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
马车堪堪停在长安门外,瑜安下车,一眼便瞧见了城楼下被戍守起来的登闻鼓。
“你回去吧,这儿用不到你了。”
“姑娘,我不放心你。”
瑜安露出一笑,看见她脸上的担心,心底的紧张再也压抑不住,如洪水泛滥般在胸腔中肆虐。
今日之后,或许就彻底没了安稳日子。
甚至是生是死,她都不能保证。
“姑娘,要不咱们再拖一拖,说不准不用咱们出手,夏家自己就倒台了,姑爷不是也被派去荆州调查去了吗?”
宝珠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咱今天先不去了。”瑜安长叹了口气,抬手摸向她的脸,“傻丫头,我要的不是夏家倒台这么简单,我要的是帮我爹翻身,为褚家争回清白之名。”夏家会如何,她不知,但或许,就缺她这一把人…“裴家告了他们想告的,今日我也要,就算豁出命也不怕。”瑜安回握上她的手,“千万记住我的话,若是我失败了,回江陵,别再回京城来,照顾好自己和卓儿。”
瑜安接过她手中的匣子,当即放下她的手去了。士兵戍守周围,瑜安刚一走近,便被拦了下来。瑜安从怀中将诰命文书掏出,“我清楚我在干什么,你们不必拦我。”守卫两两相视,抱拳行礼后,纷纷后退一步让开。长安门外的青石砖还沾染着厚重的晨露,一阵微风吹来,蓦地,“咚一一”,一声闷响炸开,紧接着,第二记,第三记……整整十声响罢。瑜安跪在地上,抬手呈上诉状。
“民女状告当朝首辅夏昭残害忠良,结党营私,求圣上明断,还褚家公道。”
才下早朝,黄门小跑着步子,捧着东西,即使汗流进了眼睛,都无甚察觉,一路不敢耽搁地往乾清宫跑去。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黄门忙忙弯腰,喘着粗气说:“干爹,出事了”一听是何事,黄门迅速拿着东西进了殿门。“圣上,登闻鼓响了。”
“哦?"皇帝皱起眉,才准备放下笔,就听见黄门的话。“是纪少夫人为父鸣冤,状告首辅夏昭。"黄门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起一只匣子。
皇帝将匣子打开,尽数翻开,眉间的阴沉瞬间浓了几分,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这个夏昭,当真是胆大妄为!”黄门伏地,将头低低垂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人呢?”
“已被都察院收监。"黄门小心回,“左金都御史还在宫门外候着。”现在手上的这些东西必是叫人看完之后,才送到他手中,怪不得底下人这般慌乱,这可比裴家的递上来的证据还要齐全。“底下人可动了手?“皇帝将东西随手扔在桌上。黄门如实禀告:“尚未有人告知,奴才不知,但由着少夫人的身份,应当现下是不会的。”
立朝之后的规矩,越诉者,笞五十。
都察院的板子素来厉害,若真五十仗打下去,怕是会丢命。再如何,也要顾及着太后和纪景和的面子,皇帝也不好发话。“将这些东西带下去,告诉都察院的人,给朕好好查,必定要查出个结果出来,其中牵扯出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决不轻饶!”“遵命。“黄门直起腰,“圣上,那纪家少夫人……”“移交至刑部收监,派重兵把守着,不能动手,亦不能出了旁的岔子。”黄门得了皇命后,当即退了出去。
纪景和本就是左都御史,如今也是皇帝最器重的官员,都察院的官员也不傻,不用皇帝发话,心底也有轻重。
皇帝命令将人送至刑部,既是替纪景和避嫌,也叫他们这群底下跑腿办事的人好活些。
击鼓鸣冤的事情不消片刻就传遍了京城,宝珠刚在半亩院收拾了些东西,就被荣寿堂的人叫了过去。
纪姝急得不行,差点吼了起来,“你怎么不拦着嫂子,就算要告,也要等到我哥回来啊,出事了怎么办?出事了就回不来了纪母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微微抿着唇,明明神色平淡,却叫人不敢轻易开囗。
宝珠跪在地上,“老太太,我家姑娘离开之前就将休书写好了,只要待大爷回来,把字一签,她就与纪府没了关系,就算是圣上生气,也不会被牵连的。纪母垂下眼皮,“她以为一封休书就能牵扯清楚?”“她想错了,景和不会签的。”
宝珠本就在担心,听了这些话后,也忍不住湿起眼眶,“老太太,你知道我家姑娘的性子,我拦了,拦不住……我家老爷的死成了姑娘的心病,她不会轻易放过机会的。”
“她把休书留下,时间也写在了半个月之前,只要吩咐府上的下人改口,圣上就不会不信的。”
纪姝:“嫂子这是打算,将我们都舍弃不要了…”整个厅堂内,无人不揪着心,李嬷嬷也忍不住操心:“少夫人何苦自己去告御状,别的不说,这是要被挨罚的,身子能吃得消吗?”思及此,纪母招了手,“快,快派人去荆州传信,叫景和快往回来赶。”“少爷是奉了皇命去的,此时回来,岂不是违令了?”“再不回来,媳妇儿没了,还顾及这些!?”李嬷嬷领命刚出了门,就看见了院门快步冲击进来的身影。“少爷回来了”
纪姝起身去迎接,纪景和才从荆州马不停蹄赶回来,就在进宫前的路上听说了事情,这才折身而返,先回了府。
他去了半亩院,无人。
“人呢?”
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看着跪在地上宝珠,已知事情结果,他现在就问清楚前因后果。
宝珠跪在地上不语,纪母敲了敲桌子,李嬷嬷将那封休书递给了他。“少夫人就留下来这个,其余的什么都没说。”信封上的“休书"二字深深扎进眼中,叫他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了,下不去。
他甚至都不用打开看一眼,都能想到她会在上面写出什么……指节不自觉收紧,信攥出了几道深痕,一瞬间皱得不成样子。她这是做好了准备,谁也不打算要了。
之前说了那么多,她愣是没听进去一句。
纪母:“你也不用在府上耽误了,不若先进宫去,探探圣上的口风。”左不过一颗君心,偏向谁,谁就是赢家。
不待再说,那道身影便转而又消失了。
之前着急,是怕楚王将有用的证据销毁,本想着早些赶回去,早点将有定数的事情解决,可他没想到,她成了唯一不确定的定数。乾清宫内,皇帝正听着朝臣汇报。
夏昭这几日一直待在府内,大势已去,即使事有回转,也绝不会安然度过。重重证据摆出,内阁便不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皇帝听纪景和求见,当即屏退了众人。
不过十日就有了眉目,他实在难想,他的这位得力干将,是如何的神速。“情况如何?"皇帝只当他还不知道今日事情。纪景和将搜查来的信件和账簿一一呈上,“楚王府内的书房搜查出了大量的信件和账册,微臣挑出与夏家牵扯甚重的几本,陛下尽可过目。”“其范围上到税收,下到百姓良田,均有涉及,微臣去时,楚王已经销毁了一部分,彻底成了灰烬,已无复原可能。”皇帝随手打开一两件信,暗含着怨怼的轻叹:“先帝在世时,最是器重他们,可谁能想到,背后却是如此行径。”
纪景和:“其余证据,微臣已派人交由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还请陛下定夺。”
“悉数严查,夏昭押入诏狱,封锁宅邸,追缴赃款。”纪景和行礼,应下后,仍旧立在殿内不走。“陛下,臣还有一事要问。”
皇帝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
“微臣方才回家了一趟,听家人所说。”
皇帝轻笑,看他反应,应当是提前不知的。“你妇拿着夏昭与李延的亲笔密信敲响登闻鼓,胆子可真大。”“朕已经叫人将其移交至刑部。”
纪景和掀袍跪在地上,“登闻鼓鸣冤者,应当交由都察院押解,臣恳求陛下,将此事交由都察院办理。”
“景和。”
皇帝不由冷下语气,“朕特意叫人将她移交至刑部,你难道还不知是为了什么?”
“陛下为臣考虑,替臣避嫌。"他不卑不亢回。皇帝:“明知还如此问,你可还记得,当初是因何降职到都察院?”“臣记得,时刻不敢忘,是陛下保下的臣。”“既知此事,那便不该插手,你的任务只是查清楚手头上的事情,众人都知你与褚家的关系,朕如何能确保,你就不会因私废公。”如今能查到的夏家种种罪行,无一物事与褚行简有关,除了今日瑜安拿来的那些。
若想为褚家翻案,还得查。
“此事不该你插手,届时有了定论,自会三堂会审,绝不会冤枉了谁。”“陛下……
纪景和还欲说些什么,即刻被皇帝出声制止。“景和。”
“她不需要你。”
“命数自有天定,这件事,你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