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裴承宇默了一瞬,“干你底事。”
“据我所知,纪大人已签下和离书,我和她的事情轮不到你置喙。”他欲抬脚走人,没等迈出步子,肩上就已搭上一只手来。肩头不过稍一发力,一记掌风就飞了过来,裴承宇侧身避过,反手扣其手腕,指腹狠狠掐在对方脉门。
纪景和吃痛,屈膝顶向他膝弯,裴承宇借势后滑半步,脚腕勾住他小腿一绊。
两人同时踉跄,又瞬间扑上前一一
裴承宇扣住纪景和的后颈往下按,对方则攥住他衣领猛扯,呼吸混着戾气喷在对方脸上,彼此的头差点撞在了一起。“同样的话送给你,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轮不到你置喙。”纪景和发了狠力,将他狠狠推在墙上,“若有自知之明,你就最好离她远一点,你以为她不说,就是不知道?她只是不说而已。”“那你呢纪景和。"裴承宇亦是咬着牙,手上的劲儿愈发带着十足的敌意和野性。
“你以为你就是最清白的那一个?当初她孤助无援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明知她看重亲人,还亲自罚她弟弟,作为丈夫,竞连妻子的颜面都不顾,你又算得上什么好人!?”
“你知道她为何频频找上我吗?还不是因为你!”纪景和:“是。”
“是因为我,我不否认,但你几次三番借着相帮的名义亲近她,这才是最不齿的。”
“我警告你最后一遍,别再来打扰她,若是再叫我发现,我不介意让裴家热闹些,毕竞朝中盼你家出丑的,不只我一人……”“当初费劲力气回的京城,小心不需两年又滚回边塞。”双方忽得撒手,不欢而散。
头些年跟在夏家做事的人,没有人手是干净的,不过是看谁精明,懂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譬如裴家,就算沾手了害人的事,照旧能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将事情推到别人头上。
瑜安所知甚少,哪怕是细想,其中利害也不过是知道皮毛。李延留下的那些信中,牵扯官员广泛,她起初不过也是怀疑,如今回想裴承宇的模样,说明是真的。
久久不见纪景和回来的动静,纪姝不由得犯愁起来。“嫂子,今早听青雀说,我哥着凉发热了。”见瑜安不为所动,她继续道:“我哥近来神出鬼没的,我们几乎都见不到他人影,就连公务也不怎么顾了,他除了来你这儿,还不知道去哪里落脚了。”瑜安轻笑,“那你好好劝劝他,别叫他来我这儿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纪姝矢口否认。
她凑上前,“嫂子,你当真不打算原谅我哥…”瑜安叹了口气,用柳枝敲了她额头,“快学,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再提这些,以后你也不准来了。”
纪姝板着脸,捂着额头,嘟囔道:“我以后不叫徐静书姐姐了,只跟你好不行么?徐静书成婚了,前几天的事情…”既是早知道的事情,本不该有何反应,可提起徐静书,她就由不得想起,那日在崔沪那里看见的檀珠。
送走纪姝,瑜安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就驾车去了纫兰院。她驾车到时,院中清扫枯叶的小厮正好在。“这是上次借走的伞和蓑衣,来还了。"瑜安顺带还带了些昨日做好的鲜花饼。
“使君说娘子不必如此见外的。"小厮顺手接过,“娘子不若进去喝口茶再走。”
“多谢好意,天色已晚,我还是早些回去为好。”瑜安转身时,余光仿若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直至响动传来一一“瑜安。”
她没理。
不消片刻,他就快步赶了上来。
瑜安耷拉着眼皮,视线并不往他身上看。
她不知,纪景和怎会在此?
难不成京城所有出名的人或者东西,都跟这个纪宁扯不开关系?头顶的那道目光久久不移,焦灼地盯着她,也不说话,仿佛深知他开口会惹她嫌弃般。
崔沪缓步上前,笑道:“你们俩还真是凑巧,一个刚要走,一个就来了。”瑜安看向他,迎笑道:“我若是知道他在使君这里,我是万万不会来的。”纪景和:…
崔沪看了眼,顿了顿再说:“到底来我纫兰院一趟,进去喝杯茶再走,反正他也要走了,没人惹你嫌。”
瑜安:“不了,我还是……
“我走。”纪景和几近抢道。
接着又解释道:“待会儿天色已晚,回去的时候,在师兄这里带个小僮,放心些。”
又深深一眼,随后才舍得走。
崔沪瞧着纪景和翻身上马后,就不再管了,退后一步让路,“请。”瑜安是打算走的,可瞧见崔沪的神情,迟疑过后,还是跟着进去了。纪景和称他为“师兄”,这世上能叫纪景和这般称呼的,大概只有同在徐云门下学习才能如此。
小僮将桌上纪景和用过的茶盏换新后,崔沪才开口:“江南刚产的早秋茶,娘子尝尝。”
瑜安抬手摸向杯壁,觉着烫手,便没举杯。“使君将我留下,可有话说?”崔沪抿嘴一笑,“也不是旁的什么话,我只是好奇,你与寅初的关系罢了。”
“你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问。
他漫不经心地倚在一旁,单手支着头,“我和寅初都曾在徐云门下读书,不过几年前,我归隐罢了。”
“所以你身上的檀珠,是同他一起做的?”崔沪蹙了蹙眉,眉间霎时阴郁了一重。
瑜安:…
一时间,屋内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顿时压抑到了极致,只有院外小僮“刷刷”扫枯叶的声响。
只听见他旁边之人隐约长出了口气,“那是我与徐静书的,与寅初并无关系。”
“你若是在寅初身上见过,那便是他代徐静书,将此物交给我的时候。这般说来,那便是他与徐静书有情?
她悄声听着,神色间的打探和思量出卖了她。崔沪嗤笑:“当初怀疑过寅初和徐静书的关系?”面色闪过一丝羞赧,不过做过就是做过,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瑜安不甘示弱:“这事若是换在使君身上,你未必不会多想。”“所以这么说来,你当初叫我冒着大雨上山采笋,是因为徐静书和纪景和的关系吧?”
许是他信了纪景和的话,以为她爹就是害死徐云的凶手,才会那般刁难她。崔沪滞了一瞬,眼神中透出几分调笑,也同样毫不遮掩:“是。”瑜安气得发笑,转头看向院外。
人果然想不通之前干过的事情,这才过了不到两年。“你要怨就怨,想骂就骂,我不介意。“他回得坦然,到时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事情中存着必然,必然又有着不可言说的偶然。其中一部分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有时候真想试试,随便拿一个证据就诬陷别人的滋味。”“我们习惯了嫉恶如仇,得知害死自己老师的仇人就在眼前,况且证据确凿,几乎没有考量的余地,换谁也会是如此。”“你不在朝堂,不知朝堂险恶,纪景和当初被人指出与你父亲背后交易时,也差点被踩死在脚下。”
“那也是他自找的。”
视线不紧不慢地转移,渐深的暮色投在她身上,那道背影明明单薄,却透着一股格外的坚毅,身上毫无装饰,干净得叫人生怜。怪不得英雄难过美人关…
崔沪起身又斟了杯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两人无甚话说,瑜安喝了两口热茶后,便要走了。“听寅初说,徐家不少欺负你,我在这儿替她道声歉意。”瑜安没想到他能送自己出来,还说这种话。“自始至终,仅是我和她的事情,与寅初无关,寅初关怀她,不过是看在老师和我的面子上,不是他自己。”
自是清楚他口中的“她"是谁,瑜安这才愣神。“以后若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当是歉礼。”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枯叶被风卷起,带着一阵凉意从脚底钻过。初秋的夜,还是叫人发冷。
“走了。”
瑜安坐上马车,一个人悠悠坐在车头赶,崔沪本是依着纪景和的意思,要给她配个小僮的,被瑜安拒绝了。
车马悠悠,瑜安抬头望了眼半露的明月,周身寂静到凄凉,心从未如此静过。
一身素衣,手也变得些许粗糙,她却踏实极了。与之前相比,日子是苦,但她不觉着有什么不好。宝珠做了碗素馄饨,等了好久才见瑜安回来。“还等着我呢?”
宝珠:“姑娘那么晚出去,还是一个人,总是担心嘛。”两人边聊边吃了碗馄饨,又挨过了八月。
眼见着百日到头,瑜安倒没啥感觉,就听见宝珠数着就剩下了十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