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
“褚瑜安,你究竞骗了哀家多少?”
殿内就她们二人,瑜安跪在地上,额角的汗悠悠地顺着鬓角流过,她吞了口唾沫静了一瞬说:“没有。”
“我从没有骗过您,我是想替我爹翻案,但从未想过利用您,为您挡剑也是冲动所为,并不是为了什么…太后若是怀疑,瑜安无话可说。”若换做之前,她必定会直言坦白。
但是现在,她还不清楚状况,真的不能就此老实承认。到底是试探,还是笃定后的失望,她真的不知。她伏在地上,头深深埋在怀里。
太后在上面打量着,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她难得信任的人,还是学会了说谎骗她。
因为有期待,所以才失望;知道她有苦衷,所以才想着要她是例外,与旁人不同的例外。
可是,不是。
太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手边,久久不知说什么话。“你娘跟哀家是旧识,哀家体谅你,就是体谅你娘,也算得上爱屋及乌,你救了哀家一命,你成了一品诰命,也为褚家清了名声,哀家不算亏待你。”“你……还有什么对哀家不满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太后对瑜安恩重如山,瑜安永不会忘。”太后连连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
头顶上甩来一样东西,就砸在她手边。
“这是皇帝给你的圣旨,对哀家的心到底忠不忠,就看你能不能做了。”过了许久,听到身边的人彻底离开之后,瑜安才慢慢直起腰。顶着昏沉的脑袋,拿起手边的圣旨,心重重落了地。她告御状的那五十仗,被换成了去潭拓寺清修,每日还要在九畹山晨昏撞钟一百零八下,意为太后消灾祈福,足够百日之后,便是她彻底自由之时。抬头望向空荡的后殿,胸口汹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确定,还是太后救了她一命。
用百日清修换要命的五十仗,看似处置,实则是护了她。长长呼出了口气,撑着地站起,她拿着那道圣旨,趣趄着步子往外走去。她赢了,她做到了。
褚家的冤屈,她洗干净了。
一年多的忍耐和辛酸,终于有一日换来了结果,就连太阳都要比以往明媚。黄门见她出来,忙忙上前领路。
到了宫门口,那辆马车还在。
“太后吩咐说,要送少夫人回府才行。”
瑜安“诶”了一声作应,上了马车后,眼泪几近是夺眶而出。种种酸楚积压,纠缠在她心间,叫她脸上的泪擦都擦不完。眼下她要做的,就是还恩情,然后静候,等着夏昭被砍头的那日。直到那天,她爹才得以在天上开眼。
到府上,她才下马车,就看见守在门口的下人赶紧跑了回去。不等她走在半路,就看见纪姝急匆匆跑了过来,“嫂子!嫂子!你平安回来了,太好了…”
她拉着瑜安上下仔仔细细瞅过,放心道:“幸亏刑部那些人没动手,他们要是敢动刑,我叫我哥报复死他们。”
“快快快,娘和祖母在荣寿堂等着你呢,不管如何,你先见见她们,与我们细细说,好叫我们放心些。”
也罢,离开前总要说清楚才好。
被纪姝拉着去了,听着纪姝滔滔不绝说着:“幸亏圣上雷霆手段,你进去三四日就回来了,我还一直担心你,那牢里那么艰苦,怎好住太长时间,叫我哥去给人送些钱,叫人好照顾下你,结果连我哥的影子都见不到……纪姝嘴上说着,时不时钻着空子朝身后的彩琦示意。明了主子意思的彩琦,当即就转身跑了。
“嫂子,你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我们在家整日茶饭不思,担心死…得了消息之后,整个纪府都处于风声鹤唳的样子。任是老态龙钟的纪母,也开始着急起来,时时叫府中下人去打探消息,也是昨夜睡得正熟的时候,是青雀跑回来,传来罗潜招供的消息。荣寿堂内看见沈秋兰和纪母的样子,瑜安确信纪姝没说假话,如实将来龙去脉讲清楚。
“和离还是要和离的,并且我的心思从未变过。”她稍稍退后了一步,行礼道:“我同纪景和说过多次,但是他都从未答应,不知今日他是否回心转意。”
“若是如初,还请祖母和婆母多加劝告,我非良配,请他另觅佳妇。”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神色无半分躲闪,坦荡,认真,已是下定了决心。纪姝还欲开口劝话,门外便闯进了一道身影。瑜安随着动静转过身,看见是纪景和,向纪母和沈秋兰行礼后,就出去了。纪姝向抬脚去追,纪母开口拦下。
下一瞬,纪景和紧随其后,跟着出去了。
瑜安没站在廊下等他,径直回了半亩院。
宝珠就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远远瞧见她,几步快走冲向前。“东西都收拾好了?”
宝珠点头:“就等姑娘了。”
这几日她不在,她就一直在半亩院收拾着,昨夜听见消息,当即把她高兴坏了。
瑜安边走边摸了下她头,抿嘴笑着走进屋子。不消片刻,身后就有人追上来。
宝珠见状,默声退下,屋内就余下他们夫妻二人。瑜安猛猛给自己灌了一盏茶,才道:“大爷打算如何?和离书还是我写?纪景和僵在门口,看着她坦然直爽的样子,生出手足无措之感。一句话传进耳,却过不了脑子,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她靠自己赢得了这场胜利,眼下没有什么东西能拦住她的去路,他也拦不住。
如释重负后的余劲儿还未彻底消散,他垂下手,只是一味地盯着她,余光中那些收拾好的东西,也在时刻提醒着他,她会走。瑜安敲了敲桌子,示意了下上头的圣旨,冷声道:“圣上叫我去潭拓寺清修百日,明日就得启程,大爷最好在今日就给我答复。”“况且,我不是两日前就说过吗?”
那双眼沉静地望着她,犹如一潭死水,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将人溺死。罢了,还是得看她。
瑜安抬脚往书桌前走,正欲坐下抬笔沾墨时,手腕被毫无征兆地抓住了。“我心悦你。”
原本寂静的屋子气氛更加低沉,他鼓起勇气,放下身段才敢于说出的话,掀不起半分波澜。
座上之人抬头看向他,比他还要冷静,甚至说是冷漠。“放手。”
松了松指尖,但他还是没轻易松开,“瑜安,这不是假话,我真的爱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因为眼前的点点滴滴,或许因为其它,但是我知道,只是因为你……”
“我,我不想你走,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瑜安无奈看着桌上的纸,也不去挣,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放手。“我说的很清楚了,你又何必在这时说这些话……”瑜安往后仰了仰,“你知道,我的心思不会变。”
“放手。”
纪景和:“我该如何做,才能弥补你?”
事实最可悲之处,便是无能为力。
好比如这次,他自以为地去急着替她想办法,其实是自作多情。她不需要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反观,他才是她行事过程中最大的拖累。
他自认为的对她好,才是她最大的束缚。
“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以为……那才是对你好,才是行事周密。”
“我也知道曾经对你的那些伤害,已经无可补救,所以,我才想将你留下来,让我去弥补…瑜安,真的对不住。”
瑜安:“多说无益,况且,若是什么事情都能靠弥补来解决问题,那还要刑法作何?”
这话,是他说过的。
手腕上没了束缚,当她启笔写时,手中的笔却被他接过。瑜安:…
纪景和:“之前一直是你写,这次由我来写吧。”也好,总不过结果都一样,谁写没区别。
她主动起身,开始检查宝珠整理好的那些箱子。拿走她该拿走的东西,一件也不多带。
瑜安接过那张和离书,瞧见纪景和那边还没落款,率先写下自己名字后,看着他将自己的名字写下。
“剩下去官府办理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瑜安看着纪景和阴沉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提醒:“我觉着,咱们真的没必要再折腾了,分开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她重新喊来宝珠,打算商量将这些东西往哪儿放时,纪景和在旁开口:“等到夏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圣上会派人重新修葺褚府的,不如就先放在这里,等到你清修回来,直接拉到褚府就好。”
言之在理,她去潭拓寺,也不能随身带这些。见她默声应下,纪景和拿着和离书出去了。宝珠和瑜安收拾好要用的衣物,与家中人道别后,便准备上马车离开。纪姝站在府门口,拉着瑜安要说很多话,就是不松手。“嫂子,过几天我就去看你,你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给你带来。”瑜安笑道:“那里苦寒,你就别来了。”
“我不去,那就让我哥去……我舍不得叫你们分开。”朝远望去,府门口的身影还是纪母和沈秋兰两个,纪景和倒像是躲了起来。瑜安拍了拍纪姝的手,相拥片刻后便上了马车。她的生活,已经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