伤还没好?”
宝珠钻进被窝,“我今日瞧着大爷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估计是还未好吧,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着大爷近来瘦了不少。”瑜安倒没感觉。
“姑娘要不明日去亲自看看?”
瑜安漫不经心掖着被角,“这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那么大的人了,有郎中去说明就是好了。”
李宅被烧得有些厉害,早起去检查时,发现墙角处有桐油的痕迹,并且数纪景和居住的房间痕迹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