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
话落进耳中,纪景和不由胸口一滞,“太后……“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与哀家无关。”
太后站起身,朝后殿走去,“你最好别插手,这件事你帮不了她,要帮早帮了。”
要想推翻褚行简的罪名,那便是要彻底查清徐云当初真正的死因。所以按理来说,他们本该是一条线,但是瑜安抛弃了他。这就足以说明些东西。
她回身,那双眼正端端地望着她,透着倔强和沉静,克制到了极致。“纪景和,你还不如她。”
不敢拼,不敢赌,说好听是克制,说不好听,便是无用。“与其来求哀家,还不如想想怎么拿出证据帮她。”太后叹了口气,“褚家出事也有一年多了,你在都察院的这段时间,竞什公也没做?″
“你们纪家的男人可不是像你这个样子。”点到为止,她也不好多说。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窗外的风穿堂而过,院中的栀子花香从鼻间扫过,宛若回到瑜安还住在寿康宫的那段时间……他在窗外经过,一眼就能看见她在屋中的样子。
那些他自认为的对她好,自认为的万全,通通不是她想要的。他奋然站起,转身朝宫外走去,驾马回府,卫戟正候在书房门口。主仆先后进门,卫戟当即汇报起了情况。
“大爷,我们查遍了与夏家有联系的全部官员,都与夏家之前传去的那封无名信件毫无干系,手脚干净,与褚家当初出事并无牵扯。”纪景和未应话,坐在书桌前,默了半响,忽得说:“将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放出去……
卫戟纳闷,正要问是什么时,脑中突然反应过来,“大爷,此时拿出信件,打草惊蛇,不值啊。”
“对于本来就查不到的东西,有何值与不值?”查不到的东西,留着何用。
把东西留下,人没了又有何意义?
卫戟:“可我们明明就能猜到是……
“猜?”
纪景和垂眸冷冷瞧着桌上,“若是仅靠猜就可以咬定一个人,还要都察院作何?″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正是因为查不到,才要逼他们断尾求生。”他就不信,当露出马脚的时候,严家还能坐视不理。他就是要逼他们出手。
卫戟无话可说,也是清楚纪景和是为了什么,无奈领命,正要起身走时,青雀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大爷,新消息……圣上……圣上下令,查抄了罗潜的家,找出了夏家确切的账本和信件,就在方才,锦衣卫已将夏家全府上下关进牢中,夏昭父子进了诏狱。”
本在预料之中的事,可青雀又补了一句:“听说是根据少夫人送去的那些信件中,才决定查抄了罗家……
怎么可能?
她的那些东西他全部看过,就没有跟罗家牵扯上关系的东西,怎得就纪景和缓缓站起身,脑中闪过一句话一一
“不是什么事情倒要与你说的”。
她隐瞒了。
卫载一下亮了眼,激动道:“罗潜是夏昭心心腹,只要严审,说不准少夫人的事情就有希望。”
这样,他们也许就不用出手了。
转眼看向眼前的纪景和,只见他原本沉着的脸色,霎时好了许多,只是眼神换上了一片说不清的茫然。
苍白,黯淡……不该是他有的眼神。
青雀试探叫了一声,不见他回答。
“大爷,还按方才吩咐的办吗?"卫戟问。纪景和渐渐回神,“不必了,静等吧。”
既明白纪景和的意思,两人便退了下去。
一道光低低地落在案前,照亮了他一半的身子,心头上的滋味,当真是五味杂陈。
大
暮色沉沉,皇帝依着母命到了寿康宫。
听了纪景和今日来过的消息,皇帝也能猜到将他叫来是为了什么。母子相对而坐在榻上,桌上还放着一本刚调来的黄册。“母后将我叫来,是为了褚家的事。”
他们母子向来没有隔阂,有事便说事,太后也不遮掩,说道:“纪景和今日来求我,我给拒了,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开口。”“母后,您向来拎得清,儿臣不知,您究竞是为何如此看重褚瑜安?就是因为她长得像长姐?”
太后滞了口气,“哀家又不傻,就算真有转世,也不会这么巧合,哀家是因为她这个人,她娘与我是旧相识,帮了我很多。”“瑜安这孩子心细,对我真心,若是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为何不能相帮?”
皇帝:“那母后如何确定,她当初接近您时,是否就是为了利用您的侧隐之心呢。”
一语落,太后一时答不上来。
二十年的风风雨雨,见识过太多,人心隔着肚皮,她说不清楚。“她与明嘉亲近,便想通过明嘉之口,将夏昭卖官鬻爵的事情传到儿臣面前,单是此事,就足以说明她心思不纯。”皇帝定定地看着自己清醒了多年的母亲,惯是独断伶俐的性子,此时却犹豫了。
当年长姐死得蹊跷,早早夭折,那时他还小,印象不深,只知道太后记了多年。
原想着只要时间足够长,便能叫人遗忘,没成想,最后除了变成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别无改变。
以一声深吸气平复心情,神情明显失落了下来,有些话心里清楚,但是不能提,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
“哀家这些年也没少在庙里供奉,是为表亏欠,亦是叫我自己心安,原想着仇人都死了,但哀家就是放不下这件事情。”“皇帝就当是为了哀家,能帮则帮,不管是从哪层情面来说,褚家也算是对咱们有恩…”
不管是先帝在世时的褚行简,还是在她很早之前,她与李氏的交情,足以叫他们母子出手相帮。
夏家注定要倒台,再多一项罪名又能如何?再说只是证据不全,又不是没有证据。
她开口前有自己的思量,既然开了口,就必定要劝动皇帝。母子二人坐着聊了会儿,一同吃了饭之后才分开。夜间猛地来了场急雨,窗户外总是被风吹着飘进雨来。“太后,灯下看书伤眼。"嬷嬷关上窗户劝道。太后合上书,抬眼望向窗外,不由得呼出口气来。“您就别操心了,估计得明儿呢。”
“倒也不是急着看,就是没心情睡,总觉着还有事放在心上。”太后压着眉头,起身向暖阁走去,“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只要一下雨,刑部的大牢就犯潮,怎么住人?正想着,廊下一阵慈案窣窣的声响传来,是送信的黄门来了。太后招手:“快叫他进来。”
嬷嬷应了一声,随后快步去开门,黄门身上的蓑笠还没摘下。“怎得这般刍?〃
瞧见黄门手忙脚乱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摘不下身上的东西,索性就直接叫他进来。
黄门行礼:“启禀太后,罗潜招了,将夏家的事通通倒了出来,褚家的事情也尘埃落定了。”
“人呢?”
“还在刑部大牢,估计是要等到明日才能出来吧,毕竟五十仗还没用呢。”皇帝还想用那五十仗?
她又道:“下去继续叫人盯着吧。”
将人送出去后,嬷嬷笑道:“太后这下能安寝了吧?”太后冷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什么,将手上的书扔在桌上,“这人,命还挺好的。”
“有太后护着,命自是好。”
听了话的人一笑而过,不再言语。
此番过去,她当真要对她刮目相看了,胆子可真大。瑜安忽得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后,缓缓躺在炕上。她在大牢里待了两日,也算得上好吃好喝,没她想得那般简陋,比起褚行简当初的日子,更是好了太多。
初进来时,牢里只有些许草席和稻草,方才她睡前,都有人送来了棉被。大牢里空荡,总是能隐隐听见呻吟,加上本就睡不习惯,一夜她能醒来好几次。
昏沉两日,也不知外面的光景是什么样子,无异于等死。牢里撒进一缕白光不久,衙役就来了,一套签字画押,一句话也为多问。“褚瑜安,出来了。”
瑜安:“有结果了?”
衙役倒没说话,只是领着她一路往外走,最后将她塞进了一辆马车里。“敢问是将我送去哪里?”
马车外的黄门凑了上前,“纪少夫人不必担心,罗潜昨夜就招了,眼下是太后派小的来接您的。”
太后?
终得还是她帮的?
瑜安心存狐疑,最后见了本人之后,旋即确定了原因。她本来就是有意接近,是她理亏,如常行礼后,不见再柔声细语叫她快起身的声音。
座上人缓缓品着茶,视线未往她的方向看一下。“出来了?”
“托太后的福,叫我能平安出来。”
“你确实是托了哀家的福气。”
茶盏砸在桌上的一声闷响传来。
“褚瑜安,今日给哀家说句实话,这段时间的相处,那日不怕死地救我,通通都是为了给你父亲翻案,对吗?”
瑜安一愣,赶紧跪了下去。
“太后……
见她不由流露出的慌张神色,就是不需要答案的时候了。瑜安:“太后,不是这样的,从见太后的第一面,我就不是为了接近谁,为了干成某件事,我见您,仅仅是因为我娘,真的…”“那是之前,哀家问的是你现在,褚家出事之后。”瑜安哑然,张着嘴眼中的无措已经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