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chapter 14
这么深的夜,这么晚的天。
鱼蔓睫羽颤了颤,冷下声:“我已经准备睡觉了,有什么事微信上说吧。”宋经识:“你把我拉黑了。”
也是。
鱼蔓:“那明天再说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收拾这串紫水晶手链。
鱼蔓将手链完完好好收回盒子里,准备明天白天再给他送过去。如今陈遇明不在家,她不想开门,也不敢单独去见宋经识。她的声音很冷漠。
像是在刻意避嫌。
“鱼蔓。”
房门外,那人安静了几秒。
就在她满心思索着如何将这个"瘟神"请上楼时,忽然听见门口轻幽幽落下一声:
“行。”
他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
鱼蔓,行。
床上,鱼蔓又皱起眉。
什么意思?
在威胁她?
听那语气也不像。
“噔噔噔"一阵上楼声,带着些许怨气。鱼蔓竖起耳朵,听见楼上传来关门声响后,她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未打开房间灯,只开了床头小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床头那条紫水晶项链上,折射出一段略微刺目的光芒。
是,是刺目。
是碍眼。
回想起今早所发生的事,鱼蔓仍心有余悸。令她害怕的,不光是随时随地会像一条疯狗扑上来咬她的宋经识,还有…鱼蔓垂下眼睫。
还有今早宋经识吻她时,她内心深处,那道轻微的、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出来的触动。
轻微的、不堪的,偏又在心头、在身上发痒的。让她不能直面也不可以承认一一
宋经识这具身体,实在太过于诱人。
眼一睁一闭,这是她刻意冷落宋经识的第五天。虽说她搬过来是为了和陈遇明增进感情,但在这五天里,对方时常在公司加班,反倒是宋经识,成日无所事事,与她一样在陈宅摇摇晃晃。鱼蔓做的是珠宝设计,平日不用去公司,一个人闷头在屋里画图纸。倒是宋经识,她明明记得先前对方也因工作经常忙得抽不开身,怎么如今竞也闲成这样。
鱼蔓虽费解,却也没问过宋经识。
她没有将对方拉出黑名单。
虽与那人同住于一个屋檐下,但二人鲜少有交集。准确地说,是她从未理会过宋经识。
不去主动,不去招惹。
注意避嫌。
反倒是宋经识,在被她冷落的这段时日里,竟主动地一次次找她示弱。或者说,是他在向她示好。
被退回的水晶手链,每日餐厅内的早餐,一次次的好友申请,还有那每每碰面时的欲言又止。
直到这日,陈遇明看着她,忽然沉吟道:“蔓蔓,我觉得,宋经识他好像对你……”
鱼蔓心头一惊,默不作声地攥死了筷子。
陈遇明叹了一口气:“他对你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好。”哪有小叔子成日对嫂子这样的。
冷冷冰冰,挂着一张死人脸,凶他也就算了,连带着他的未婚妻也要一块儿凶。
好像蔓蔓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真没大没小。
鱼蔓僵笑着:“没关系,你不是也说过吗,反正以后也不必刻意与他来往。”
那倒也是。
“我是怕你不开心。”
陈遇明给她又夹了块排骨。
“不过他也奇怪,平日一整年都不见他在宅子里面待上一晚,最近这是怎么了,回回往家里跑,好像成心给人添堵似的,叫人不痛快。”她讨厌宋经识,陈遇明也讨厌宋经识。
鱼蔓心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算了,不提他。”
陈遇明稍微缓和了下面色。
望向她时,对方眉眼明显温和许多。
“我抽出空了,明日不是说要去看婚纱吗,怎么样,蔓蔓有没有中意的?”这些天,她和思思做足了攻略。
鱼蔓点点头,点开手机相册。
“我先在网上看中了这几款,联系了店家,他们说店里面都有。店里面还有别的款式,刚刚店长发来了个视频,我感觉都很漂亮。我们明天去店里面看看。”
她一面说,一面打开相册,在陈遇明面前一张张翻阅着。陈遇明的眉毛微微弯起,一双眼里亮晶晶的,含笑:“好。”鱼蔓起得很早。
早上陈遇明有个会要开,她便与店长将时间约在了下午两点。吃了个午饭后,她又匆匆洗了个热水澡。
吹干头发,是下午十二点四十。
鱼蔓简单化了个妆。
这些天,她未曾与宋经识有过任何私下的交集,对方也没有机会再行任何造次之事。
她脖子上的吻痕终于慢慢淡了去。
化完妆,是下午一点零八分。
陈遇明还没给她发消息,兴许是在忙。
鱼蔓坐在窗前,随意点开一部综艺,边看边等陈遇明。一点二十的时候,她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小鱼小鱼蔓蔓游:在吗?】
【小鱼小鱼蔓蔓游:忙完工作上的事了吗?】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回复。
【陈遇明:不好意思蔓蔓,事态紧急,要不你先过去挑,我大约三点到。)【小鱼小鱼蔓蔓游:好叭。】
准备出门时,恰好下起小雨。
鱼蔓走下楼,适逢宋经识撑伞而入。
对方斜斜瞟了她一眼。
鱼蔓面不改色,与他擦肩而过,朝门外走。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喂。”
那人的声音懒洋洋的:“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她抿了抿唇,平淡疏离道:“不用了,我打车。”言罢,她撑开伞,没再理会对方。
赶到婚纱店,恰好是下午两点整。
店长已等了她有些时候,看见她的身影,热情迎上来。对方微微有些惊讶:“鱼小姐,您的先生没有同您一起吗?”鱼蔓顿了顿,得体地朝她微笑:“他还在忙工作,晚些过来。我们先看你昨天晚上发我的那两套吧。”
对方点点头,先领她去挑纱。
试衣间落地镜面前,鱼蔓看着一身洁白婚纱的自己,很心不在焉。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两点十五。
两点半。
两点四十五。
她又给陈遇明发了一条短信:
一一忙完了吗?
她一个人坐在VIP更衣室等了五分钟。
两点五十,消息仍石沉大海。
婚纱店来来往往,成双成对。
工作人员看出来她的窘迫,走上前,为她倒了一杯热水。而后又递来一份菜单。
“鱼小姐,我们这里有免费的甜点和下午茶,您看看,要不要先点些什么?″
三点零十五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亮了亮,是陈遇明发来的消息。一一“对不起蔓蔓,今天这个客户非常重要,会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再多试试几套婚纱,最多再一个小时,一定能结束了。”紧接着,是一个【滑跪】的表情包。
对面看见鱼蔓回消息,还以为是等到人了,于是温和询问:“鱼小姐,您先生到了吗?”
鱼蔓抬起头。
“您好,帮我把身上这件脱下来吧。”
对方愣了愣:“鱼小姐,您是不喜欢这件吗?”明明在微信上,鱼蔓曾明确透露过很喜欢这件婚纱,刚刚一进门,她也直奔着它而去。
周围有工作人员转过头,好奇地望向这边。鱼蔓硬着头皮,微笑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今天我还有些事,就先不试了。”
“怎么不试了?”
鱼蔓转过头,朝身后望去。
颇为熟悉的声音,果然,映入眼帘的,是宋经识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刚刚走进门,将伞随意递给身后助理。身形笔挺,步步朝这边走来。看见他时,工作人员眼神微微亮了一亮。
“陈先生,您终于来了。您夫人在这边等您许久了。”宋经识没有理会那人。
他一双眼直直盯着鱼蔓,还有她身上那件婚纱。眼底闪过些许惊艳之色。
“为什么不试了。”
宋经识走近了些。
男人低下头,看着她。
看她不知为何,眼眶竞微微有些发红。
是啊,一个人就这样坐在婚纱店,苦苦等未婚夫许久。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情侣,向孤身一人的她投以各种打量的神色。她怎会不委屈,又怎能不委屈?
鱼蔓吸了吸鼻子,扭过头,不去看他。
不知从何处吹刮而来的风,送来身前之人身上的清香。清冽,浅淡,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味道。
“这么好看的婚纱,怎么说不试就不试了?”“是不喜欢这件婚纱,还是说,不喜欢那个人?”后半句话,对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鱼蔓白了他一眼:“无聊。”
“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宋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轻快:“陪你挑挑婚纱?”鱼蔓:“你吗?”
宋经识:“干嘛骂我。”
鱼蔓:?
男人看着她笑:“我眼光很好的,小嫂嫂。”“更何况一一”
宋经识弯下身,微微眯眸。
“况且陈遇明说过,拜托我照顾你。”
他刻意咬重了"照顾”这两个字。
鱼蔓耳根子一热,朝后退了半步。
男人眉目稍上挑着,玩味看着她。
“来都来了,外面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与其再多浪费一天时间,还不如趁着今天,再挑上两件婚纱。我记得,嫂嫂与大哥的婚期将近一-”“还是说,嫂嫂心虚了。”
心虚?
鱼蔓咬了咬牙。
她哪里心虚了。
对方一双眉眼弯弯,含笑凝望着她。
行啊。
来都来了。
她怕什么。
鱼蔓提着裙摆,小步踩入试衣间。
工作人员赶忙跟上,为她提起长长的裙摆。鱼蔓又换了两套婚纱。
虽说是陪她,但宋经识全程也坐在另一旁,全然没有掺和的意思。他不再掺和,鱼蔓也乐得自在。
既然陈遇明也不来,那她就全凭自己喜好挑选。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个人也挑选得津津有味。便就在鱼蔓再换上一条淡蓝色的抹胸纱裙时,见原本坐在落地镜旁边的宋经识忽然没了踪影。
人呢?
她疑惑。
旁边工作人员瞧出她的疑虑:“鱼小姐,您先生去了卫生间。”鱼蔓尴尬:“他不是我的先生。”
工作人员张大了嘴巴。
“他……是我的小叔子。”
她匆匆换下纱裙,拿上包,朝卫生间走去。卫生间旁边设有吸烟区,她远远见着,吸烟室内烟雾缭绕。透明玻璃映照出男人熟悉的身形。
如若没记错,鱼蔓心想。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宋经识抽烟。
从前在喧闹的酒吧里,他身上的味道一直都很干净,清冽的味道,与周遭的烟味酒味格格不入。
宋经识明显也看见了他。
男人目光闪了闪,他掐灭了烟头,扔进一侧的垃圾桶里。“怎么不试了?”
鱼蔓看着他:“怎么开始抽烟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更不是反问。
宋经识的身形朝后靠了靠,后背微倚在身后干净的玻璃上:“从前就抽,后来戒了。”
“从前就抽?“她疑惑,好奇道,“什么时候。”宋经识咧了咧嘴:“你管我呢。”
鱼蔓:…
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不想再理宋经识了。
鱼蔓脚踩着高跟鞋,气鼓鼓朝外走。
“喂。”
“鱼蔓。”
对方一连喊了她好几声。
她这才停下脚步。
转过头,对方仍旧斜倚在玻璃边儿,偏头睨着她。“怎么了。”
鱼蔓没声好气。
“鱼蔓。”
“说认真的。”
宋经识顿了顿。
“你真的要嫁给我哥?”
男人目光缓慢掠过她的脸庞。
微凝的目色,看似平静漆黑的视线,四目相触之时,鱼蔓的一颗心忽然颤了一颤。
她抿了抿唇,下一秒:“是啊。”
似乎为了掩饰方才的不自然,她又看着宋经识,微笑:“不然呢。”对方目色黯了一黯。
不知为何,看着身前之人此刻落寞的样子,鱼蔓竞也有些难过了。微不足道的,一闪而过的难过。
又转瞬即逝。
宋经识自吸烟室走出来。
男人逆着光,阔步走到她身前,弯下身。
鱼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行啊。”
宋经识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光洁的下颌。半响,他眯着眼,竞笑了。
“你跟着我哥,那我就跟着你,做你一辈子的情夫。”“嫂嫂,这么想,是不是也挺刺激的啊。”鱼蔓冷冰冰看着他:“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