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浅活二十七天
但如果她不这么任性呢?
如果她能稍微出一把力,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轻而易举的扶持一个基地。远的不说,就只是石桥镇,将会固若金汤!铁门门缝里那只大睁的瞳孔扩散的眼,二楼窗台那张青灰的血管黑紫的脸,荒芜满是丧尸化的农田……还有杏花树下的提着镰刀,半脸腐烂的女人,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闪现。
蜿蜒的松间小道上,季山月沉默不语,脚下步伐却越来越快。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还是随心所欲过一生?不,不,不,早就说好了什么也别管!
反正十六年后都是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又有什么意义?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自己想过的日子再去死,为什么要心虚?可是杜子麟是无辜的……
是,是,是,杜子麟是无辜的,羊子窝村民是无辜的,但他们又不是她杀的,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石板路的尽头,槐树投下一片树荫。
“是你吗?”
听到她的脚步声,贺祈在屋里问。
季山月在檐下放了背蔸,默默的摸钥匙开门。屋里轮椅的声音咯吱咯吱作响,下一刻,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重物倒地声。
她赶紧推开门,门后轮椅侧翻在地,贺祈趴在一边,怎么也爬不起来。他的腿快好了,这些日子越来越爱面子,一旦在她面前出丑就会难过上大半天,闷闷的话也不说,就一个人低头坐着。这下还不知道他要难受多久。想到这儿,季山月俯身去扶。
贺祈抓着她的手坐直,慌慌张张地双臂展开抱住了她。他抱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很宝贵的东西,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每一寸肌肤都想挨在一起。“噗通”,“噗通”,“噗通……“他的胸腔里,心跳声就像雷鸣。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段黑发下的雪白的后颈,上面缀着一颗小痣。
淡淡的海盐和香皂的味道,掺杂着一点微苦的药味,从他身上漫过来,将她渐渐笼罩。是雨后浓绿的森林,是清晨山岚的云雾,这宁静的,熟悉的气息缓缓地覆盖下来。
像冷冽的冰水浇熄炭火,心绪终于得以从反复的拉扯中抽离出来。桃子沟外的一切在脑海里逐渐散去,到家了…小麦肤色的手顺着冷白的脖颈插到柔顺的黑发里,她将鼻尖抵在他的后颈深深地嗅闻,渐渐地这嗅闻变成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紧绷的颈侧、下颌、喉结,另一只手从他T恤的下摆探进去,顺着隐约的腹肌缓缓往上掀,一寸一寸露出冷白的腰腹。<1
她的呼吸乱了,膝盖自然地从下挪上来,抵上来,分开了他的双腿。“嗯!”
贺祈哼了声,猛地握紧她的手臂。
汗水从脸颊滑落,砸到他的灰色T恤上,晕出一朵深色的花。她如梦初醒,他长裤下的双腿还缠着绷带,腿伤还没好全。即将要落在他唇角的吻堪堪止住。
两人已经离得近极了,近到呼吸相闻,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根低垂的眼睫。他慌张地抬眸,用那双瞳眸黑亮清透,眼尾略微上挑的桃花眼瞄她,瞄她一眼,又赶紧垂眸。
这个清澈柔弱的眼神,这个女上男下的体位,衬得她好像个色心大起的狂徒。
虽然她确实就是。
他的腿还没好全。季山月冷静了一下,稍稍拉开了一点和他的距离,打算等身上的热意过去…下一刻,一个微冷的吻落到她的唇角。贺祈艰难地撑起身吻了她。
他仰着头,满脸通红,生涩地模仿她,将下一个吻印到她的颈侧,甚至伸出舌头,在她的颈侧轻轻舔吮,发出了黏腻的水声。<1这一瞬间,季山月忍不住喘出声来。
“好了“她咬咬牙,一把推开他,“我身上有汗。”堂屋里,风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贺祈满脸通红的坐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两只手抓着T恤下摆,手指关节都在泛红。
季山月站起身,顺手将轮椅扶正,将他抱上去。在这个过程中,他迅速地偷偷亲了亲她的耳垂。等到坐好,又假装什么都没做过,只是脸更红了。
身上的衬衫都不知道汗湿了多少回,实在不能再穿,季山月把它脱下来,顺手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然后丢到墙角竹筐里。她很想把黑色背心也一起脱,但是贺祈的眼睛现在很好使。他刚刚偷瞄了她好几眼,每次都被她逮个正着。
“这次出去顺利吗?"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支支吾吾的问。季山月把檐下的背第拎进屋,″顺利。”
石桥镇不大,但是这趟出门,想找的东西都找到了。“你的药和绷带。这是全部的,用完就不好再找,下次别对自己动手。“她将背蔸里最上面那包东西递给贺祈。
她没去医院,末世里的医院总是尸满为患,一旦进去没两个小时别想出来。她去的是石桥镇郊区一个赤脚医生的诊所,把里面搜刮得干干净净。“我看看你的腿。"她蹲下身,一手掌住轮椅,一手撸起他的裤脚。宽松的绵绸裤被撩上去,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腿,从形状来看,已经和人类肢体没有什么区别。
这两天贺祈也不再去水库,而是自己推着轮椅去厕所,说明已经快恢复了。“饿没饿?"她转身翻了个火腿肠罐头给他,“先吃这个。”罐头是铝皮的,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贺祈反复翻看着它,心里有些忐忑。他想起江岸上小男孩一家说过的很不容易才能换到的粮食,从内心里觉得这也是这样的食物。
它叫“罐头”。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外包装上的“罐头"两个字。他能识字,但是已经忘了它该怎么吃,又是什么味道……或许不是忘了,是从一开始,脑海里就没这个东西。毕竟他的一切记忆,都是从实验室开始的。“找到它是不是很不容易?"他问道。
季山月背对着他整理背蔸,将里面的物资一样一样往外拿。“看运气。运气好就有,运气不好就没有。”她的心情似乎很差,连语调都比平时低。贺祈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的抠紧了铝盒。
“外面变得很糟糕了吗?”
“为什么突然担心这个?“季山月扭过头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吃吧,有我在饿不死你。”
“我想听你是怎么找到它的……“贺祈看向地上的物资,“以后我也可以帮忙。”
随着进入末世越来越久,能找到的物资也会越来越少。季山月打算在末世初期尽量搜集,至于以后嘛,她没想那么多,能过一天算一天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敷衍了一句,把背回来的食物分成三个小堆。贺祈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开心。”
“你回来就没有笑过,眉头一直皱着。我想知道你在路上遇到过什么,如果你不想说也事。等我的腿好了,我去找物资,你就在家里,好不好?”季山月忙个不停的手终于停下来。如果她没记错,贺祈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还说她一直皱着眉。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间…有这么明显吗?她确实心情不好,这些令人郁闷的事,既然他主动问了,那么告诉他也没事儿。
“丧尸越来越多,很多人类在这段时间转化成丧尸。“这样说着,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环抱,懒懒地靠到门板上。“找物资不难,只是今天遇到的丧尸里面,有我的朋友。”“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更努力一点就可以救他们。他们死了,我却还活着,活得还不错。”
贺祈推着轮椅靠近,“要不是你把我带回来,我早就死在江滩上了。你在救我,所以没时间救他们。他们的死可以怪在我头上…”季山月垂眸看他,迎着他安慰的眼神,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什么开不开心,难不难过,前世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谁在乎这些啊。她身边曾经有过男男女女很多情人,从来都是她充当保护者,她把人惹毛了还得去哄,还没有谁反过来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心上。1陈昭明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只会在她不想努力想躺平的时候指着她的鼻子骂,告诉她整个基地所有幸存者的命都压在她身上让她继续好好干。她从没哭过,但如果她当着她的面流泪,想必那个女人也会抽她一个大耳刮子,让她滚到自己的岗位上振作起来。<1
此刻,季山月莫名地从面前这张清秀俊美的脸上看出了几丝包容的温柔和慈祥。
她心心头火热,突然憧憬起了庄稼人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2她就是那个庄稼人,而面前的贺祈当然适配了“老婆"的角色,虽然他是个男人。
想到这儿,她迅速变换了一下站姿,双手环胸的靠在门板上,问道:“贺祈,等腿好了,你打算去哪儿?”
“我可以帮忙干活,不会做的可以学。"贺祈的头又埋了下去。这就是不想走的意思了。
季山月语气里带了些诱哄的意味,“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们就只是农民,只管桃子沟的事,外面的事都不去理,好不好。”他的头发长长了些,垂在脸侧,她随手帮他撩到耳后。<1贺祈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瞄她,想确定她是不是认认真真的在说这句话。确定之后,他郑重其事的点头,“好。”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