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活十八天(1 / 1)

第18章浅活十八天

贺祈的饭量跟猫一样,一碗米饭加几筷子鱼就打发了。季山月一直怀疑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吃,直到不信邪地摸了他的胃,发现确实是鼓的。

好吧,他这人还怪省饭的。

看贺祈已经吃饱,季山月索性给自己换了个大点的盆,把剩下的鱼片、酸菜,还有米饭全部包圆,炫得干干净净,只剩点鱼汤,留着晚上煮面条吃。<1下午两三点,她锁了门,提着锤子下了山,准备到谷口的国道上去巡逻。北江这几天会慢慢退水,必须时时关注,经常清理岸上的丧尸,否则等水退下去,丧尸全都要爬上岸来,一下子打那么多,可有得她累的。早上才刚刚下过雨,到下午,就已经非常酷热了。大雨已经消耗完云朵里的水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快下山时,季山月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火热的太阳,老老实实把草帽扣在头上。

太晒了,这紫外线,她这个黑皮也得晒脱一层皮。谷口前的国道上,废弃车辆之间,果然又多了几道踉跄挪动的身影。它们身上的毛衣和羽绒服往下滴着水,显然才刚从水里爬上来,步伐沉重木然。

锁好大铁门后,季山月转身提着锤子敲碎一辆废车的玻璃,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吸引来所有丧尸。

很快,谷口陆续响起几道锤子敲打重物的闷响,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几具无头尸体。

尸体中间唯一的活人拉来小斗车,展开清扫工作,把尸体推去桥上,倒到江里。

北江仍不息地奔涌着,波涛声阵阵,水中杂物无数。在经过一处小坡时,总有什么东西在坡下“咔嚓”作响,那声音夹在波涛声中,十分突兀。

推完最后一趟尸体后,季山月站在小坡上,够着脑袋朝下面望了眼。绿色的芦苇丛被浑黄的江水淹了过半,有东西在芦苇丛里动,搅得江水出现不寻常的道道波纹。

她眯着眼睛,试图分辨得更仔细些,好半天才看出,那似乎是个轮子。一个浮在水面上的轮子,还配着半个扶手。此刻,那扶手上搭着一只乌青的人手,有几缕发丝正从浑浊的水里缓缓浮起。江风徐来,芦苇娑娑,旁边的坡上几块砾石骨碌碌滚到水中,发出几道清脆的落水声。

被这声音刺激,扶手上的乌青人手猛地抓紧,轮子连带着底下的结构一阵剧烈抖动,“咔嚓”作响,水声激荡。

很明显,这只人手的主人,哪怕曾经是人类,如今也变成不用呼吸的丧尸。不过,季山月却对这个浮在水面上的轮子颇感兴趣。根据她的经验,轮子搭配扶手,她只能想到轮椅。一一捞起来洗干净,正好给贺祈用。

想到这儿,季山月转身回去,从废弃超市后面找来一个勾枇杷的竹竿。她把竹竿顶端探进水里,正好勾住那轮子。

为了捞这玩意儿,她往坡下走了几步,手臂肌肉一绷,半个轮椅就从水里被撬起来。

真是轮椅,还很新!

虽然被水泡过,但应该能用!

季山月心里美滋滋,把钩子换了个位置,勾住轮椅的后靠背,收着竹竿想把它往岸上拖。很快,她的耳畔就传来清脆的爆裂声。“辟地……”

不好,竹竿撑不了太久。

季山月脸色一变,快速收了两下竹竿,伸出手就去够轮椅的扶手。下一刻,一个浮肿的人头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她咬过来!“我去!”

要不是她缩手缩得快,估计还真得被它咬掉一块肉。哪怕是异能者,被最低等级的丧尸咬到,都有一半的几率受到感染,变成丧尸。

她一直以来都比较谨慎,但也实在没想到一个被绑在轮椅上的丧尸竟然能处于一阶往二阶过渡的阶段,具有这么高的灵活性。1这脖子…是蛇吧!

“咔咔,咔咔。”

面前,矮小孱弱的老太太丧尸将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摇晃着脑袋,用那双瞳孔扩大、布满血丝的昏黄眼睛凶恶地盯着季山月。时不时将牙齿咬得咔嚓化响,牙齿上还挂着黑黄的粘液。

有点吓人……

与它对视片刻,季山月淡定地举起铁锤一-狠敲它的脑袋!一声闷响过后,丧尸猛地倒向一边,脑袋瘪了进去,像是已经嘎了。为防它诈尸,她手起锤落,又补了一锤。

竹竿又发出一声脆响,怕竹竿断裂,她一把抓住扶手,将轮椅稳住,与此同时,手不小心碰到了哪个按钮。

束缚住老太太的绑带一下弹开,轮椅上的尸体带着惯性滚落坡下,最终“噗通″一声栽到水里。

很快,它就像从北江大桥上倾倒下去的无数尸体一样,被一刻不停地翻滚的水流带向江心,冲向了下游,消失不见。季山月看了会儿,这才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轮椅拖上岸。轮椅靠枕下方有个塑料框,里面有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写的应该是轮椅主人的名字。

纸片已经被水浸湿一半,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依旧可以看出执笔者笔力遒劲。

季山月小心取出纸片,一字一顿,念出了上面的字:“吾爱,岳淑仪。”

脖颈如蛇的丧尸老太太,原来叫做岳淑仪。丧尸病毒爆发前,她被人爱着,也被人周全地照看着。只是,既然她能流落到这里,爱她的那个人,应当也不在了吧。江风吹来,季山月的手松开,带着字迹的纸片像白蝴蝶一样振翅,随风而去……

“有了这个,以后我不在家,你可以自己在屋里转转。”下午六点的院坝里,季山月坐在矮凳上,将轮椅每一处认真打上肥皂,用猪鬃刷刷得它"欻欻″响。

她的身后,是绵延的,火红锦缎一样的晚霞。整个天都像是被烧着了,华美瑰丽,惊心动魄。

橘红的光洒到屋檐下贺祈的脸上,他倚着门框,神色非常恬静,像是一副笔触细腻的西式油画。

“我可以在坝子转吗?"他说道。

“不行。"季山月果断回绝。

“瓦屋后面就是野山林,有野猪,还有狼。你跑不了,眼睛也不方便,一个人不能到外面来。不过,如果我在家,就可以。”怕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又补了句:“这儿和城里不一样,有时候挺危险的。”

嘴上说着,手里没停,轮椅一会儿就被她刷得干干净净。今天出门最大的收获就是捞到它,季山月非常满意,用瓢舀了泉水往轮椅上泼。乳白的肥皂水被冲下来,沿着坝子边缘的小土沟流往坡下。远方晚霞如火,院坝的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肥皂香气。“不错,就这样。”

她丢了瓢,拎起轮椅抖了两下,抖掉上面淅浙沥沥的水,将它提起来放到屋檐下。

“明天暴晒消毒,明晚就可以用。”

“你的腿恢复得很快,我看尾巴马上就要褪了,应该也用不上太久。”季山月转身拿了帕子打湿,把脸上颈上的汗胡乱擦一擦,又端起矮桌上的大茶盅猛灌了口凉茶。<1

下午打完丧尸,她还顺带收了半亩地的玉米,手脚忙个不停,到现在才歇上一会儿。

放以前,她才没这么勤快。玉米在地里发芽也没事,磨碎了也一样吃。多收一点少收一点她也不在乎,反正够她一个人吃。现在多了个病号就不一样了。虽然贺祈吃得少,但怎么说也是多了一口人。如果他眼睛和腿没恢复好,要留在桃子沟过冬,粮食方面她还真得好好计戈一下,提前储备。

“谢谢。"贺祈小声冒出一句。

季山月扭头看他,正好看到他的尾巴雀跃地翘了一下,半透明的尾鳍缓缓舒展开来,左右两个小尖泛着健康的血色。<4她猜测这是他心情很好,或者有点不好意思的意思。贺祈情绪内敛,话也不多,她要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只能通过观察和猜测。不得不说,这是种有趣的体验。其实她对他很多部位都很好奇,比如他的尾巴尖儿,他半透明的软软鱼鳍,还有他尾巴上那三块可怜又搞笑的没有鳞片覆盖的斑秃。但他似乎很介意自己的尾巴,别说让别人碰,就算只是她的视线落到那里,他也会马上身体僵硬,十分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太阳快下山了,咱们去水库,走吧。”

季山月放下茶盅,走到贺祈面前,向他伸出手。这个举动也可以试探一下他的眼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她正好背光,贺祈得以模模糊糊看到她的影子。他缓缓探出手,摸索了三次,才成功地抓住她的手。

“好烫。"他疑惑道。

宽大,粗糙,像火炉一样滚烫。<2〕

季山月微微一笑,“天热。”

热个屁,其实是低烧。

她一个月前就进了蜜期,时不时就低烧一次,一天到晚火嘌嘌的。1好在她能吃能睡,身体强壮,这对她没什么影响,不像贺祈一样病得下不来床。

蜜期是进化的馈赠。

根据白石基地的研究,觉醒异能会导致异能者身体产生异变,繁衍能力急速下降。异能等级越高,越不能拥有后代。因此,异能觉醒期是异能者最后一个生殖时期,身体会尽最大可能激发生物繁衍本能,这也是异能觉醒期得名为“蜜期″的原因。<1

蜜期的低烧没有困扰季山月,但是越来越色这点真的让她有些无力。心火难灭啊。

季山月闲闲垂眸。

贺祈的低烧已经退了,手很凉,手指匀称细长,骨节分明,色如冷玉。她的手与他的手搭在一起,一暖一冷,色差异常明显,像是火与冰。第二次带着贺祈去桃子沟最深处的水库,流程驾轻就熟。趁着贺祈上厕所的空当,季山月走到附近田坎,找到上次那颗李子树,赫了几颗半熟的果,用芋头叶包了带回去。

傍晚七点过,血红的夕阳缓慢下沉,光线变换,晚霞也随之有了更多层次与颜色。金黄与橘红仍是主调,又添银红、淡金。远方天际慢慢变成瑰丽的蓝紫,浮在那儿的云朵成了梦幻的粉紫,晕染出大片连绵的蔷薇色。水库的湖水映着这美丽的晚霞,山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层层描着粉边的金波。

在荡漾的金波里,有位大尾巴少年正在快乐地翻腾。季山月翘起二郎腿坐在湖边,嘴里嚼李子,眼睛望着远处美丽的晚霞发呆。她的手边摆着一朵荷花和几只莲蓬,这都是贺祈的进奉。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楚,摸索着去荷叶丛里摘的,摘完还打算去捉鱼。她告诉他明天不打算吃鱼,他就把湖里的鱼捉了放放了捉,苦练捉鱼技能,搅得湖水荡漾,生起一圈圈的波澜。<2耳畔回荡着青蛙的呱呱声,季山月拿过来一只莲蓬,缓缓掰开,清新荷香顿时萦绕在鼻尖。

圆滚滚的绿莲子镶嵌在莲座之间,她抠出来一只,慢条斯理的剥去它脆嫩的外壳。

荷花谢了,就成为莲蓬。莲蓬是荷的种子,如果摘了它,荷叶下面的藕就会烂,到了秋天,藕就收不上来。因此她平时不怎么摘,只有几天前为了哄贺祈,给他摘过一次。

不过山下水田里的藕就已经够她和贺祈吃了,水库里的藕她懒得收,少几根藕也没事。

贺祈还在水里滚来滚去,鳞片闪闪发光,像只油光水滑的大水獭。“玩够没有,天快黑了,咱们回家。"季山月用莲子皮轻轻砸他。贺祈从水里拱出来,抬手将湿发抹到脑后,缓缓游到她面前。白的T恤湿透了水,黏在他身上,透出里面的肉色。水珠从他的脸上滑过,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再从鼻尖、下巴滴落,掉进水中。鸦羽般的眼睫被浸湿,一簇簇的挨在一起,将人的视线引向睫毛下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

俊得嘞……

季山月盯他一会儿,撩水浇到他胸上,“干什么?"1有话不好好说,是不是故意勾引她。

“山月,你会游泳吗?"贺祈仰头看她。

季山月抓起李子在裤腿上擦了擦,递到嘴边,敷衍道:“不会。”“你肯定会。"他一口咬定。

看着他那样儿,季山月忍不住笑了声。

真给他猜中了,她确实会游泳,只不过游得乱七八糟,手脚各顾各扑棱。山李酸甜,她嚼着果肉,说道:“猜对了,我真会,但不想游。赶紧起来回家。”

“我游得很快,背你游一圈好不好?就一圈。"贺祈锲而不舍,尾巴焦虑地在水里打了个浪花。

季山月瞥他一眼,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可能是整天被她抱来抱去,让他伤到了自尊,想要证明一下自己?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自尊确实是人类生存的必要条件,越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越需要自尊。

不就陪他玩一会儿嘛……就当是遛狗了。

“好吧。“她松了口,抬头看了看远方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快点儿,晚了山里危.……”

话还没说完,贺祈就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往水里拖。可真难为他了,眼睛不好使还能这么精确地握住她的手,估计瞄准了不知道有多久。

“钦,别扒拉!”

季山月正翘着二郎腿,被他冷不丁一拉,一时失去平衡,来不及把腿纠正,就往水里倒去。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好大的水花。

鸡飞狗跳间,贺祈搞丢了她的手,赶忙在水里摸索。没想到就几秒的时间,竞然摸不到人了。

“季山月,季山月!”

水上茫茫一片,他的视野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蓝,点缀着湖面反射晚霞的朦胧橘光。

他一次又一次下潜,心急如焚的翻找,却只能捞到水草。她呢?她去哪里了?

要是呛了水,会不会淹死?

泡在搅得浑浊不堪的湖水里,他神情慌乱,眼尾通红。“季山月,快出来……

“季山月。”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无人回应,空气里只有蛙唱虫鸣,还有阵阵浪声。他的心都快空了,狼狈地抹了把眼睛,又要往水里扎。突然,一串清凉的水珠从天而降,一股脑砸到他的头顶和背上。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哈哈,在这儿。”那是湖心的方向,贺祈愣了几秒,鱼尾狠狠一甩,往声音的来源游去。湖心,季山月浮在水面上,悠然自得地施展着自己的狗刨。刚才一下水,她就下潜,游远,然后在后边观赏了好久贺祈慌里慌张“捞尸"的样子。

他笨笨的,她实在忍不住逗他,好找点乐子。不过这次好像真的把人惹毛了。

贺祈迅速游来,速度极快,所到之处,平静的水面涌起一条长长的翻滚的横纹,横纹后甚至出现了几个旋涡,光是看着都知道他用劲有多大。他不会是想把她当场创死吧!

形势不妙,形势不妙……

“别过来啊。”

季山月操控着身体,赶紧倒退。

深水不比浅水,脚蹬不到底就不好借力。

她还在踩水转弯呢,贺祈像一支箭一样冲了过来,狠狠撞进她的怀里,伸出手抱住了她。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你死了。”

一模一样的两句话,第一句满是怒气,第二句却带上了慌乱和委屈。季山月突然想起上次带他来水库,她逗他说自己要丢下他跑路,结果是什么来着?他硬要隔两分钟就喊她一次,不回答他就一直喊,把她折腾得够呛。晚霞的余晖已经散尽,蓝紫色的夜幕中,月光已经升了起来。空中绵软的云团飘过来,给月亮蒙了一层朦胧的纱。

水库旁蛙唱虫鸣,时不时有水鸟聒噪的叫上一声,除此以外,没有别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贺祈情绪激动之下抱住了她,她没推开,几秒钟后,他自己却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对,对不起”

瞬间,他的脸红到了耳朵尖,舌头也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竟然想往后缩。

季山月一把将他揪了回来。

即使视线一片模糊,他依然垂着眼眸,侧着脸,不敢与她对视湖水倒映着银白的月光,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闪动的碎银。湿发一缕一缕如蛇一般黏在他的脸侧,向下滴着水。

借着月光,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皮肤细腻的纹理,通红的眼尾,还有微微凸起的小痣。

他的下颌泛青,长了一点胡茬,再往下,是嶙峋的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1

季山月抬手摸上他的脸,拇指放在他唇下的小痣缓缓地摩挲,视线认真勾勒他的唇形。

薄唇,唇峰精致,唇角尖尖,蔷薇色,一看就知道很好亲……无论怎么说,她确确实实被他吸引了。

贺祈的喉结滚动,水下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衣角。她的手是烫的,像火一样。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皮肤,又刺又痒,像过了一遍电,在他的身上激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靠近还是远离。她的脸在他的视线中是模糊一片,他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他喜悦,患得患失,只敢僵在原地,在滚烫的热意中,任她处置。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心跳声。

“有没有女朋友?"季山月突然开口。<2月色下,他愣愣地摇了摇头。

水声晃动,季山月凑了过来,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温热的呼吸撒在他的耳侧,他闻到她身上浅浅的皂角香。心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不安地问了一声:“山月?”下一刻,她俯身吻上他的唇角。<3

“轰!”

什么在他脑海里轰然炸裂。

她的唇与舌是滚烫的,像是熊熊烈火,将坚冰点燃。他恍惚地松开齿关,不自主地迎合她、接纳她,生涩地回应她……呼呼急促,反反复复,厮磨交缠。

自有记忆起长久的漂泊终于找到落脚处,他好像有幸获得了什么温暖、恒久而璀璨的东西。

他曾一次又一次回忆起北江上游梨园里的那一家三口,哪怕世道艰难,也在互相保护,至少不会称彼此为怪物。

他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在这人吃人的世界里,搭建“家"一样的地方。他短暂的生命没有来处,却可以有归处。