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浅活二十天
上一世,季山月和李思雨是过命的交情。
病毒爆发时,季山月被困在那栋要了命的5A写字楼的第十四层,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格子间。
以前搬砖打工的时候,她就吐槽过那灰白装修的格子间不吉利,看起来总让人联想到丧事和棺材。病毒爆发后,那些格子间果然全都变成了棺材。可怜的打工人,生前996,死后还不得安息,不仅棺材是共享的,还得追着活人蹦迪。
她运气好,和老板以及几个同事一起躲进了休息室。里面有雪碧、可乐、咖啡、薯片、饼干、瓜子。当天本来有个同事准备过生日,所以里面还有个大蛋糕。
靠着这些物资,他们撑过了足足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后,物资耗尽,救援也久等不来,绝望情绪开始在众人之间蔓延。老板决定突围,让所有人跟着他干。
他最爱画大饼,以前就是靠嘴皮子利索,把一群大学生忽悠过来给他打黑工,末世来了继续忽悠。
季山月本该识破他的诡计,再顺带给他一大耳刮子,但那时实在太嫩,末世又太可怕,他一忽悠,她就和其余同事一起傻乎乎跟着他冲了。大家还寻思着跟着老板一起去报警,结果这王八蛋最后自己登上了电梯,所有人全给他做了人肉盾牌。
季山月被丧尸抓伤,躲在厕所等死。
没想到低烧一场后,她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觉醒了力量系异能,可是饿得只剩一口气,手软脚软,和快死了没区别。人快死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无穷的求生欲,她决定逃出去。楼下是十三楼,厕所窗户是打开的,她想要搓绳子,可是把厕所拖把上的绳子嬉光了也还不够。
没办法,脸和命之间,她选择了命。她开始撕自己的衣服搓绳子,撕了衣服还不够,只能把裤子也搭进去,裤子搭进去还差一截……那就袜子,袜子用了还差一截……
好,她季山月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自由的女人不需要胸罩!
就这样,凭着一股"老娘就要活"的匪气,她就这样顺着绳子下到了十三楼的厕所,浑身只穿着内裤逃出生天。<2
正好,厕所里躺着一具丧尸化后被杀死的女尸,季山月上去就扒了人家衣服,毫不犹豫给自己穿上了。
十三楼一整层都是月子中心,人员不像楼上那么密集,因此丧尸较少,厨房里也还能有很多食物。
她乐滋滋从厕所出去,想去搞点吃的,一出门就被心狠手辣的李思雨敲了闷棍,美美晕倒在地。
等她醒过来,已被该毒妇五花大绑,紧接着就是严刑逼供……总之,她与李思雨,也算不打不相识。
后来她俩联手,在五天之后,九死一生地逃离了鬼域一样的市中心商圈,又在一个岔道口分道扬镳。
再后来,两人又在陈昭明组建的白石基地重新相遇。关于李思雨的一切,都是那时候,她才开始向她讲述。比如她那怀了三个月身孕,被丧尸咬伤尸化,又被她亲手杀死在厕所的嫂子;比如她回到家却再也没有见到的父母;还有她那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当兵的哥哥。绝大多数时候,季山月都没有在认真的听。她忙着出任务,出完任务,又在忙着谈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和女朋友。有时,她会贼不要脸的向李思雨求一只小金桔或者小枇杷,好去讨好自己的新欢。
李思雨已经是白石基地最顶尖的植物系异能者,基地蔬果园的总管事,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在给她催个小金桔或小枇杷出来的时候,她总是由衷的劝告她:
“什么时候去治治你的X瘾?”
“我没有X瘾。”
她总这样回答。
她没有X瘾,只是很容易喜欢上别人。
这叫博爱,是一种传统美德。<1
季山月把李思雨和廖青青暂时安置在了山下的空瓦房。她自己跑去摸鸭蛋了。
以前桃子沟村民养鸭子,病毒爆发后幸存下来十几只,但是她当然不会养,就让它们自生自灭。后来它们得了鸭瘟还是什么的,陆陆续续快死光了,只剩下三只。
再后来,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只灰麻的油光水滑的野鸭。这是一只特别花心的鸭子,同时和桃子沟里三只鸭子谈恋爱,如今的鸭子就都是它的后代,它们兼具家鸭和野鸭的特征。
桃子沟水田多,螺蛳、浮萍和小鱼也多,野鸭很快繁殖开来,即使季山月不停地偷蛋,但现在依然有八九只成鸭,还有一串的小鸭。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山谷里蝉鸣喧闹。莲叶接天的水塘边,田坎之下,有片半人高的草笼。季山月正瞠进草笼里,端着宵箕,弓着腰,贼兮兮的一路摸过去。这个草笼是好几只野鸭的窝,因为这里有田坎挡风、莲叶遮雨,而且旁边就是水塘,下水捕食方便。最重要的是,大量枯黄的干草铺在地上,晚上保暖,白天透气,特别适合孵蛋。
季山月来的时机正好,草笼静悄悄的,窝里没有鸭子。她屏气凝神,轻手轻脚的摸过去,在干草丛里翻找,一会儿功夫,破了口的宵箕里就躺了七八枚沾着毛的鸭蛋。
野鸭的蛋,蛋黄是一种浓郁的橘红。
就像是莫奈花园油画里夕阳的倩影,有一种缓缓流淌的生命之美。不仅好看,吃起来更好吃。
油脂异常丰富,是大自然的馈赠。
然而好景不长,季山月的偷蛋工作很快被打断。“嘎嘎嘎!嘎!"
一只野鸭发现了偷蛋贼,愤怒地扑过来,一边大声示警,一边用翅膀扑腾着扇她,还狠狠地啄她的大腿。
“哎!”
季山月痛叫一声,捂着腿扭头一看,顿时认出这就是那只暴躁的敢于和丧尸搏斗的大野鸭。它背上的花纹是三条竖杠,特别好认。它的崽子们正在后头的池塘水面上嬉戏,很明显,它是在带崽空隙里发现了她,并愤怒的跑来阻止。从它怒火熊熊的黑豆眼和炸开的羽毛来看,它是要誓死捍卫自己鸭姐鸭妹的生育成果。
很可惜季山月也要誓死捍卫自己姐妹和家里贺祈的营养健康,于是硬着头皮,顶着它的扑啄,坚持不懈的继续摸。
“嘎嘎嘎!
“阿!”
“嘎嘎!”
“阿!”
野鸭的嘴就像钳子,夹到人身上软肉狠狠一拧,铁人也得哭出声。季山月忙着摸蛋,焦头烂额地挨了十几下,最终忍无可忍,习惯性地反手挥了它一巴掌。
鸭叫声戛然而止。
“糟……
季山月浑身一滞,猛地睁圆双眼,迅速扭头一看,发现“三条杠"脸都被拍扁了,摇摇欲坠,看起来简直是要魂归九天…这是野鸭届的销冠,优质蛋白重要提供者啊!“别死,别死。“她赶紧一把嬉住它快歪下去的脖子,如临大敌,“对不起,坚持住,想想你的崽!"<1
“坚持住。”
“喂,喂!”
三条杠脖子都软下去了,像是听懂了这句话,想到自己的崽,又硬生生梗了回来。
“嘎。”
它迷瞪着双眼,沙哑地嘎了一声,站稳身体,梦游一样地离开了,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歪着头瞥了季山月一眼,片刻后,狠狠地啄她一口。季山月厚着脸皮嬉了十几枚蛋,估摸着差不多够大家吃了,就也没再把鸭窝一锅端。
她端着宵箕,快步穿过田坎与松林,回到瓦屋后,将鸭蛋在厨房放了,又回到卧室,翻找床单被套。
桃子沟总体来说还算安全,山脚的空瓦房离瓦屋近,宽敞又结实,李思雨和廖青青住在那里,她很放心。给她俩找点床单被子,今晚就让她们在那里睡。吃饭的话,就让她们上来,大家一起在坝子里吃。今天时间紧,荤菜只有鸭蛋,明天可以捉条鱼,再磨点豆腐,要不然进山打几条兔子野鸡也成。
卧室光线昏暗,贺祈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在木柜里上下翻找。“你是要走吗?"良久,他问道。
自从贺祈进入了蜜期,就开始患得患失。如果在平时,季山月可能还会逗他一下,不过今天太忙,她也就实话实说了。“家里来客人了,收拾点床单被褥给她们送过去。等会儿她们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你”
话说到一半,她才想起没问贺祈的意见,扭过头去,正好看见贺祈垂着头,右手搭在尾侧,五指无意识的抠紧了鳞片。“你们吃吧,我待在屋里。”
季山月收拾被褥的手慢了下来。
贺祈一直很在意尾巴,平日里,她多看一眼,他都要不自在,更别说生人。其实她觉得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也会变回来,但她又不是他。哎,怎么总是可怜兮兮的?
扫了贺祈两眼,她顺手抓起一张干净被单,给他盖到腿上,覆盖住了鱼尾。“这样就好,看不出来。”
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伸出手给他理了理头发。和她的自来卷沙发不同,贺祈的发质是一种柔顺的软发,泛着漂亮的光泽,稍微长一点,就会温驯地贴在脸侧。
“客人是我认识的朋友。待会儿要是不想聊天,就低头吃饭。”说完这句,她就看到贺祈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昨晚我……“贺祈磕磕巴巴,似乎想要解释。然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山月,我们来帮忙了。”季山月扭头回了声:“等会儿。”
虽然很想听听他的解释,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她看着贺祈,轻声道:“晚上再说,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