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浅活二十一天
有李思雨和廖青青的帮忙,堂屋的饭桌很快摆上了三菜一汤。季山月把贺祈推了出来,几个人聚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末世之后的见闻。
当然,主要是李思雨在说,廖青青在旁补充,季山月时不时聊一下。至于贺祈,基本上没参与到聊天里。
病毒爆发第八个月,丧尸稀疏的城郊所储存的物资基本已经被搜刮一空,要想获得物资,只能前往更加危险的主城搜索。主城丧尸最密集的地方,听说已经孕育出了三级丧尸,威胁着C市周边三个基地的安全。而基地的人类幸存者里面,能力最强的异能者也只有两级,还没有迈入三级的门槛,无法与丧尸对敌。
在此情形下,各大基地降低搜索队进入主城的频率,发展农业。也有一些幸存者从基地离开,试图自己到山野开荒种田。但层出不穷的变异丧尸和尸化动物让这些幸存者十不足一。寥寥几句,勾勒出一副惨烈的末世求生图景。季山月端着碗,一边听着,一边没心没肺的搂饭,还时不时给贺祈猛夹几筷子菜。
饭吃完,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李思雨终于憋不住,开问:“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他是我捡的。”
“捡的你对他这么好。”
“你俩不也是我捡的。”
李思雨:…
“你谁都捡?”
“差不多吧。他腿不好,我照顾他。”
“真是个大善人。"李思雨没好气的给灶里添了一把火。季山月看了她一眼,觉得好笑,刷着碗说道:“有话直说。”“一个人住在山沟里还敢乱捡人,万一是坏人怎么办?”“那我就死翘翘咯。"季山月一本正经的点头。李思雨被逗笑,“你是不是有毛病。”
“手别闲着,多捆几个草把子。”
季山月把碗洗干净,沥干水放进柜子,转过身打理灶台,“问东问西的,怎么,你们这么快就想走了?”
见她猜出了自己的心思,李思雨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我姐想去找我哥。路上危险,安安还小,我劝过我姐,她不听。我明白她的想法,世道这么乱,晚一天说不定永远都见不上了。”
“你怎么想的?”
“我姐要去找,我当然跟着去,这样好保护她们。”找不到的。因为上一世,到最后也没找到。不过这件事,季山月没告诉她。
希望是末世里最宝贵的东西,剥夺人的希望实在是太过残忍。正如季山月明明知道十六年后就是无法扭转的极寒末世,但也没有告诉旁人。
其实人类的命运殊途同归,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死”。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在这十六年里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这点想做的事,于季山月而言是在山里种地,于廖青青和李思雨而言是找她们找不到的丈夫和哥哥。“再待一段时间。“季山月在围裙上擦干了手,真诚地挽留,“山里的玉米和稻子熟了,给我干活抵食宿。”
说完,她眯眼一笑:“干不完别想走。”
李思雨:…
九月半,玉米都快在杆上被晒干的时候,终于被怠惰的主人掰下来,背到坝子里暴晒。
黄澄澄的饱满的玉米铺开,被地气一烘,散发出一股甜滋滋的粮食香气。下午五点,暑气依旧袭人,蝉鸣声不断。
季山月已经背了七八筐玉米回来,她休息片刻,用湿毛巾抹了下手臂和脖子,又喝了一口滚烫的叶子茶,招呼李思雨起来干活。后者累得大汗淋漓,瘫靠在走廊下,直接罢工了。“不行,不行,真的起不来。”
季山月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揶揄道:“你很没用。”“激将法对我无效!"李思雨才不吃这套。“以后给你介绍帅哥。”
“美男计也无效。”
季山月俯视她,哭笑不得。
李思雨年纪小,才刚满二十岁。她末世前是个大学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别说干农活,估计连碗都没洗过几次。上一世过得实在太惨,直接进化成了毒妇,动不动就阴人下死手。这一世,嫂子和侄女都还活着,让她好歹没心理变态,这样撒泼的样子,竞然挺可爱“说好要干活抵债,不许耍赖啊。"季山月指着她,不许她赖皮。李思雨一脸愤懑,“我是植物异能,是技术工种。力气活,干不动!”“那行。"季山月摘了草帽给自己扇风,顺手指了指坝子边上的矮芭蕉,“这颗芭蕉长得挺旺,就是不结果,给它调理一下。”听到这话,李思雨心里一松,比出个ok的手势,晒得泛红的圆脸上露出一个逃出生天的笑,“好。”
“山上山下有三十几棵果树,顺带都给调理了。“季山月抬头望了望天色,补了句,“尤其是枇杷,我爱吃枇杷。”
谁管你爱吃什么!
李思雨白眼一翻,差点撅过去。
季山月失笑,背起背蔸,继续下山掰玉米,这一掰就又掰了一个多小时。晚上七点,她下山给廖青青她们送晚饭的时候,发现李思雨累得睡着了。夕阳如血,远山如黛,她靠在院坝的躺椅上四仰八叉,睡得像小狗叫她调理果树,又没叫一天就调理完,真笨。1廖青青抱着孩子,想要接过竹篮,季山月不让她动手,径直将竹篮挂到檐下的铁钩上。
“别急着走,再休息一段时间。“挂竹篮的功夫,季山月扭过头瞥了眼廖青青怀里的安安。
小家伙白天呼呼大睡,晚上倒来了精神,睁着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她凑过去,伸出手逗了逗小家伙,逗得后者咯咯笑,露出还没长牙的牙床“大人不休息,孩子也得休息。"她说道。“我想宇哥了。“廖青青怅然的抚了抚孩子的前额,“一家人应该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
季山月将晒得半干的驱蚊草丢在院坝中间点燃,浓烟腾空而起,驱散遮天蔽日的蚊虫。
“真的想好了?要是没找到人,你们又该怎么办?“她走进院坝边上的草从,操起镰刀,割倒疯长的野草,好让视野更利落点。廖青青抱着孩子站在门边,夕阳落在她身上,为她的眉眼与脖颈细细描上柔和的金边。
“w市和c市交界有个镇,叫茯苓镇,那里是我的老家。镇上有许多亲戚,总有人活着。找不到宇哥,我们就在那里落脚。”“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甩开杂草,季山月缓缓直起了腰,望着远方橘红如血的夕阳,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你们可以留在桃子沟。这里很安全,你、我、思雨,还有贺祈,我们匹个一起养安安,她在这儿长大,会很幸福。”“我该去找宇哥。他是安安的爸爸,也是思雨的哥哥。"廖青青说道。季山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感情真是奇妙的东西,把人和人串联起来。有了感情,就会有牵挂和羁绊,就会放不下。明知前路坎坷,危机重重,也义无反顾。
还好她季山月爸妈死得早,也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爱人,否则,可能也和廖青青一样,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们一程。"良久,她问道。“后天,或者大后天。“廖青青回答。
半响,季山月挤出一个笑,“那明天做好吃的。”她有点舍不得他们,但她知道,他们都是会走的。廖青青会走,李思雨会走,到最后,贺祈的腿和眼睛好了,也会走。她的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只有她会永远留在桃子沟,种一辈子地,直到真正的世界末日到来。
到那一天,她就一个人死在这里。<2
世上其他的事,她都不掺和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红霞渐渐淡去,一轮残月缓缓升到中天。季山月披着月色,穿过松林回家,远远就看到摇曳的橘光从瓦屋的老式玻璃窗里透出来。
那是烛光,贺祈点了蜡烛?
他从没主动点过蜡烛,更别说现在天都还没黑透。她加快步伐。
“贺祈。”
开了锁,她来不及放钥匙,就往卧室走。
贺祈披着被子靠坐在床边,哆哆嗦嗦的护着点在床头凳子上的蜡烛。季山月一把将他拉起来,看到他满头是汗,脸色惨白。“怎么了?”
她探他的额头,发现有些低烧。
反复低烧,在蜜期很常见,不用吃药,很快就会退下去。“做梦。“贺祈闭着眼,声音发颤,“房子塌了,把我埋在里面。天上下雨,我动不了,好冷”
噩梦其实没有逻辑,但看到他这样子,她还是安慰道:“房子不会塌。大梁前两个月才修过,很结实。”
“那里没有你,我找不到你。这个房子没人住,也没人修大梁。“贺祈颤抖的攥紧了身上的被子,额角冷汗淋漓,将黑发沾湿。“那里为什么没我。”顺着他的话,季山月问道。“我找不到你,就在这里等,可是房子塌了,把我埋在里……“没人救我,我很想你。”
他哭丧着脸,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袖口,像快溺死的旅人抓住了救命稻卓。
“梦而已。”
季山月想了想,一掏裤兜,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里。贺祈被转移了注意力,愣愣地看着手心,模糊的分辨出那是一个铁制的东西,有些沉。
“刮胡刀,大巴车上捡的。”
季山月托了托他的下巴,说道:“会用吗?你长了点胡茬,怪扎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